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伊甸园》绿玫瑰海

34、流浪猫

　　汀也和孟宜春很快见了一面，提前约好了时间地点，和上次差不多，在咖啡馆喝了一杯，聊了聊生活近况，也并没有去问更深入的像是人生规划等内容。汀也实在是不想再次面对和上次一样声泪俱下的场面，不动声色地控制着话题，她们默契地没有提起过去的事情。

　　咖啡将近见底时，孟宜春问：“你来过梁玉市吗？我带你去古街和龟岛转一转？”

　　汀也弯起眼笑了笑，说：“好啊，我没来过。”

　　孟宜春自是不知道她上次独自前来的事儿。

　　孟宜春提起包站起身，汀也跟在她后面出了店门，夏日午后的阳光浓烈地直射，随着推门的动作，门板上挂的风铃叮铃铃地作响。

　　踏出店门的明暗交界，汀也状似无意地说：“你现在有孩子？”

　　孟宜春愣了一下，才理解她的意思。

　　她坦率地说：“是，和我先生结婚后有的女儿，比你小一些，还在读高中。”

　　“那还挺辛苦的。”

　　“是，现在高中生挺辛苦。”孟宜春扬手指了一下，“往这边走。”

　　汀也长得高，这么并肩而行，发觉她比孟宜春还高出一些。孟宜春身材匀称，常年的锻炼和安逸的生活滋养出健康红润的气色，乍一看和汀也像同辈人。

　　汀也嗯了一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程清时，清水的清，时间的时。”

　　“名字很好听。”

　　孟宜春侧过头瞥她一眼，露出一点清浅的笑意：“你的名字不好听吗？都是我起的。”

　　她这个神情望着很有种熟悉感，汀也怔了片刻，意识到是像她自己。

　　“好听，我很喜欢。”她轻声说。

　　因为很特别，不易和人重复。

　　小学入学的第一天，语文老师扫过全班名单，点她的名字时，说汀字是水边的陆地，水中的洲渚，说她是不是家在江畔，故而起这个名字。

　　江家当时收养她时，也觉得名字和江姓恰好合适，没给她再改，让她保留了这个生母留下的名字。

　　孟宜春弯了弯眼睛，那就好。

　　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

　　这个孩子降生的时刻，她以为自己跌入了人生的最低谷，在盛亭市身败名裂，事业尽毁、恋人背她而去，她无数次想要直接跳江，索性一走了之。望着这个孩子时，脑海中浮现了这一句诗。

　　于是她记住了汀字，也留在了岸上。

　　*

　　龟岛是梁玉市4A级景区，久负盛名，都推荐泛舟游玩，孟宜春也说游船最好。

　　此地的游船又与金陵市的乌篷画舫不同，更多是小竹筏，更亲水，但没了顶。

　　后果就是，她们玩到一半，天公不作美，忽而下起了雨。

　　两人都没带伞，只能请求船夫尽快划回岸边，随后找了临近的亭子避雨。

　　天色阴云密布，看上去还要下上一段时间。

　　半岛景区里这一大片都没有店铺出售雨伞，顶多有卖烤肠和当地糕点的小摊和零食铺子，汀也望着泼天的雨幕发愁：“我晚上还得搭高铁回去。”

　　孟宜春有一阵没说话。

　　亭里除了她们，也站满了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的人群，有些在抱怨天气和景区设计，有些已经在骂人。

　　汀也在翻天气预报，往后连续几个小时都是90%概率降水。

　　孟宜春开口说：“刚在船上都淋湿了，你先到我家里来吧。”

　　*

　　有雷轰然一响，雨声大作。

　　泰林御庭正门前，郑君樾驾车驶过熟悉不过的这段路，余光注意到街边的一团影子。

　　他留了个心眼，将车停到地库后，拿出一把黑伞和客户送的礼品盒，将里面的台历和随行杯搁在车里，撑开伞带着空纸盒走了出来。

　　回到方才经过的街口，望见一只三花猫，全身淋得透湿，匍匐在树下瑟瑟发抖，连叫声都很微弱。

　　他晨跑时偶尔会顺路喂喂小区附近的流浪猫，这只他是见过的。

　　方才车内的实时交通广播提醒，这场雨预计还要持续一整夜。

　　伞面向猫的地方倾斜着，君樾将纸盒拿了出来，抬手招呼她。

　　小猫警惕地与他对视。

　　君樾不着急，他在这方面一向很有耐心。

　　*

　　程清时从柜子里翻出全新的贴身衣物和毛巾。

　　汀也在客厅里和孟宜春说话。

　　主要是孟宜春在说：“都这个点了，今晚住下来好了。”

　　汀也摆手说不用，孟宜春很坚持，清时虽然不解其意，也说：“没事的，住在我家好了。”

　　程清时走过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汀也，汀也道了谢，程清时示意她跟自己过来，在浴室拧了一下水龙头，“花洒直接这样打就行，热水可能有点慢。”

　　汀也说好。

　　程清时看了她一眼，汀也露出一点笑意，于是程清时也笑了一下。

　　她走时替她带上了浴室门。

　　孟宜春正往这里张望，程清时和她对上视线。

　　清时问：“妈，她是谁？”

　　她一开始以为是孟宜春的学生，但是她们之间讲话的态度又不像。

　　孟宜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清时拉近一些，轻声说：“晚点跟你说。”

