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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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望无心拉片，回想自己刚刚那句话究竟出于什么，真是同病相怜，还是看出对方衣着阔绰，想乘隙而入？他不该当自己是甜宠文女主，同性恋并非潮流，富家公子们即便有这般癖好，也早晚要结婚抚育后代。
“你的心情看上去糟糕透顶。”
电影里的角色说。
没错，这位先生的心情一定糟糕透顶，不愿多费口舌。
约莫十五分钟。
先生离开的时候，玻璃门压碎忽浓忽淡的光彩。
大雨之下风衣飘曳，纷飞的水短暂封住他的轮廓，像是月光乱流。
姜清望一张又一张拧着纸巾，担忧糟糕的结果，更不能从婆婆的死亡中回身。
干脆趴桌上大哭，雨作的刀噼啪地划开这颗心，未闻世事的稚弱血肉拗不过许多酸楚。
母亲和父亲说的是真的，他没有退路。
下午第二次，玻璃门吱呀一叫，姜清望泣不成声，感情说他应该自己待待，但他不可以辜负店家的雇佣，倘若客人被他的模样吓跑，他会歉疚好久。
“……你好？”
那道冷清的身影，屈指叩叩柜台。
姜清望的思绪一瞬间涣散，惧怕到极点，泪水糊满脸侧湿黏的发丝，仓皇怔着：“先生……”
“是甜的，收下吧，”先生唇线凉薄，似一脉淡漠晚雾，雕工精巧的糕点盒被他放在姜清望手边，“你还年轻，别难过太久。”
匆匆一眼，他不待姜清望回答，已然收束他们三言两语的缘分，转身彻底远去。
*
姜清望的回忆惺忪淡化，想起他初雪般棉柔微冷的朱红眼睛，软糯蜜甜的糕点，五句只对自己说的话。
他想念的早在一年前就遇见过，看别的都褪色，爱情来的轻巧也可以细密，无知而爱未必是草率。
至少姜清望知道，一夜之间爱上谁，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遇见楚潇离之后，今年上半年的年假，姜清望毕竟逃避回家，去青城影视基地的各个剧组及青城剧院当群演，与不少人相互熟悉，亦找到新的方向。
此时，他便明白表演原来不是偏要因为谁，哪怕永远当群演，也喜爱随着戏幕起落更迭的另一种人生，他是个随处可见的塑料瓶，装的水喝光，只剩垃圾回收的下场，偏要插花养草，才衬得鲜灵，呼吸的意义大概就是维系这点鲜灵吧。
这些全是因为遇见了楚先生。
他想再次重逢，问问楚先生，你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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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潇离自然记得姜清望。
唐可善出示对方资料时，他想起某个飘逝的雨天。
日光将披垂的长发描入相片，大学生睫羽浓郁，小脸儿粉妆玉砌稍显圆润，他拥有灵州郡沿海居民的蔚蓝色眼睛，现实中，楚潇离的发丝如命运线晃摇，清风挑动窗纱，浅淡的笑揉进风声。
“这个人我见过。”
楚潇离随意翻看他的资料，一一对应围着小围裙的少年，这缕雨味朦胧，仿佛哪处角落正滋生寒苦的苔藓，只在记忆里回甘。
倾盆大雨伴随一场错的缘分，想到另外一人，楚潇离垂下眼睫，轻抿住唇，薄薄的唇，像漫山桃花的远山，玻璃笔汲取粉色墨水，笔笔添艳，犹然照不暖苍白的肌肤，说完简短的话，他恍惚怔上两秒，掩唇低咳起来。
“……唔，挺、挺好的。”楚潇离把资料塞给唐可善，“就他了。”
唐可善踯躅道：“好，您先休息。”
落地窗纱千百次拂过屋舍与小院间的台阶，早就离开自己生活的人又阴魂不散，像寒季无孔不入的日光，楚潇离当真有些虚冷，疲软地贴回椅背，拢了拢毛毯：“嗯。”
助理交代几句公司的事情就远去，屋内除却自己空无一人，他拿小兔子毛毯缠紧身子，待长发温暖，耳根微微炽热，他才捡起思绪，眼睫悬着一点泪。
一年前。
寒冷的时节布下斜风细雨，如日中天的一线演员、他的前男友方珩作为青城电影学院毕业生，回校开办讲座。
