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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封禅 朕要封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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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为了凑足那些钱粮把能省出钱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皇家内帑能动的钱拿了一半;放了三百个到了年纪的宫女出宫,每人给了一笔安身钱;从百里家带进宫的嫁妆里划了一个庄园卖了充作赏资;每年户部拨给宫里给皇帝修陵的十五万贯钱也被皇后拿来用了,反正陵寝也修的差不多了;最后还是在邹漪的提醒下,她才想起来还可以从佛寺“借”钱。
邹漪前些天去国清寺上香,上完香后她照往常一样掏了些碎银放进东配殿前的功德箱里,正要离开时,被一个和尚拦住了。
邹漪问这位和尚干嘛拦她,得到的理由竟然是钱给少了。
当然,那和尚没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一番南无阿弥陀佛之后,委婉点出寺中最近支用不济,想请施主能多捐些钱财。
邹漪眼角微扬,她听说国清寺前些日子才给佛像都塑了金身,这会儿跟她说没钱,她一个字都不信。
“此话当真?”邹漪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和尚答道。
“我看这位大师有些眼生啊,前些天好像是位小沙弥在此接待香客的,那位小沙弥呢?”邹漪一边从兜里掏钱,一边打量这和尚。
“他犯了戒律”那和尚只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眼睛直直的盯着邹漪掏钱的那只手。
邹漪听了他的话继续往功德箱里塞了十贯飞钱,此时那和尚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邹漪把此事当成一个趣闻说给了皇后听,皇后在邹漪离宫后则当即派了户部的人去国清寺找主持接洽,商议“借”钱之事。
朝廷每年都向国清寺拨了款项以做供养之费,谁料这不但未能让其感恩戴德,竟直接朝香客伸手要钱,吃相如此难看。
香油钱给多给少那都是看香客的心情,哪有伸手讨要的道理。
皇后派户部司主官去往国清寺“借”钱一百万贯,粟米五十万石,限期两日内凑齐。
得知户部司主官来意的国清寺主持满脸错愕,自己最近应该没得罪哪位贵人吧,为何…
等他得知眼前这位官员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借”那么多钱时,他立马就慌了,可面上不显分毫。
“这位…善信,敢问朝廷为何突然朝本寺借那么多钱…”国清寺主持平静问道。
“在下不信释教,非是什么善信。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望大师能理解一二”户部司主官冷冷道。
国清寺主持要抓狂了,就是把整座国清寺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下的上官曾吩咐过,若大师抗拒“借”钱,就请大师将贵寺的账册给在下一观”话外之意,不肯给钱,户部就直接查你的账本,到时候不管查出来多少不在籍册登记上的田地产业,一律充公!
国清寺主持彻底慌了。这些年背靠皇家这棵大树,暗地里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把产业挂在国清寺名下避税,这要是让他查出来了,他这国清寺非得在京城除名不可。
“不敢不敢,老衲不敢,只是两日内凑足数额如此庞大的钱粮实在勉强,能否宽限几日…”
“多给一日时限,三日后在下来交割钱粮”说完后饮尽杯中茶,这位户部司官员便离开了国清寺。
三日后朝廷来人收钱粮,国清寺主持肉眼可见的变得憔悴了。
为了凑这笔钱,他几乎挖穿了整个国清寺,那些贵人存在他这的银钱他也不得已动用了一些。
户部的人走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国清寺主持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北地战事不息,皇帝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群臣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陛下这次该不会是真要不行了吧?
皇后连续一月独自临朝,有人询问陛下病情,皇后只言太医仍在尽心诊治,诸卿不必烦忧。
又过了半月,皇帝终于来到了朝会,并发布了一道诏书。
“朕…要封禅…中岳,着…有司…筹备大典事宜;改元…弘和,大赦天下,蠲免…天下各州…今年…的赋税…”皇帝气色虚弱,说话时断时续。
“陛下御体还未大安,为何急着要去封禅中岳,何不等身体康复了再做打算…”陈恭劝谏道。
“朕…不想…再喝那些…药汤子了,一碗碗…喝进肚中,半点…效用…也无,朕…不愿再…像…个废人…般…躺在榻上…等死,朕要…封禅…中岳,望苍天…能…眷顾朕,多给朕…一些岁月…”皇帝说完,直接宣布退朝,被御辇抬回了寝宫。
………