　　*

　　汀也没拗过孟宜春母女俩，还是住了下来。晚饭时候，孟宜春的丈夫回来了，他看着斯文，饭桌上倒是挺爱说笑，和程清时互相斗嘴。

　　汀也猜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当着程清时的面没有点破。

　　他对汀也态度也很好，关心了几句后，孟宜春说她明天有课，让他开车送汀也去高铁站，他说送到盛亭市也不是问题。汀也赶紧推辞说不用，高铁站就好了。

　　*

　　他们家是2间卧室1间书房的配置，没有空余的客房，不过程清时的房间有一张可以展开的沙发床，孟宜春的丈夫来给汀也铺好，让她睡在这里。

　　夜晚，洗漱过后，房里熄了灯，本该睡着的程清时在黑暗中睁着双眼，翻了个身，面向汀也，问：“姐姐，你是学什么的啊？”

　　这个称呼倒是让汀也愣了一下。

　　她回答：“金融。”

　　孟宜春那边看上去没打算瞒着程清时，迟早会告诉她，汀也没必要一直装舞蹈生。

　　程清时也不意外：“你看着也不像我妈的学生。”

　　汀也就无声地笑了一下。

　　“在哪个学校啊？”

　　汀也报了校名，程清时立刻说：“好厉害。”

　　“不厉害。”汀也说，“你成绩不也挺好的吗。”

　　饭桌上听了一耳朵，程清时最近一次考试拿的名次是班级前三。

　　“我上上下下的，不稳定。”

　　汀也随口问：“你是哪科最好？”

　　“数学。”程清时说，“语文时好时坏，英语一直学不好，太讨厌背单词了！”

　　怎么会和她这么像，汀也又怔了一下，说：“我也是数学最好。”

　　“好巧！”程清时说。

　　“好巧。”

　　“不聊学习了吧，多没劲。”程清时又问，“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哈，汀也没忍住笑了几声，“怎么问这个。”

　　“那还能问什么啊！”程清时说，“你就回答我有没有。”

　　“没有。”

　　“怎么可能？”程清时明显不信，“你那么漂亮。”

　　“漂亮和谈恋爱没有关系。”汀也说，“而且人也不是非要谈恋爱。”

　　“我知道这些的啦，我就是八卦嘛。”

　　清时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空气里的两圈波纹。

　　汀也道：“好吧，我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清时一听就来劲了，几乎要坐起来。

　　“什么样的，高不高？帅不帅？什么性格啊？”

　　*

　　“高，帅。”长得无可指摘，“性格爱照顾人。”刚还发消息问她外面下雨带没带伞，她回了今晚住朋友家里。“还很善良。”给她发了张小猫的照片，说是楼下捡的。

　　“天哪，这不是没有缺点吗？”

　　“缺点也很明显。”

　　“什么啊？”

　　汀也愤愤道：“他很龟毛！”

　　*

　　汀也：「你要养吗？我没问题，但是你准备养在哪里？」

　　君樾：「先在客厅。看一段时间吧，我不一定忙得过来。」

　　君樾：「放心吧，狗都嫌弃你房间。」

　　汀也：「我房间一点也不乱，我只是没把东西收起来。」

　　君樾：「好心态值得我学习一生。」

　　汀也：「……」

　　*

　　后来汀也另起一话题，问君樾有没有想过给猫起名字。

　　君樾说难道猫不是都叫咪咪吗？

　　汀也说不是啊，友邦还有个猫叫你好凯蒂呢，但是行，挺好，就咪咪吧。

　　君樾说那我们也给它起了英文名，洋气点。

　　汀也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让君樾想。

　　君樾说，不然叫Emily？

　　汀也嗯了一声，招呼着猫，随口就说咪咪过来。

　　君樾：……

　　*

　　汀也在第二天下午回了盛亭市，彼时君樾已经携带咪咪去做了检查打了针，上了猫户口，挂了块牌子，写着两个大字咪咪。

　　咪咪有点怕她，汀也蹲下来和猫对视，猫躲到角落里，盯着她看。

　　君樾给汀也倒了杯水，放她旁边。

　　汀也在这时搭话说：“我不知道你喜欢猫。”

　　“你不喜欢？”

　　汀也想了一下，说：“更喜欢狗。”

　　君樾说：“你怎么能当着猫的面这么说话。”

　　汀也对咪咪说：“对不起。”

　　君樾回屋里收拾东西，又打扫了一圈卫生，一个小时过去了，汀也和咪咪看上去也没熟起来，一个在沙发的这边，一个在客厅的那头。

　　君樾看不下去，拿了根今天新买的逗猫棒递给汀也：“陪它玩会儿就好了。”

　　汀也噢了一声，接过丁零当啷响的逗猫棒，开始陪猫玩。

　　她手动一动，指向一边，铃铛叮一声响，咪咪就紧盯着不放，汀也来回摇动逗猫棒，咪咪的头也跟着动，几个反复后，咪咪扑了过来，汀也又撤回手。

　　她捏着棒子挥来挥去，对君樾说：“猫为什么喜欢玩这个？”

　　“因为捕猎习性。”君樾说，“喜欢晃动的东西。”

　　“原来是把这个当猎物。”汀也问，“那我岂不是很坏？一直吊着不给。”

　　她说这些时神色淡淡的。君樾看了两眼，猫毕竟是他带回来，担心她真的不喜欢猫，伸手说：“不喜欢就把逗猫棒给我吧。”

　　汀也拍了一下他手心，把他手推开了。

　　“不要。”汀也拿着逗猫棒说，“我喜欢当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