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仇恨难消 “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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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她昏昏沉沉趴在地上，忽然被一脚踹在手臂，剧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刚痛呼出声，就被人粗暴拽着拉起身。
眼前是位容貌俊朗的书生，衣衫素雅，料子却在日光下隐隐泛光，一看便身价不菲。他伤人在前，此刻却故作谦谦君子，面上笑意和煦，柔声问道：“没事吧，姑娘？”
眼底没有半分善意，只剩露骨的打量、浓浓的轻蔑，毒蛇一样阴冷又狡诈。这般虚伪做派让女孩浑身不适，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心里立刻想起母亲常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有夫子所言的事出反常必有缘由，已然暗自警惕起来。
“诸位，方才只是神器催生的幻境，你们无需担忧。”他头一回用这玩意，不小心弄错了，不过他并不心虚。此刻。看师尊赠予他的罗盘最终定格在女孩身前，望着对方满身尘土的狼狈模样，傅宣心中一阵反胃，暗自鄙夷撇嘴，嘴上依旧装出温和的语气：“姑娘可是大石村之人？不知能否到府上讨一杯茶水？”
傅宣素来觉得自己白衣温雅的形象最受人青睐。他年少便拜入伏羲仙门修行，素来被师兄弟们称赞容貌出众、前程远大，同门师弟也多有心攀附于他。
“嗯？”
谁料这乡下丫头竟敢全然无视他，转身拔腿就要逃走。傅宣心中顿时升起几分怒意，表面依旧保持儒雅姿态，轻敲手中折扇。
这乡下小孩自幼常年上山爬树、下河摸鱼，脚步轻快无比。傅宣稍有疏忽，她便已经跑出了十多步远。
“站住！”他脚步轻踏，身影转瞬就出现在少年面前。
他懒怠多余动作，随手调动周身灵力，凭空凝成无形锁链锁住对方脖颈衣领，粗暴将她悬空拎起，全程面无表情，只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纵使被凌空禁锢，少年也不肯示弱，双臂不断发力冲撞无形枷锁，双脚不停的踢打着对方，纵然脖颈被勒得面色涨红，眼神却锐利冰冷，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对方。
“你他爹的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被勒住的沙哑，脸涨得通红，却始终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像被激怒的老虎一般。
傅宣心中不满：若是师尊，踏破虚空，一步便可万里之遥。“你走什么？我救了你，一杯茶也舍不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她拼了命地嚷嚷，脖子被衣领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这一嗓子，把周围瘫着的人都惊醒了。众人抬头，见她被吊在半空，脖颈处被无形的力道越收越紧，旁边只立着个白衣影子，男光棍顿时又吓得瘫软在地，他嘴里胡喊着：“是神仙降灾了！要出人命了！”
少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像要直接勒断她的脖子，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的脸涨得通红，手脚胡乱蹬踹，指甲死命抠着衣领和那只看不见的手，指缝里都渗了血，却半点也掰不开。她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半声哭叫，只有喉咙里漏出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和那双瞪向白衣影子的眼睛，亮得吓人，全是不肯服软的恨意。
“李丫头得罪仙人了！仙人饶命啊！小人是个庄稼汉，一生没造杀孽啊！”杨大妞的爹顿时跪在地上，头磕得乌紫。混乱之中，刘大姐不知从哪攒出一身勇气，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李幺妹的腿，替她分担了些许悬空的力道，对着那道冰冷淡漠的白衣身影凄厉哀嚎：“仙人您高抬贵手，放了这可怜孩子！”
地上的刘二妞也不磕头了，她抬头一看小丫头脸色都发紫了，又连连磕头：“仙人……不知道她是不是得罪了您，您饶了她！”
刘大姐和李三娘关系好，她向来心疼这孩子，这会急得泪眼纵横，连连求情，声音哽咽：“这李妹子就剩这一根独苗苗了！她才十来岁，年纪小不懂事，什么错都没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全靠她娘辛辛苦苦拉扯大，您千万手下留情，饶她一命啊！”
村民们纷纷跪伏在地，乡人最是怕这些官司。
前些年，隔壁县城里，县令老爷看中了村里地主家的小姐，根本不顾人家脸面，直接接回家去。那小姐定了亲的书生，年年落榜，年年告状。这些个手段，大家记忆犹新，由不得人骨头硬。那家地主老爷平日里再威风，就那一回，被折腾得家破人亡。
