《青山归月》不烬月

15、第15章 我们在攸云

　　意识回笼，是在当初的那个密室。

　　无念的目光从墙上的画卷转到叶寒绮身上，“哪怕你出去了，也还是要回来，结局不都一样。”

　　“所以呢，这次不打算等到我失去意识再动手，就打算这样直接生剥了。”

　　“寒绮姑娘说笑了，如今姑娘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更是有那千机阁阁主为你神魂颠倒。想必又可以看一场精彩的好戏了。”

　　“故技重演，先生就那么有自信吗？”

　　“为什么不呢，难道姑娘没看到吗，就像之前那样。你看老夫就算到了如此年纪，却也从未对世间情爱失望过。每一次，它都能带给我惊喜呢。”

　　“包括那位姜萱娘娘吗？”

　　“叶寒绮！”

　　被戳到了痛处，无念原本就很阴翳的面庞越加狰狞，一个用尽了全力的耳光甩在叶寒绮脸上。

　　叶寒绮嘴角溢出血丝，可脸上的轻蔑却不减半分，“可悲。”

　　“你住嘴！如今你是我的阶下囚，我才要为你接下来的经历感到可悲。”

　　两人正在剑拔弩张之时，一个灰衣侍卫进来在无念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过一瞬之间，无念脸上的狰狞消退下去，转而换上满面笑容。

　　“姑娘的控心之术的确高明，多少年没有人能激怒老夫了，更是有千机阁的阁主为你不顾一切。应该半个时辰他就能找到这里了，到时候还烦请姑娘为老夫拉开这场好戏的序幕。”

　　无念的话音刚落，叶寒绮的意识也随之再次陷入混乱。

　　半个时辰，分毫不差。

　　叶寒绮在自己的理智和冲动的挣扎中彻底落了下风的时候，江楚陌提着还在滴血的剑出现在密室里。

　　若他是天神在光的守护中一路披荆斩棘而来，那她就似鬼魅在黑暗中伺机饮血。

　　匆匆一眼对视，江楚陌只来得及看清叶寒绮眼里的猩红，就只能全身心投入眼前的打斗才不至于让自己在走火入魔了的叶寒绮的手下落了下乘。

　　二人势均力敌，只是一人杀招狠厉，一人留有余地。

　　不多时，江楚陌的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无念就在角落看着这场面，阴冷的脸上挤出的笑容异常诡异。

　　江楚陌看着轻衣剑刺来，不躲，靠近她，抱住她。眼光一转，手中的剑刺向无念藏身的角落。

　　两把剑，两个人，避无可避。

　　血溅在脸上，渗进了眼里，闭眼。泪掺着血滑落，轻衣剑转了个向，对着的是她自己。

　　“阿绮！”

　　江楚陌用手挡住那剑，没让它落下。

　　等暮辞带人闯进密室，只见昏暗角落里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近了，看清江楚陌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不肯松手。

　　来不及多想，稍微耽搁一刻都可能会让两人命丧黄泉。于是众人冒险停留在不远处的攸云山庄，守山的老者未做多言算是默许。

　　混在千机阁众人中的流青和花满衣要截杀怀王却又扑了个空，二人的立场此时难免有些尴尬。

　　花满衣一转头，没有错过流青眼里的错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千机阁的人。

　　不对，怎么那边有人脸色比流青还难看。

　　不对劲！

　　花满衣仔细想了想，处境挺尴尬的，也蛮危险。

　　嘿嘿，他就是不走了。

　　“楼主大人，怎么身处敌营之中还能如此失魂落魄，你就不怕哪个仇人进来就给你一刀，还是说这千机阁里竟然藏着什么人能让我们楼主如此心神激荡。”

　　流青眼前突然就冒出个大头，这货张嘴就是叭叭一顿说。

　　“谷主您老人家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截杀高氏逆贼可不止我一个人的事。攸云山庄没人会动手，但您还是多想想青冥殿和千机阁的立场吧。”

　　流青满是真诚地劝解，花满衣悻悻离去。

　　不过流青自己也清楚，这几句话糊弄不了花满衣。

　　这些年来春秋楼和青冥殿某位人物暗中有些联系，多少也能猜到那位人物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再想到那位声名在外的大祭司，流青顿时脑瓜子嗡嗡的疼。

　　“嘶，我这都干了些什么，弄得里外不是人。”

　　云浮老远就看到了流青和花满衣两人，虽然早前他确实没探究过流青的身份，可如今相遇，要想他理不清其中关系似乎也挺难的。

　　想起君雪，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年之约，再想到暮辞来找他时自己对那人迟迟为赴约而担忧，云浮的脸色肉眼可见得黑了不少。

