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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湘:我说火并 吃喝不亏待 ...

  •   光吃这剩下的凉点心,不是龙继盔的招待之道。
      他摸着黑,轻车熟路从池子里取了个笼子,剪了茬紫苏,掏了把酸笋,猛火爆了两盘田螺,又酥了一碟椒盐芋头丝,拿来下酒。

      大伙等盼着开饭,一个都没歇着,给赵暄打下手。
      小菜都齐了,酒杯排好,一杯杯满上。

      众人依次落座,等到赵暄举杯,听他说:“蒋威胜、赵文等人嚣张跋扈,地方官府受他辖治不敢作为,如今可见,讨好我们朝廷也不是真心的。不过甘蔗没有两头甜的道理,他不想和晋军开战所以投了诚,却还要自治权,是他痴心妄想。我已收到蒋威胜的端午邀赏太湖石请帖,觉得是个好机会,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在姑苏蒋府内外做好埋伏。”

      一直是要打,一直都没动,现在赵暄一锤定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很快,这份紧张就化作了火星子,点燃了浑身的血液。

      看着众人雪亮的眸子,明湘也站起来说:“我们虽不是本地方的,但也没打算单干,我们背后是为江南提供了便利与秩序的大晋朝廷,本地受到打压的江湖人士,更何况这帮地头蛇与江南百姓不是一条心,拉他下马也不会惹来民怨。我统计了乱世百年来,这把交椅上坐着的人数和时长,我发现,火并更替是港口的常态——除去一个稳坐三十年的老大,其余多数只能撑三年,蒋威胜前五任都没有超过三年的。他们这个位置,本就坐不稳,今年是蒋威胜掌权第三年,正好……”

      就是火并掉了蒋威胜,对当地来说,也毫不突兀。
      天时,地利,人和。
      这样好的时机,就连檄文也可以写得更漂亮。

      端午前的半个月里,雨势汹汹。
      半夜三更,外面传来邦邦邦的敲门声,众人又是心神一震。

      “我去看看!”赵晔立马起身,不久便回来禀报,“兄长,是邻居家今夜生孩子,来借钱的。”
      生孩子是大事,想到当下正有位妈妈在受苦,明湘当机立断:“先给他拿些钱去!”
      赵暄见过行宫不少孩子出生,也想得周到:“你跟着他一起,他家缺什么你帮忙跑个腿。”
      “是!”赵晔拱了拱手,利落走掉。

      明湘回头去找了些自家用不上的旧布料:“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但布匹肯定宁缺毋滥。”
      “我去吧,”赵暄捏了捏明湘的肩,“外面下着雨,你身体也刚恢复,不要熬夜了。”

      刚和忍者厮杀了一通,现在谁也睡不着。
      明湘就去翻了一些记录的本本,有总结了怎么做科学好用的尿布的,有郑州整理的育儿宝典。
      反正也睡不着,她点了灯,伏案抄录新生儿养育心得和注意事项,只等抄好了,就给邻居送过去。

      鱼雌捡起一旁辰辰的产后日常信纸看了两页:“这个他们也用得着吧?”
      “哪用得着啊,”明湘摇摇头,“生孩子都要去借钱了,坐月子更没钱。”
      那信上是辰辰的吐槽,每个字都是用权势和金钱垒起来的,平头百姓就是知道这么回事儿,也用不了。

      明湘抄录着,更为期盼印刷厂能在吴中建起来。

      鸡鸣,鱼雌打起了哈欠:“天要亮了。”
      明湘这才收了笔,伸个懒腰,说道:“咱也洗洗睡吧。”
      “睡了再洗吧,我真的撑不住了。”鱼雌值完了夜班,哈欠连连。

      两人合衣往软榻上一躺,不出一个呼吸,就横七竖八地睡死过去。
      等她们听到小孩的声音猛然醒过来时,已经快过中午了。

      “喔~啊啊~”小松拿着龙继盔做的木头小火车,坐在她们中间玩得很投入。
      明湘一摸脸:“……吓我一跳,还以为是隔壁生了。”
      鱼雌困恹恹揉搓着眼睛:“嗯……生了?”
      “不知道。”明湘打了个哈欠,“饿了,吃啥?”
      “我去厨房看看。”鱼雌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晃悠悠地走出去。

      隔壁什么情况已经没空关心了,所有人一忙起来,便是连做饭的人都没有。
      这几天的饭菜,是明园送来的。

      早食早送来了,午食还没到,厨房里留着一碟大方糕和青团,一锅猪油鲜虾圆子汤。
      明湘睡眼朦胧,生火把那锅汤热了,然后往里下了一把苏式面。

      从北方来投奔赵暄的人里头,大多数都说吃不惯南方的面,觉得太绵软,不筋道。
      明湘觉得苏式面有苏式面的吃头,汤底清亮鲜甜,再挑一两种时令浇头,可以是素菜,也可以是肉菜。
      她最喜欢油爆黄鳝,跟吃大辣条似的。