那时楚潇离有许多堆积的事务没厘清，方珩打算散场后回自己家一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他们最近的话越来越少，寡淡的问候填满连界APP聊天界面，早午晚安，汇报行程。感觉怎样？楚潇离输入文字，指尖莫名的不安宁。
[13:53
亲爱的：我到青影了，待会准备回家看看我爸，你不用等我。
林在：嗯啦，小珩加油。
林在：【兔兔举加油棒.jpg】
亲爱的：好，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17:29
林在：是不是已经散场了呀，感觉怎样？]
2975年13月17日17:42:50
电子钟静卧在桌面，雨雾阴霾笼罩星辉大厦，其实，任谁都知道讲座五点散场。
方珩忘了给他回消息，就当是忘了吧。
人变化的轨迹太冗杂，楚潇离不想懂，然而灵魂终究开始怯缩，错的缘分本就应该利落舍弃，多待也是浪掷光阴，即便这颗心再舍不得，也得丢弃，假的不要，面目全非的不要，不是他的更不要。
上周助理告诉他方珩在某个私人会所亲了别的姑娘，喝的酒多，絮絮叨叨倾吐跟在自己身边的烦忧——“我性取向本来正常的。”他握紧姑娘的手，对方发觉他是楚潇离的情人，慌乱地跑开，生怕遭到牵连，并先一步传达这个消息。
其实，任谁都知道。
算了。
他不允许自己偷生在谎言编织的网中，受伤是那么奢侈的感受，倘若无人接应，只有痛彻心扉的下场，好像再痛一点命都要没掉。
很久很久之前就是。
……
临近六点晚高峰，车流搭建万星的繁华之都，像偌大的天罗地网，开车穿过几十公里的大雨，他看见青城电影学院的校门，方珩搂着年轻的女大学生相谈甚欢，不是酒后的糊涂账，恋人清醒地带女孩上车，撑伞等她关上车门，自己坐入驾驶位。
[亲爱的：散场了，刚刚和学弟学妹讨论事情。
亲爱的：现在回家。]
楚潇离没有回复。
他开的新车方珩没见过，大概即使看见也认不出来。
该怎么面对——？如果真被发现。
他忍不住掉头向别的地方去，眼泪懵懵懂懂地掉，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把自己惹成一团水，又不敢哭大声。
哭与受伤过分缥缈，不属于贫瘠的情感世界，这个道理深奥，好在他早已看懂。
哭没有用，他从小就是个多余的累赘，往后到哪里都多余，到海里是多余的暗礁，到地上是多余的陪衬，唯有到天上，抛弃视他为多余的人，才能好好生活。
才能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楚潇离咬紧所剩无几的心绪，驱车抵达一条深巷，车辆熄火，可是怎么又成了多余的？他想不明白，蜷缩着彻底不管不顾地哭，哭也没用，雨水泪水使发丝凌乱无章，不知怎样梳理能通透，离散，似乎是必然的结局。
方珩不是他的，他不想要了。
依稀理智归位，本以为茫茫无际的雨天竟腾出一片暖色，被雨幕埋没大半，车辆缓缓开近，暖色来自一家店铺，招牌“因宝奶茶店”五个字。
仿佛回到连锁奶茶店尚未遍布星球的几十年前，店内设施像多年未曾翻新，店员坐在柜台后，露了半个脑袋，香甜的红豆味飘出玻璃门。
楚潇离下车，却不打伞，任凭雨水打湿风衣、长发、眉睫。
肌肤顷刻冰冷，泪意顺势倒退回去，这点丝丝凉凉消减眼睛的肿痛，只是寒气一钻，胸肺的病就不安分，他捂住嘴轻咳嗽，吃下缓解病情的药片，苦药冲淡泪水，楚潇离拉拢风衣最上层的纽扣，抬手触碰店门。
*
每个人都在哭。
治不完的隐痛，流不尽的眼泪，这就是万星。
有人因它分隔舛错的爱，也有人盛着它对过客施以好意，多舀半勺的珍珠作为证明。
他以为廉价奶茶皆是奶茶粉泡制的，其实不然，原材料选择草莓酱和一颗捣碎的新鲜草莓，小店员告诉他：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
给方珩带的新月楼糕点那时无所用之，他便送给今天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是甜的，收下吧。”
“你还年轻，别难过太久。”
正如我一样。
楚潇离摩挲毯子的边角，回忆被阻隔在遥远时空的对岸，受伤的感觉渐渐渺然，真心玉碎珠沉，就自己捡回来拼凑完整。他拼着想，姜清望为他捡过小瓣心的碎片，既然如此，那就再遇见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