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为山海客》丰山舟渡

91、捕逆 自古成大事

　　在位于雒阳宫城瑶光殿右侧的登春阁里，伤口已经处理干净的符翊见到了帝后二人。

　　他四肢被绑，嘴里塞了一团麻布，此时正侧卧于榻上休息。

　　皇帝见到他这副样子，上前扯下了那团布，并用手轻拍他的脸。

　　符翊的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细纱布，此时被皇帝扯出塞在嘴里的布，导致他的嘴唇闭合，这一轻微的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口。

　　疼痛使他醒了过来，看清面前是皇帝后从开始的惊讶到一脸漠然，但是望向皇后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忌惮。

　　皇后看他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也不啰嗦，眼神扫过四周，随手抄起了一个四耳白瓷瓶，捏在手里朝符翊靠近。

　　“你…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你别靠近我！”符翊用大声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陛下说么？”皇后用瓶身蹭了蹭符翊的脸，吓的他一动也不敢动。

　　“陛下…陛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是臣鬼迷心窍，是臣一时糊涂，陛下饶了臣吧，臣真的知错了”符翊连连求饶。

　　“六郎，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我兄弟多年，我可有哪里亏待了你？”皇帝眼神平静，语气平常，可皇后却能明显感受到皇帝的心冷。

　　符翊说不出话了。

　　“为何不说话”皇帝轻抚他的脸颊“是心虚了么？”

　　符翊在皇帝的手刚触碰到自己的脸时便被吓得一哆嗦，若不是手脚被绑行动不便，他真的很想给皇帝跪下磕头求饶。

　　“放心，朕不会杀了你，朕会留你一命”皇帝的双手猛地掐住了符翊的脖子“一刀下去太便宜你了，朕会让天下百姓知道你这忘恩负义之人的下场”

　　在符翊快要窒息时皇帝松了手，起身离开了登春阁。

　　符翊从快要窒息的险境中解脱，大口大口的呼气，并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咳嗽。

　　而皇后则把瓷瓶放回了原处“你就这么恨吾么，不惜搭上满门的性命？”

　　符翊依旧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咳嗽。

　　“摔杯为号，约定起事，毫无新意。你是不是看了很多话本啊？”

　　符翊咳嗽声逐渐停了下来，脸上因憋气过度而导致的涨红依旧未曾消退。

　　“自古成王败寇，若让你奸谋得遂，吾与陛下的下场想必不会好过你的今日；你若在陛下面前硬气些，不那么畏死求饶，吾还会高看你一眼，说不得真会放你一条生路”皇后说道。

　　“你什么意思！皇兄说过饶我一命的！”符翊终于开口了

　　“自古干大事者从不惜身，你既已做出了决定，难道还妄想吾会放过你么？”皇后冷笑道。

　　“你这毒妇，都是你这贱…啊——～～～”凄切的喊叫声响彻整座登春阁”

　　皇后抓起瓷瓶疾驰至符翊面前，然后再次使足力气砸在了符翊的右腿膝盖上，自然又是一地碎渣。

　　“输了就要认命，安心的等死吧，可惜这瓶子了”皇后让人堵住了符翊的嘴，下令今后每日只用送一餐进来，保证饿不死就成，他那腿伤看哪个太医有空来给他治治，没空就算了。

　　在宫人的簇拥下皇后离开了登春阁。

　　………

　　接下来五日，整座雒阳城中风声不断，到处是人马调动，皇帝未曾临朝，一应事物皆由皇后处理。

　　她先是派人封了袁妃和三皇子的寝宫，将袁妃的身边人全都下狱审问，不愿招供的就拷打，她没有太多的耐心等人招供。

　　顺着那份密函所涉及到的人名开始一家一家的抓捕逆党。足有十一位大臣及其家眷被下狱，家眷没带到雒阳的，皇后便派兵去京城抓捕，有敢逃匿反抗者，抓到了直接就地正法。

　　就这么五天下来，雒阳城牢狱中多了数千名人犯，其余未被牵连的大臣在这几日里不乏有上疏为那些逆党求情者。

　　雒阳宫乾元殿中，皇后在珠帘之后的御座上聆听群臣奏事，等到她认为事情议的差不多了可以退朝时，以尚书令陈恭、吏部尚书柳祥孝为首的几位大臣出列，几人纷纷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奏疏。

　　“几位卿家有何事可下了朝单独奏对”说完便要起身。

　　“娘娘，臣上的奏疏您都未曾给予批复，臣此举为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娘娘听臣一言”陈恭跪奏道。