后来，听说那小姐杀了那狗官，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做了土匪头子，与家中再无往来。后来上任的是京城来的一位陈姓官员，她是朝中一位大官的子嗣，雷霆手段整治了老县令留下来的烂摊子，才恢复了平静。
“是哩！仙君您就放了这丫头吧！我们村里啊，养大一个孩子也不容易哩！”一个胖妇人壮着胆子小声说：“这丫头啊，又会写字又会做饭，勤快着呢……”
她抬头正撞见对方撇了她一眼，连忙噤声。
旁边的汉子懦弱地小声道：“别说了！你这婆娘，不怕仙人连你一起杀了？”妇人蹬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你个死瘸子，老娘要你多管闲事！”
一时间，哀求和告罪的声音此起彼伏。妇人们垂着头不敢言语，自家有子有男的，也都在心里暗暗着急，生怕也跑出来冲撞了贵人，被这男神仙吊起来。眼见村民们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高高在上的男人眯了眯眼睛：“我要见她娘，你们村的李三娘呢？”
“公子找她做什么？”刘二蛋憨憨地问。
“既然是找李三娘，不如先把这丫头放下来？”王嫂子心下恼怒，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傅宣瞥了一眼她的脸色，他漂亮的脸蛋一冷。本欲发作，转念想到师尊的要求，又按捺住了。
大家对他这神仙手段和一身锦衣，既敬畏又恐惧。今天一天之间，一切都诡异至极：先是天像被吃了似的，又是看见傅宣落地打人。此刻这人又这般冷酷残暴，眼看着少年就要晕过去了，双腿还在乱蹬。
“一群愚昧妇人！哼，我并未对她下死手！”傅宣眉头紧蹙，满眼不耐地厉声呵斥，抬手猛地一甩力道，直接将悬在半空的李幺妹狠狠甩出去。一旁的刘大姐慌忙扑上前，伸手稳稳接住摔落的少年。
他冷冷道：“李三娘呢？”
“把她娘给本公子叫过来。”他昂着头，扔下几块碎银子，“谁去，这银子就给谁。”
众人僵住。刘大姐抱着不停咳嗽的女孩，拍着背，头也没抬。
杨二娃眼珠子滴溜溜转，他从几人身后爬出来，捡起银子，谄媚道：“仙师息怒，息怒。俺去地里看看，刚才看见她娘在地里忙活呢！呵呵！”
傅宣对待李幺妹的凶狠，还有修仙高人这般漠视性命的姿态，都让众人满心反感。杨二娃这番讨好的举动更是惹来了众怒，不少村民都在暗地里怒视着他。杨二娃腿脚本有残疾，一瘸一拐地在田地间逐一搜寻。“不是她，这是杨大妞。”
“李三娘！”
他翻过一道沟渠，看见地上瘫着一名身着黑衣黑裤的女子，身形枯瘦，面色发青惨白，他心虚的摇醒李三娘，道：“哎呦！李三娘，醒醒！仙师找你呢！”
他摇了几下，李三娘醒过来，呆呆地望着他：“咋了，二娃？”转头见旁边的刘大姐挤眉弄眼，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疑惑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我的儿……”她看见了躺在刘大姐怀里的女儿，咳嗽不断，缩成一团，心如刀绞。
她向那边迈了几步，又畏缩地停下。王嫂子正对着她使眼色：“李妹子，快拜见仙师！”
她看见了众人视线的焦点，连忙扑过去：“李三娘给仙尊磕头。”
她伏在地上，似乎连头也不敢抬：“不知道仙尊公子找妇人有啥事？”
那道白衣人影端起高高在上的仙人架子，仿佛和眼前的村妇多说一言都是莫大的施舍，语气慢条斯理，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李三娘，你一个村妇养出了一个有仙缘的女儿，你家当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师尊伏羲门主推演天机算出，你女儿与我们伏羲仙宗有缘。当年你母亲曾有幸得白帝仙尊眼缘，如今仙尊早已陨落，我师尊便打算代白帝仙尊收徒。条件只有一个，让你女儿带上白帝仙尊遗留的信物，便可随我们一同上山修行。”
“什么白帝黑帝的……妇人也不懂……”李三娘哭天喊地地扑过去，抓住他的裤腿不放，“我女儿虚岁才十三岁……我也不知道什么信物……是不是仙尊老人家您认错人了？”
傅宣整理了一番衣冠，心里已笃定对方的选择。听完这话，顿时面露鄙夷：“鼠目寸光的愚妇，别耽误你女儿的仙缘。我给你三天时间寻来玉佩到县衙找我，事成后会接济你们。若是做不到，就把女儿送过来，我保你们往后衣食无忧。”
李三娘哭嚎着死死拽住对方衣袖，涕泪纵横：“傅公子，我女儿生来粗笨样貌普通，我从未听闻什么仙尊与玉佩，说不定是旁人编造出来的谎话。”
话音刚落，她立刻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情绪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会哭一会勉强挤出笑意：“仙尊莫要见怪，是妇人眼界浅薄，初次得见仙长一时失了分寸，实在有罪。小女年纪尚幼，往后我必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冲撞于您。”
哭诉完毕，她缓缓起身，抬起沾满尘土的袖口，默默拭去眼角泪水。
傅宣看着她这番市侩做作的模样，心底满是嫌恶，碍于师尊吩咐，只能强行按捺住不耐。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落泪的妇人，语气冰冷：“起身吧。你教子无方，教出这般不懂规矩的女儿，实在丢人。”
话音刚落，李三娘连忙再度磕头附和：“您教训得是！回去我定然好好管教这孩子！”