皇帝虽然醒来了,可身体真的垮了。疾病使皱纹爬满了他的脸庞,每日的针灸和汤药也平息不了他因强忍头疼而暴起的青筋,肠胃不调,每日进膳也不香,形容日渐消瘦。
“不是说陛下醒来了就会好转么,为何迟迟不见好转的迹象?已经五天了,服了尔等开的药,陛下每天安睡不足三个时辰,吾每回强逼他用膳他才肯吃下一碗粳米粥,结果半夜都吐在了唾壶里,尔等究竟有没有好好诊治他!”皇后的面前跪了一地的太医,邹漪在皇帝醒来后就出宫了,所以她不在这些人里面。
皇后面色含怒,眼神锐利,若不是强压心中怒火,她怕是会忍不住直接赐死这些人。
在皇帝未醒来的这些天里,她批阅奏章、上朝议事、接见大臣、看顾幼子、处理宫务、跪祷上天、照看皇帝…时不时还要被外朝的那些臣子置疑她的居心。
她有时真想一刀砍死那些时时刻刻提醒她女人不能听政的大臣,再灭了他们三族,可她又不能真的那么做。
太医堆里跪在最前面的高、胡二位太医战战兢兢,一个劲的磕头,不停的说“臣无能,娘娘恕罪…”
“吾不想治你们的罪。吾只问你们,陛下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治好?”皇后语气里透着一丝肃杀。
“臣以为,陛下有上天保佑,自然会…”一个不长眼的太医出声道。
“又是这种话,吾听倦了,来人,把此人拖出去,关入诏狱,三日后押往菜市口处斩…”皇后摆了摆手。
看着同僚被拖出去,听着他的大声哭喊乞求饶命,跪在地上的其余太医免不了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高太医不忍此人被冤杀,冒着极大风险为他求情。
“娘娘,臣斗胆乞求娘娘暂熄雷霆之怒,饶此人死罪;臣闻自古沉疴在身之人,其亲朋故旧皆会行善积德以求上天福报,重病在身的人主也曾赦免犯人以求病势好转,况陛下刚下诏大赦天下,娘娘此时加刑伤于此人,臣恐对陛下病势不利…”
“大胆!你敢诅咒陛下”皇后大怒。
“臣万死不敢诅咒陛下,臣所言皆是为陛下的病情康复考虑,请娘娘明察”高太医跪下磕头,其余跪着的太医也跟着连连磕头。
许久,皇后的怒气稍缓“罢了,看在你为此人求情的份上,吾赦其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此人拖去掖庭狱,打五十杖,让他牢牢长个记性,今后小心说话”
“臣谢过娘娘开恩”高太医连连拜谢。
“去召邹漪进宫来,陛下还未大好她就溜走,她那百草堂难道比陛下的安危还重要么,她还记不记得她是吾亲封的尚药局直长!”皇后大声道。
“是”随侍一旁的小内侍领命而去。
进宫后的邹漪除了跟往常一样的施展寻常治疗手段,她另外请皇后唤了太乐署的几名乐师进宫。
皇后虽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你要这些乐师做什么?”皇后问道。
“自是为了治病”邹漪俯在案上,正在写着什么。
皇后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写的东西“这是…曲谱?”
“娘娘慧眼,正是曲谱”
“你写曲谱做什么,莫非弹琴给陛下听就能治病”皇后疑惑道。
“娘娘莫急,还请听臣慢慢道来。前些日子臣逛胡市时曾遇一胡医,臣与其交谈过后得知,其家乡曾有为头疾久治不愈之人以刀斧打开颅顶取出异物不久病愈的例子”
皇后吓了一跳“人的头颅被打开岂能有活路,你被人诓了吧…”
“臣起初也这样认为,可他说的言之凿凿,随身还带着据说用来开颅的用具,臣一一检视过了,确有几分可取之处,臣给了他一些钱,买下了他那一套用具;后来再去胡市寻他,本想把他请到百草堂试试他医术如何,若是真有几分本事再把他引荐给陛下,结果此人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份装订好的手稿让人转交给臣,说是报答臣的恩情,里面的文字臣也看不懂,找了胡市懂此种文字的胡人译过后,才知道原来是一些曲谱”
“这些曲谱可以治病?”皇后半信半疑。
“不错,那些曲谱每一首用箜篌弹奏后可以治相对应的一种疾症。臣将那些胡人译过的曲谱命人用箜篌弹给患了郁症和头疾的病人听,几日后他们的病情果然有所缓解”邹漪将曲谱默写完毕。
“你没有骗吾吧?”皇后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听着都有点像妖术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国朝天下虽说幅员辽阔,可也只是这大千世界的一部分而已,异域他邦有一些为我朝医士所不了解的治病手段也不足为奇;何况开颅取异、奏乐治病的记载在一些异志古籍中也曾有过记载,只不过因太过匪夷所思世人大多不信罢了,说不定若干年后,后人们真能钻研出许多在我等看来像是神仙术一般的治病手段”
邹漪将曲谱交给了那几位乐师,那些本来背着古琴的乐师此时不得不抱歉一声,返回太乐署搬箜篌。
皇后不解“为何一定要用箜篌演奏”
“那胡医留下的手稿画有一种乐器的画像,言及必需要此种乐器演奏才能有治病的效果,臣观之与我朝的箜篌形似,后来让人用箜篌弹奏,果然有效”
“陛下已经不太愿意喝药了…若是你此番献上的曲谱有效,吾会重重赏你”皇后说道。
“让陛下御体康健是臣的职责,娘娘的赏赐臣不敢受之,若是此番演奏真有疗效,娘娘的赏赐也该是赏给那位赠臣曲谱的胡医,可是找不到此人了”邹漪答道。
皇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剖开头颅,人真的不会死吗?”
“娘娘,恕臣无法回答您这个疑问,毕竟,臣也没试过打开一个人的头颅”邹漪老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