　　“吾还要回后宫为陛下侍疾，卿有何事可于午后到仙居殿禀奏”皇后起身离开了朝堂。

　　…………

　　雒阳宫乾德殿后寝处，皇帝再一次病倒在了榻上，皇后在一边照料。

　　“朝会上那些臣子又聒噪了吧”病榻上的皇帝言道。

　　“陛下安心养病即可，余事妾会处理妥当的”皇后将一碗参汤递道了皇帝嘴边。

　　“梓潼，你认为我是个好皇帝么？”

　　“陛下是一代明君，此乃公论”

　　“那这些人为何想逼我退位…我有何处做的不对么？”

　　“有些人就算陛下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感念陛下的恩德的。碰巧这样的人被陛下遇到了而已，自古哪位君王不会遇到一些奸臣呢？陛下不必挂怀”皇后出言安慰道。

　　皇后停顿许久“说到底，还是因妾身的缘故…”

　　“是这些人利欲熏心，意图谋朝篡位，与你何干？”皇帝边说边咳嗽。

　　“都说要去中岳封禅，我的身子怕是撑不到那日了”皇帝自嘲道。

　　“陛下不要说这种话。中岳已近在眼前了，只要陛下安心静养，等到了中岳，向天地神祇告知了这些年的功绩，妾深信，上天定会保佑陛下身体康复，祛病延年！”皇后鼓励道。

　　“为了你和太子，也为了我自己，我一定会多撑些时日”皇帝释然答道。

　　………

　　“陈卿以为这些人不该杀？”雒阳宫仙居殿侧殿的藏书阁里，皇后一脸煞气的合上陈恭送来的奏疏，语气不善的问道。

　　“这些人大半是被符逆威逼胁迫，还望娘娘明鉴”陈恭不肯退让，依旧为那些逆党开脱。

　　“威逼？胁迫？若是他们无此心又怎会被人三言两语诱入彀中，相国此言自己信么？”皇后说道。

　　“十一位朝廷重臣，算上他们的家眷和族人一共将近三千人，娘娘真要赶尽杀绝么？”陈恭说道。

　　“这些个贼子意图废了太子和圣上，属十恶不赦之罪，按国朝律法该诛灭三族，不知吾哪里做的不对？”皇后态度强硬，这些人她非杀不可。

　　“娘娘朱笔一勾，三千人头落地，雒阳血流成河，这便是娘娘想看到的局面么？”陈恭态度放缓，他真的不想看到死这么多人。

　　“陈相国，吾问你，自吾被陛下立为皇后以来，可有失德之处？”

　　“娘娘懿德朝野上下有口皆碑，臣认为并无失德之处”

　　“陛下近岁多病，朝政多由吾暂代，吾问你，自吾临朝以来，朝政可有失当之处？”

　　“娘娘才智天授，任贤去奸，可谓女中英杰，臣甚为钦佩”

　　“吾暂且信你所言。既如此，这些人又为何会拿吾作借口逼圣上退位，是吾哪里做的不够好么？”皇后得到陈恭的肯定心里舒服了些，可一想到这些人逼宫的理由又格外气愤。

　　“臣冒死进言，接下来的话听在娘娘耳中说不得会十分尖刻。因为您是个女子，自先汉以降，儒家三纲五常男尊女卑早已被士大夫们奉为圭臬传习千年，是故，民间有些地方，那里再卑下的男子也自认为比最尊贵的女子高贵，只因为他是个男子”陈恭缓缓道来。

　　“原来卿也明白这些啊”皇后笑道，只不过笑得有些瘆人“相国也认同这番歪理邪说么？”

　　“臣不认同，但也不反对。不认同是因为臣为官多年，历经世事，曾亲眼见识过许多不甘人后、敢于争先的女子，她们不逊于任何须眉男子，娘娘就是其中一位；不反对是因为臣是男子，适时的和光同尘才是明哲保身的手段”陈恭答道。

　　“你此言尚算中肯，吾不愿难为你。退下吧，你已为这些在你眼中罪不至死的逆党尽了心力，相信到了九泉之下他们不会怪你的”皇后摆了摆手。

　　陈恭站在原地，依旧不动。

　　“非要逼吾杀你么？”皇后暴喝道“你的父亲尚在人世，正在老家安享晚年，你要连累他为你陪葬么？”

　　陈恭猛然间抬起了头，面色一番挣扎后最终叹了口气“娘娘，杀人太多，手上的血会洗不净的”

　　“自古成大事者未有一人惧怕血腥。吾能做的，也就是让他们在死前能有一顿饱食，替他们祈祷能投个好胎，下辈子做人，不要再与吾作对了”皇后说完便让人把陈恭请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