      这汤上现摘的小葱花零星漂浮着,新鲜的荤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这种由南方本土充沛水汽滋润出来的新鲜,连油爆的鱼虾都是鲜的,就很容易让人沉迷。
      汤里的圆子最特别,是老前辈贡献的一种桂北丸子做法。要选最好的猪瘦肉,搓成拇指头大小的球,煮出来切开,肉圆的切口紧致细腻,气孔比婴儿脸上的毛孔还要小。

      明园卖不成老字号招牌点心,卖这个很受欢迎,一般做工要大半天,于是只下午开门,卖大半个时辰,就能关门了。

      见明湘和鱼雌在厨房,龙继盔掐了些青菜,洗好了给她们拿去:“菜还是要吃的。”
      鱼雌苦日子时啥都吃,现在日子好了,开始不爱吃青菜了,犹犹豫豫。
      “豆苗好吃的呀!”明湘拿了一把,扔锅里烫熟。

      龙继盔不满足:“现在雨水太足,南瓜藤味道淡了,不好吃。”
      但是结了很多小南瓜呀,现在吃嫩瓜,秋天吃老瓜,冬天吃南瓜子,明湘很满足:“有啥吃啥!不要惋惜啦!”

      面好了,刚出锅特别烫,有些不好下口。
      明湘先喝一大口有虾仁的鲜汤,再吃一颗圆子,把面挑起来吹了吹,一点点往嘴里送。
      感觉今天又重了!

      从昨天下半夜开始,这雨一直下到现在。

      “龙舟水来了,不知道下多久。”龙继盔带着小松赤脚坐在擦拭干净的廊檐木板上,看檐下雨帘。
      小松依旧不说话,光点头。

      龙继盔有些发愁,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带崽能力:“一岁半了,阿妹怎么反而没有半岁时爱说话了?”
      小松把注意力从雨幕中拉回到龙继盔身上,指着她:“龙~龙~”

      一道阴影从她们上方笼来,小松被后面的人高高抱起。
      赵暄裤脚挽到膝盖下面,边上放这个装满了枇杷和桃子的荷叶竹篮,斗笠和蓑衣也早已解开丢到了廊柱脚,浑身散发着潮湿的雨水泥土青草气息。
      小松闻到了爸爸清新的气味,将头使劲往后仰,几乎折叠到后背上。

      赵暄颠了颠奶膘与肌肉并存的宝宝,无比纵容:“前辈不用烦恼,有的小孩就是天生不爱表达,当年问山带来时也说了,幸好这孩子一路上都不作声,十分安静,才躲过追踪。”

      龙继盔的观念也不是说转就能转的,更何况她从未见过:“这是你们那时候的道理吗?”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道理,就是想起来自己的小时候,”赵暄让小松骑在肩膀上,感受到了小孩恐怖的手劲,“嘶——”
      他一抽气,小松竟然松手了。

      龙继盔看在眼里,有了改观:“诶!小松确实懂啊,她知道你会痛诶!”
      “是呀,”赵暄说,“她能感受到的,只是在观察和思考状态下不爱说话,想和我们玩了,也会喊人、提要求,是不?我们耐心些陪她长大就好了,不着急。”

      小松舒服地半眯眼睛,嘴角翘起来,两侧白里透红的奶膘高高隆起:“昂~”
      小松听得懂喔!

      远处的厨房里明湘扬声问:“是赵暄回来了吗——”
      龙继盔张嘴正要开口。

      “是——”赵暄已经长腿一迈,架着小松大步走过去了。
      小松最开始抱着赵暄的头,视野高高的,很快看见了厨门的门顶限高,赶紧提前双手抱头:“不行啊!不行啊!”

      赵暄看着三步外的门框,在小松的挣扎下把她搂进怀里,觉得好笑:“爸爸注意到了的,这不还远这么!”
      “要撞上啦!”小松坚持自我,也不要他抱了,泥鳅一样挣脱下地,小跑进了厨房,“妈妈妈妈!妈妈!”