　　“青兄因何事而恼呢，不，在下口误，流青楼主。”

　　话音刚落，云浮手里的银针便已抵在流青的面门。

　　流青想起之前见到云浮时他酩酊大醉的模样，再联系当时千机阁明月楼里的事情，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天只低低一声。

　　“抱歉，我不知道那个医女是你师妹。”

　　“不知道？楼主一句不知道就用那么卑劣的手段杀了一个无辜之人吗？”

　　“我本意并非如此。”

　　可此时的云浮因为仇恨急红了眼，流青未做抵抗，云浮手里的银针一旦落下，便是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

　　“云浮公子！”

　　千钧一发之际，攸云山庄老者的声音拉回了云浮的神志。

　　“云浮公子，实在抱歉，这凤凰花中的迷药乃是为了其中机关而设，将各位安置在此，是老朽思虑不周，现下特来给各位送清心凝神的药，还请公子过目。至于各位的恩怨，还请出了山庄再做了结。”

　　云浮自觉失态，他一开始就知道凤凰花中有迷药，未曾想还是中了招，检查老者带来的药也确实没有问题，况且如今在别人的底盘上也不好动手，便也作揖道谢。

　　蝶衣来话江楚陌醒来，云浮便也只好先放下这边的事情去看他的伤势。

　　临走前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流青对着老者颔首退下。

　　云浮探过脉后松了口气，“万幸，虽然那一剑刺入了心脉，但还好后来寒绮姑娘用真气替你护住了。如今可还有何不适。”

　　江楚陌运行周身真气，确定无甚大碍，只是心口之处有些闷闷的，他也没当回事，“无碍。”

　　还没等江楚陌问出口，云浮自觉说起叶寒绮的情况，“寒绮姑娘那边脉象上也没什么大问题，如今昏睡三天也应该快要醒了。”

　　“三天？”

　　窗外是鲜红热烈的凤凰花，江楚陌随即反应过来，“我们在攸云山庄？”

　　“是。我在这附近晃悠着，遇到暮辞师兄了，就跟着一起过来了。赶到时就见你们重伤昏迷，从那鬼地方出来，什么鬼啊狗的追着不放。进了攸云山庄的地界倒是不敢追了，我们就借此地稍作修养了。”

　　江楚陌听着，突然想起什么，“流青和花满衣也在？”

　　“在，你们当初几人进去的，现在几人出来。”

　　江楚陌没有错过云浮语气中的暗恨，解释道，“当时形势所逼。”

　　“呵，阁主这是什么话。”云浮语气算不上好。

　　江楚陌扶额，他这个师兄，脾气算不得好，却也是他和流青花满衣之辈同流，没什么能狡辩的。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旁人帮不了，只能靠自己。”

　　云浮忍不住怒气，“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我引以为知己的人，竟然就是害死君雪的罪魁祸首。”

　　江楚陌面不改色，“之前你与我辞别，说要与友人游历，我听手下人回报曾见你与春秋楼楼主彻夜对饮，然后就派人去查你那位友人的身份，知道他们是同一人时，你不在阁中。”

　　云浮一声冷笑，“那你看我，就像一个笑话？”

　　江楚陌清楚云浮会有怒气，却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怨气，不由加重了语气，“师兄！”

　　这一声让云浮从情绪中回过神来，虽然一时调整不过来，但至少能先冷静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实在荒唐。”

　　面对这种情况，江楚陌见怪不怪，温声劝了句，“你们的交情我不好多言，只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

　　云浮气极，不想多说，拿起酒就往凤凰花林中走，边喝边笑，没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慕辞见此想追出去，却被江楚陌拦下，“不必，现下这个地方没多大危险，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那阁主您的伤？”

　　暮辞怕的是云浮因为打击而一蹶不振，江楚陌的伤无人照看。

　　“无碍，也只有众人都无事了，他也才敢放纵自己的情绪。他有分寸。”

　　“也是，刚才蝶衣说寒绮姑娘已经醒了。”

　　一睁眼就是满山遍野凤凰花，叶寒绮觉得头都在隐隐发痛了，她到底是和着红色，这凤凰花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低头看见自己红色的衣裙，气得她抓了件白披风往自己身上裹了几圈。

　　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她好不容易养回来了点的脸色瞬间又没了颜色。

　　蹲在床上，恶狠狠看着窗外的凤凰花，看得久了，失了神。

　　很久很久，她都没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只一眼，她极快错开了视线，“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江楚陌……”还没说完的话却被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不需要抱歉。”

　　他的眼神太炙热，她没敢看，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沉默。

　　风吹过，传来远处花开的声音，叶落的声音，水流的声音……

　　安静，也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