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水，水将流》笠雨蓑一

43、尽头

　　一片混乱声中，有人报了警，有人打了急救电话。

　　张宝儿在病床上睁开眼，觉得那一幕已经是上半辈子的事。这辈子，她只想做一个坏人。一个彻头彻尾、什么都不想，只顾自己的坏人，她很乐意这样做。

　　谢倾显然好几夜没睡，见她醒来，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抱在怀里：“张宝儿，你是要我死？是不是？”

　　“我们离婚吧。”她只有这一句话，手腕缠着纱带，隐隐透出血迹。

　　她不知道，谢倾是如何处理在商场袭击她的那些人的，她一句都没有问。只当上一辈子的痛苦全然终结，今生只有幸福。

　　离婚那天，他们从民政局出来，他说要开车送她，她不肯，非要去坐公交。

　　谢倾拦了又拦，最后说：“你陪我走走吧，张宝儿。”

　　“好吧。”她看着他，淡淡的。

　　他带她到一处偏僻的森林公园散步，将车停在路边，两人走着走着，橘红日头落在乌桕树下，路两旁生着油菜花，儿童的影子在路上乱跑，张宝儿让着道，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

　　路边有课樱花树，正好有辆公车停下，她上车的时候，谢倾就站在她身后，车门一关，她远远离去，中途从车窗伸出处半个手掌接纷纷下落的花瓣。谢倾立直脊背僵在原地，渐渐地，车子载着她影子逐渐消失，他的心，也随着那日头一起，缓缓落了幕。

　　傍晚，张宝儿从公车上下来，沿着南城茂盛的林荫路行走，站在李策家门口时，给他打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几乎是跑下来的，而她几乎是扑进他怀里。

　　她现在才认清自己，无论怎样故作坚强，她都是一个彻彻底底毫无勇气的人。过去种种她无法消解，遇见那个人，让她丢盔弃甲。她想留住这一点温暖，这一点依靠，她真的会累，会害怕。即便不长久，她也希望有个地方可以让她缩一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不问风雨，不问春秋。

　　原来还真有这么个人，这么个地方，她可以回去倚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