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夏天》子芦

7、繁舟

　　繁舟日记【我能做好一件事，我也能做好很多事。】

　　“第二！第二！我们一班终于拿到奖牌了！！”

　　隔老远，就听见张成林夸张的尖叫声。

　　程繁舟撑住最后一口气，抬头听最终结果。

　　“程繁舟！”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只知道，自己做到了。

　　“繁舟，繁舟！你好厉害！”

　　章舒滢尖叫着跑来，一把搂住程繁舟。

　　一班的同学纷纷涌上来，跟着欢呼。

　　在热闹中，程繁舟慢慢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穿着西装的少年冲她仰头一笑，像是在印证那句。

　　“看吧，我就知道你行。”

　　电视台相机拍下了这一刻。

　　春日的阳光散去，徐徐清风，明月懒上枝头，一个少女在一群体育生的3000米比赛杀出重围。

　　对于程繁舟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到。

　　原来她可以做好一件事。

　　或许还可以做好很多事。

　　当然，她还没来得及具体想还有哪些事，就先晕了过去。

　　教导主任一脸淡定地过来，指挥着陈凯和一班同学将程繁舟扶上担架送往医务室。

　　运动会的第一天就这样跌宕起伏地过去。

　　程繁舟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让她恍惚，只有双腿的疲倦在提醒她今天的经历并非是梦。

　　“醒了？”

　　柯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程繁舟侧目看过去，发现在场的不光有柯寻，还有泪流满面的章舒滢以及一脸愧疚的张成林。

　　“你们……怎么都在？”

　　程繁舟疑惑地问道。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哑的像只鸭。

　　“繁舟，你可把我吓坏了！！”

　　章舒滢哭唧唧地扑上来，啥也不顾地就要抱住她。

　　“你刚刚晕倒了，准确来说是一个小时前，你跑完三千米就晕到了，我的老天奶，你现在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章舒滢左看看右看看，仿佛面前的程繁舟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没事啦。”程繁舟笑了笑，她脸色还有点苍白，声音哑哑的，听起来怪让人心疼。

　　“那个……繁舟同学……”

　　张成林嗫喏上前，“那个我想和你道个歉，早知道我就不向你推销3000米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愧疚地将藏在身后的零食袋递到程繁舟面前。

　　“啊？”程繁舟错愕地摇了摇头，将零食送回张成林手中，“这和你没关系的，体委！”

　　“是我自己想跑3000米，我就是……就是……”

　　程繁舟歪了歪脑袋，仔细想着理由。

　　细细的眉微蹙，她想了想刚准备开口，柯寻却替她先回答。

　　“她想挑战自己，这你们都没看出来？”

　　柯寻故作深沉，趁着张成林不备，弯腰从他的零食袋里抢走好几包零食。

　　“哎，柯寻，你干嘛啊？！”

　　张成林抱着零食袋，颇有几分委屈，“这是我给程繁舟买的。”

　　柯寻挥了挥手中的虾条，“她蛋白质过敏。”

　　“啊？”张成林诧异地看过去，正好对上同样诧异的章舒滢。

　　看来她也不知道。

　　她关切地搂住程繁舟，“繁舟你蛋白质过敏？那你岂不是鸡蛋虾什么都不能吃。”

　　程繁舟被她晃来晃去，刚想点头，章舒滢突然一脸八卦地问，“可是我俩天天在一块，我怎么不知道你过敏啊？”

　　章舒滢的好奇像是一滴水，滴在了同样好奇的程繁舟心里，她们的眼神齐齐落在柯寻身上。

　　“干嘛？膜拜你大哥的敏锐观察力？”

　　柯寻往嘴里丢虾条，咬的嘎吱嘎吱脆。

　　“切，谁膜拜你？”

　　章舒滢一脸嫌弃，自然错过了程繁舟眼中的神情。

　　他怎么会知道呢？

　　程繁舟很好奇，但也没多问。

　　她躺在床上，看着盐水瓶一点点被滴完，周边的消毒水味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不知怎么的，就想到那天在传媒班的夜晚。

　　还有那张被锁在柜子里的宣传页。

　　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怎么了，3000米拿了第二还不高兴？”

　　柯寻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零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她。

　　章舒滢和张成林，一个被数学老师叫去研究竞赛题，一个被班主任拉去做苦力。

　　只有柯寻清闲地留在了医务室。

　　程繁舟翻了个身，小声问他。

　　“你不用回广播站吗？”

　　柯寻挑眉，神情惬意地掏出手机，“哥今天可是最佳主持人，站长给我批了假。”

　　“哦哦。”

　　程繁舟点点头，表示羡慕。

　　柯寻搁下手机，托腮看着她，“怎么啦？今天你可是一骑绝尘，我都听说了，你今天拿奖的全过程都被电视台拍下来了，指不定明天的临苏日报上会给你腾出一块版面。”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像只可爱的小狗。