她泪眼婆娑望着对方，连连道谢：“多谢仙长手下开恩，饶过小女性命，民妇心中万分愧疚。”
这一番磕头谢恩的架势，把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她们再愚钝，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这李三娘看着挺泼辣的一个老婆子，此刻在对方面前竟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都忍不住同情这对母子，却又忌惮那位仙师的手段，不敢言语。
一个个只觉如芒在背，心头惴惴不安。
见她足够识趣，他神色稍缓，淡漠出声：“行了，都起来吧。我事务繁忙，不便久留，你寻到信物后，去县衙寻我便是。”
语毕，不耐地揉了揉眉心，不再多言。李三娘连忙躬身恭谨应下：“是是是！仙尊放心，民妇定然仔细翻找白帝信物，届时即刻登门拜见！”说着悄悄递去眼神，示意身旁女儿安分噤声。
少年从窒息的眩晕中缓过神，瞥见亲娘卑微躬身、小心翼翼示意安分的眼神，瞬间压下所有外露情绪。她垂着头，细碎发丝垂落掩去眉眼，藏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只留胸腔心跳剧烈翻腾不止。方才濒临殒命的刺骨窒息仍历历在目，可比起自身险境，母亲跪地求饶、俯首乞怜的卑微模样，更让她心口发烫发堵。浓烈的后怕之下，翻涌着满腔死死按捺的怒火，看似安静垂立，内里早已攒满隐忍不发的愤恨与不甘。他方才还死死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悬在半空，差点令她窒息丧命，之后还像审问贼人一般反复盘问。眼下又对着她的娘亲颐指气使、肆意拿捏，桩桩恶行都让李幺妹心中怒火翻涌。哪怕知晓对方拥有仙人般的本事，她心中也没有半分畏惧，只余下满腔压抑不住的憎恨。
她心知仙人手段莫测，想要杀掉自己一个凡人，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忌惮于此，她只能暂时将满腔怒火强行压抑，被母亲拉着，一言不发。
傅宣见方才还怒目瞪视自己的女孩转瞬收敛锋芒，低头安分乖巧，只当她已经彻底被震慑，变得温顺服帖。他暗自打量，这乡下丫头容貌尚可，若是换上华贵衣饰，会有不小的利用价值，心情不由得轻快几分。他一向最厌弃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女子，这瞬间便联想到了师尊的女儿。那是个城府极深的狠戾修士，一心觊觎宗门权位，处处算计争权，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每每想起都令他心生厌烦。
眼下女孩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傅宣心里十分受用。
他清楚这份顺从多半是惧怕自己的仙法手段刻意装出来的，可这般乖巧怯懦的模样，依旧正中他下怀。他素来痴迷于碾碎高傲之人的傲骨，享受这般掌控他人的快感，此刻看着刚才还桀骜不驯此刻又俯首低眉的人，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异样的快感，仿佛自己正在折辱那位高高在上、野心滔天的天之骄子——轩辕殊。
在修为上，他比不上对方，但是师父还是最喜欢他，他甚至感觉师父有些厌恶那个工于心计的白眼狼女儿。“好了，既然如此，本公子就先走了。”他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温柔地笑了笑，“放心，本公子以后作为你的师兄，定会对你好。”
“害羞了？”他看她低着头发抖，愉悦地笑了笑。拂袖离去前，又嘱咐了一句：“记住，尽快。”
“是是是！一定一定！”李三娘一边恭送着对方离开，一边答道。等对方走远了，她才敢嚷嚷出声：“真是神仙来咱家了！可怜见的！这可不是咱们凡人能肖想的！快给屋里那几座坟上香去！”她和众人谢罪打了招呼，洋洋得意地带着女儿回了家。到了家里，拴上院门，她才沉下脸，“唉，咱们家也是惹上大麻烦了……”
扶着女儿的肩膀，疾言厉色道：“你怎么碰见那位瘟神的？和娘说清楚！”
少年猛地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浑身剧烈颤抖，嘶吼般满是滔天怒火：“娘！我一定要杀了他！”
她死死攥紧拳头埋在母亲怀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猩红恨意，压在喉咙里的字句淬满冰冷戾气：“我恨死他了！他竟敢这般折辱践踏我们母女！倘若我能修仙，来日我修为碾压于他，定要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她浑身气得剧烈发颤，胸腔积攒着无尽的憋屈与怨毒，字字沉痛刺骨，满是滔天不甘：“全都怪我！怪我这般弱小无用，才只能任由他侮辱你，而我居然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李三娘叹息着，轻轻揪了揪她的脸颊肉：“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娘只希望你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仇恨难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