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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 她竟有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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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到。
破庙中火堆的火苗已灭,上面压盖着的柴火却冒着热烟,这般慢慢地闷烧着,一来不易被人发现,二来也能省着柴火持续提供热源。
月光破庙四面八方的破漏处照进来,形成一块一块的明亮,似光阴斑驳的错乱,也像被割裂的人生碎片。
饶是入春的天气暖和了不少,夜里仍然寒气深重,桑窈从包袱中取出另一身衣服,套在外面穿上。
她把寒九霄的那件也拿出去,递到他手边。
他摇了摇头,“你穿,我不用。”
相处这么久,她对他的性子也算是了解了不少,当下也不客气,直接全裹在自己身上,纵是如此叠了几层,却也不见臃肿。
“那位公子听着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她半躺在干草上,任由月光笼罩。
寒九霄靠墙坐在背光处,神情隐在暗,那双寂静的眼睛穿过破庙的漏洞,不知看向什么地方,如晦如渊没有尽头。
他不应声,桑窈也不多追问。
纵使书中的大反派是能搅动朝堂风云的人物,上能得见天子,下能与那些世家重臣周旋,但那个人不是他,也不会再是他。
以他们如今的阅历与见识,现在的他怎么可能猜得出那两人的身份?
“听他们的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贵人。”
她抱紧自己的胳膊,闭上眼睛。
夜静幽幽的,唯有月光无言,清清冷冷地遍洒天地,不见温暖,却有光明。
“京城。”
她闻言,忽地坐起,“他们是从京城来的?你怎么知道?”
“我隐约有些记忆,我们应当曾去过京城。”
她恍然大悟,他说的是他和赵金娘以前的事。
“那你还记得什么?”
“没什么了。”
“也是,你那时还太小。”
她重新躺下,再次闭上眼睛。
……
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毕竟近段日子睡习惯了暖和的热炕,猛不丁睡在又冷又硬的地上,自是怎么都不舒服。
天还没亮两人皆醒,她简单烧了些热水馏热包子,他们喝过吃过后继续赶路。
这一走就是从早到晚,直到天已黑透都未停下来,而是趁着月色前行,来到那条河边时歇脚休整。
她掬水洗过脸,露出原本的样子。
既是要去见故人,自然不必再遮遮掩掩。
“你也过来把脸洗一下,免得等会见了夫子他们失仪。”
她这一叫,寒九霄就过来了,很是听话地把自己的脸洗干净。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波光,却因着心境的不同,而与他们上回所见大相径庭,一个诡异冰冷,一个自在雀跃。
歇息一刻多钟后,他们接着赶路,潜进埔午县城,沿着当初离开的路线,来到张家的后门。
这个时辰几乎所有的人家关门闭屋,从外面看里面没有灯光,很大可能应该是已经入睡。
她拾了一枚合适的石子扔进院子里,石子落地发现不大不小的声响,里面却许久都未有任何的动静。
“他们怕是都睡了。”她说着,决定去敲门。
门环被她叩响时,于安静中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里面也终于有人回应,“谁啊?”
不是张家任何人的声音!
她心下一惊,立马闪身到先前和寒九霄藏身的地方,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
门被人打开一条缝,一个妇人没好气地抱怨,“什么人哪,这大晚上的过来,真是不会挑时辰。”
探出来头来后不见人,疑惑地嘟哝一声,“莫不是听错了?”
旋即,门又被关上。
这是怎么会回事?
桑窈用眼神询问寒九霄,寒九霄当然也不知道,他把身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低声道:“我去看看。”
“你……”
她刚想说你去哪里看,他人已到了张家的院墙边,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利落地翻过去,跳下去时半点声响也无。
夜静得厉害,明月当头照,她却觉得有点紧张,不由屏住呼吸。
约摸一刻钟左右的样子,他总算出来。
“怎么样?”她小声问。
“夫子他们把宅子卖了。”
“他们……”她没往下说,心里发着沉。
张家连祖宅都卖,可想而知是日子已经维持不下去,也不知搬去哪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打听是不可能打听的,他们连面都不能露,又怎么可能去问人,但这大晚上的又不知去什么地方找。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她赶紧将人一扯,缩回暗处。
来人到了跟前后,却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下来,来来回回地徘徊着,她听着有些熟悉,福至心灵般探出头去。
“琼舟!”
张琼舟正惆怅着,闻声整个人僵住,不敢置信地转身。
她怕他被吓到惊叫出声,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拖回来。他看着她,又看着寒九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口中呜呜着。
“你别怕,我们不是鬼,我们没死,你别叫,我就放手。”
见他拼命点头后,她才松开手。
“赵弃,香君,你们……真的没有死!我就知道……”他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哭出声来,语无伦次。“他们都说你们死了,我不信……那双鞋子……”
“先别说我们,你们现在住哪?”
他用袖子擦着眼泪,“我带你们去。”
仨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座比张家原本的宅子小不少的宅子的后门,进去后他先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下,尔后自己进屋去。
不多会儿,张母出来了,一眼看到他们,泣不成声,“香君,赵弃,你们还活着,老天保佑,老天有眼……”
她比几个月前更显愁苦憔悴,紧紧拉着桑窈的手,借着月色打量,“长高了,像个大姑娘了,生了些肉,脸也养好了,……你祖父和你娘在九泉之下,必定为你高兴。”
又转头看向寒九寒,明显怔了一下。
少年身条抽长,月华之下是粗布衣裳都盖不住的出类拔萃,哪怕尽力压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两分气势,已然足以令人心惊。
恍惚间,她竟有几分不敢认,“赵弃长这么高了……似是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