　　程繁舟立马打住自己的想法，怎么能把柯寻比作狗。

　　“程繁舟，你真厉害。”

　　柯寻自然没有想到面前的少女内心的想法，只一股脑地继续说着。

　　“那个3000米，你让我去跑我肯定跑一半就要晕倒，所以你还是挺厉害的蛮！”

　　柯寻发表完自己的观赛感想后，又看了眼头顶上的点滴瓶，见快打完了，便说道，“我去帮你叫医生。”

　　医务室一下变得很安静。

　　程繁舟看了眼自己手袖边的号码牌。

　　后来，她真的在临苏日报看到了自己。

　　照片拍的很模糊，在一众市貌建设，商业大拿的新闻里，这则新闻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个版面，甚至还是个实习记者写的。

　　程繁舟却很珍惜这张小报，她将它小心裁剪下来，贴在最喜欢的笔记本里。

　　运动会就像是突然收到的一份礼物，程繁舟的坏情绪从跑完3000米后就渐渐消散，同样收到这份礼物的还有柯寻。

　　因为在运动会开幕式上的优异表现，广播站站长找他谈话，有意培养他做下一届的站长。

　　“可以啊，柯寻，以后你当广播站站长了，能不能多放点我爱豆的歌。”

　　章舒滢一副老大哥的模样，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拉倒吧，就咱们学校这音质，重金属音乐一放出来就跟鬼叫似的。”

　　柯寻拍打开她的爪子，头也不回地拒绝了她。

　　章舒滢嫌弃道，“靠，这才只是小小的广播站站长，官威就已经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了。”

　　说罢，她捏了捏程繁舟的小圆脸，“繁舟，咱以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能像他那样。”

　　程繁舟认真地点点头，“我肯定会放你爱豆的歌的。”

　　“还是你最好！”

　　章舒滢伸开小爪，准备继续揉捏程繁舟可爱的小脸蛋。

　　日子平静地推进。

　　像数学课本上的推理题。

　　程繁舟的一中生活从春天过渡到了初夏。

　　她的成绩慢慢稳定，从中下爬到了中上。

　　用柯寻的话来说，是“稳如老狗”。

　　一个不怎么文明的形容词。

　　夏天要到了，初夏的阳光将香樟树烘烤出一股特殊的气息。

　　校内小卖部开始贩卖冰淇淋，校外的小摊开始推出各种比食堂更有诱惑的小吃。

　　虽然校长再三申明，校外小吃摊卫生问题堪忧，杜绝学生购买的行为。

　　但还是挡不住一个个偷摸去买的同学。

　　柯寻就是其中的一个。

　　自从他某天中午偷摸溜出去买了份全家福鸡蛋灌饼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真不是我吹，那味真是堪比国宴，曹雪芹要是吃过这个，《红楼梦》都能写到第十季。”

　　章舒滢冷笑，显然是对这个贪吃少年的行为很是嫌弃，“你以为拍美剧呢，还写十季，要是让老陈知道你偷摸出去买小吃，马上把你踢进曹雪林墓里。”

　　柯寻难得没有回怼，他兴致颇高地翻开电影杂志，“章舒滢，你信我，去吃一次，那味真一绝。”

　　他扬眉看了眼章舒滢贴在桌上的爱豆小卡，“吃了以后，晚上做梦都梦见你偶像。”

　　“有那么好吃吗？”章舒滢摸了摸自家爱豆的帅脸，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章舒滢被柯寻说动了，隔天中午一下课，就拽着程繁舟的手往门口跑。

　　“快，繁舟，要速战速决，要是让教导主任小光头看见了，就完了。”

　　程繁舟点点头，昨天柯寻在那里描述鸡蛋灌饼的美味时，她也听见了。

　　那般惊天地泣鬼神的描述，着实让她也很好奇。

　　之前为了防止学生中午不好好吃食堂，跑去外面吃小摊，校长让保安每天中午都锁起大门。

　　不过这难不倒爱吃的学生们，有几个之前高三的学长发现了西边墙角有个狗洞，小小一块，刚好够一个人爬出去觅食。

　　狗洞被传承了下来，轮到程繁舟这一届的时候，已经扩大成够两个人进进出出。

　　“呦，你们两昨天不还不信，怎么今天一下课就跑来了？”

　　柯寻大老远就看见程繁舟她们准备钻狗洞，只见程繁舟缩成一团，跟在章舒滢后面。

　　“柯寻！小声点！”

　　程繁舟如炸了毛的猫，马上站起来捂住柯寻的嘴。

　　“行行行。”

　　柯寻笑着抓住她的手，“你们怎么不带我，没我带领你们知道是哪个摊位吗？”

　　柯寻说着，率先从狗洞里走了出去。

　　“呵，你看他那样，真像只狗。”

　　章舒滢拉着程繁舟的手，看着柯寻的背影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