      里头嘀铃咣啷的响,那股热闹劲,恍惚间让赵暄回到了明园大厨房。
      是胡日查和云间送来了午餐和小吃,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鱼雄鱼雌在收拾碗筷。

      大米饭、红烧肉、松鼠鱼、西瓜籽,韭菜花炒鸡蛋,吃了大半了,桌上就剩一副碗筷,那是明湘的。
      边上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瓷盅,透出薄荷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大约是街上卖得火热的糖水。

      明湘带着小松在洗手,赵暄挽起了袖子,也走了过去:“吃饱了吗?”
      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流呼在明湘脸侧,脸上细小的绒毛被这么一吹,明湘感觉痒痒的。
      于是她把脸贴到赵暄脸侧,蹭了蹭痒,顺嘴啵儿一个,亲在他嘴角旁:“没啊!你吃了吗?”
      没吃的话,可以匀一点。

      她要离开时,赵暄又追上去,两颗脑袋拱来拱去就是分不开:“吃过了。”

      鱼雌在后面大叫:“啊!你们在干什么!!”
      赵暄也想起厨房还有人,挪开了半步:“!!……”

      “诶呀,”明湘对两人无语死了,“亲一口怎么了呢?这不我老公吗?”
      赵暄的侧脸越来越红。

      在灶台后面蹲着捡柴清灰的鱼雄听见妹妹尖叫,冒出头来:“咋了?”
      “哈哈哈哈哈!”明湘笑到后仰,赵暄很不得把头埋进水盆里。
      鱼雄追问:“到底咋了嘛?”
      赵暄盯着水盆:“别问。”

      “啧!”鱼雄目光投向妹妹,带着谴责。
      鱼雌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她只是一时情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小松着急地垫脚扒拉轮流他们两个:“啊!亲!亲!”
      明湘笑着亲她一口:“好了好了,亲了亲了。”

      她揉着小松嫩嫩的脸蛋子:“宝贝呀,多说点话嘛?”
      小松坚决摇头:“不要。”
      “为什么?!”明湘大吃一惊,这可是孩子第一次正面表达态度。

      大家都看过来。
      小松擦擦嘴巴说:“说话多了,流口水。”

      明湘:?
      赵暄:……?

      哇……!

      赵暄也哭笑不得:“你把口水咽了再说话嘛!”
      小松:“哼。”
      懒得跟你们这些大人解释。

      明湘笑完了说:“她那口拦河坝又缺又矮的,怕是说两个字就得咽口水。”
      小松把头撇开:“哼~”

      后面的糖水赵暄也没喝,他就是回来睡午觉的。
      端午原来越近,他们的人员也全部部署到位,最牵动人心的时刻要来了。

      所谓烟雨江南。
      实则三天一小涝,五天一大洪。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的!

      发水时那里也去不了,赵文心情因此更加糟糕,这时他又念起了赵暄手里的那部全本《典论》,茶饭不思,做梦都想要。
      “那也不是孤本,想必太原能寻到,改日姐夫托人给你弄来。”蒋威胜朝他举杯。
      赵文只得敬酒:“真可真是有劳姐夫。”

      喝了酒,蒋威胜叫人:“去拿最近的旬报来。”
      旬报进入江南,首先会到他的手里,等他看过了,才能在上面做删改,然后刊印。
      他也不说是旬报,另取一名,叫江南报之旬报抄。

      蒋威胜一掸报纸:“这几期旬报都没说《典论》刊印的事,我估计……他们明园也想独占。”
      赵文琢磨着,冷笑一声:“难怪护得这样紧,不过也能理解,这样的稀罕物,倘若人人都读得,人人都藏得,未免太掉价。”

      “是这个道理。”蒋威胜抓着胡须捋了几下,“端午赏石,我邀请了赵公孙,他说会来。”
      赵文脸色忍了几下,拱手低头讨好道:“姐夫在江南说一不二,他虽敢不把我们读书人放在眼里,但万不敢得罪姐夫这位东道主人。”
      蒋威胜飘飘然:“那是。”

      “姐夫!我有一计,定要他有来无回。”赵文突然灵光一闪,“只要在开宴前安排一场龙舟赛,众人观赛无暇顾及旁的,等场子乱起来了,我叫人把他往水里……”
      他没说出口,但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蒋威胜思索片刻:“你确定,要他……也罢,他不过一个闲散公孙,纨绔子弟,只要我们能给出交代,无冤无仇,朝廷也不好说什么。”
      要是躲不过,便把赵文这灾舅子推出去,反正官司是他们两方的。

      赵文还不知道他姐夫的心理,一脸信服道:“正是!”

      端午这天,大小的水域里都停放着五花八门的龙船,各有赛事。
      夏日的天亮得早,无论是水边还是路边,卖艾草和粽子的箩筐扁担特别多,河道里还能看见漂浮的带着些许油腥米粒的旧粽叶。

      赵暄带上请柬登舟,正经前往姑苏赴宴。
      “注意安全哦。”明湘叉着腰,单手抱着一束赵暄路上买给她的花草。

      水声荡漾里,赵暄握紧了腰间长悬的宝剑:“你也是,在河边观赛要注意安全,别让人挤下水里。”
      明湘点头:“嗯嗯!”

      送赵暄的船离开,直到尽头的水迹也消失不见,明湘才依依不舍离开码头。
      今天她要出门转一转,去看看明园的铺子长什么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湘:我说火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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