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雾村 李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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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下意识往鹿清辞身侧靠了半分，稳稳将她护在身旁，生怕拥挤的人流不慎冲撞了她，毕竟这张脸和姐姐生的太像了，少年下意识有些心软。
灰扑扑斗篷下的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用意，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袖。
“唉，这里好多人啊！”鹿清辞左右张望，她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道，周围有人盯着两人一鹤看。李晟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前行，并未多言。街边的糖画摊子热气腾腾，糖浆在青石板上浇出龙的模样，金黄透亮。
“糖画儿——甜滋滋的糖画儿嘞！”
路边的商贩积极叫卖，鹿清辞脚步微顿，帽檐下的目光悄悄落在那鲜亮的糖画上，虽看不清神情，可微微踮起的脚尖，早已泄了她的好奇。
李晟垂眸看向她，想起李岚，她心里苦涩，声音放得极轻：“鹿姐姐，你很想要吗？我可以买给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
鹿清辞连忙点头，又怕太过显眼，忙把脑袋埋低，小声应：“想。”指尖轻轻指向摊上那只龙模样的糖画，目光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李晟上前买了糖画，递到她手边。
鹿清辞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甜脆的糖衣，欢喜得像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谢谢你！以后我有钱了立马还给你！”
少年摇头。
小白踱着步子跟在一旁，仙鹤身姿挺拔，竟直抵成人肩头、近乎一人高，羽色莹白，立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却又安分沉静，只偶尔偏过头，扫过往来嬉笑的孩童，安静得像一道影子。路人皆是一脸新奇，忍不住驻足侧目，低声交头接耳：
“嗬！你们快看那仙鹤，怎生得这般高大？都快到肩头了！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鹤！”
“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鹤，瞧着温顺，偏又透着一股清贵不凡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几个孩童扒着旁人衣袖，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睛探头张望，满脸好奇，又怯生生地叽叽喳喳：“姐姐你看，它浑身好白呀……它会不会咬人呀？”
“我好想摸一摸，可……可我不敢过去……”街边有人提着莲花灯走过，红灯映得满街暖融融的，有妇人牵着孩子，絮絮叨叨叮嘱着慢点跑，小少年指着小白:“姐姐，我可以摸一下吗？”
李晟点了点头。那扎着两只冲天辫的孩童立刻咧嘴一笑，被母亲稳稳抱在怀里，仙鹤也温顺地低下头，任她软软的小手轻轻摸在头顶。
“我是嬴珍喔！你叫什么呀？”赢珍爱不释手的抱着仙鹤的头，她脸颊肉软软的，小白一昂首，也蹭了蹭小孩。少年瞪大眼睛，手舞足蹈的笑了起来。
鹿清辞说:“小白。”她指了指退开几步逃跑的仙鹤，弯腰好奇的看着她:“你好矮。”
嬴珍噘着嘴，“我会长高的！”她拉着母亲的手，气鼓鼓的走了，妇人连忙抱歉的摆了摆手，被女儿拉走了。
有老汉扛着风车走过，木片在风里转出哗啦啦的声响。
鹿清辞拉了拉李晟的衣袖，指向不远处追逐花灯的小女孩们。她们提着灯跑过，衣摆扫过青石板，笑声脆生生的，像极了当年在葡萄架下疯跑的妹妹。李晟心口微涩，却又被身旁这一点微弱的暖意抚平。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温柔：“慢点走，不急。”
鹿清辞捧着糖画，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甜意在唇齿间散开。她斗篷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有藏不住的欢喜。
风卷着年味儿吹来，带着烟火、甜香、笑语与灯火。
曾在泥泞里挣扎的少女，此刻立于人间最热闹的灯火中，身旁有仙鹤相伴，有小鬼依偎，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似乎在这满城暖意里，终于被悄悄熨帖了几分。
李晟轻轻抬眼，望向漫天璀璨灯火。
原来走过那么多黑暗，她也可以，拥有这样一段安稳温暖的时光。人间长街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李晟看了眼身旁安安静静的鹿清辞，又望了望温顺伴在一侧的小白，心知不可久留。雾隐山藏着她要寻的线索，也藏着未知的凶险，早些抵达，便能早些安心。
“我们走吧。”
她轻声开口，鹿清辞乖乖点头，将最后一点甜意藏进心底，紧紧跟在她身侧。
小白清鸣一声，舒展羽翼腾空而起。
李晟揽住鹿清辞的腰，足尖御剑，两道身影划破沉沉夜色，朝着雾隐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满城烟火渐渐淡成一片暖光，身前只剩墨色夜空，山风卷着寒气呼啸而过，掠起两人衣袂翻飞。
雾隐山远看便如一幅浸在烟水里的淡墨古画，山巅终年笼着一层薄纱似的白雾，风一吹便悠悠散开，转瞬又轻轻聚拢。山间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即便夜色深沉，也能隐约辨出满地青苔与落木的湿凉痕迹。谷底溪泉泠泠作响，水声清越，绕着奇岩怪石蜿蜒而去，草木清气与山雾水汽混在一处，沾在衣间皆是沁凉。越往山巅去，云雾便越浓，三尺之外只剩朦胧剪影，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藏于雾中，时隐时现，恍若九天仙府。整座山不闻凡尘喧嚣，唯有风声、泉声与偶尔几声清越鹤鸣，清寂空灵，不负“雾隐”之名。
而雾隐山之中有一山峰名为五指山，终年被浓雾紧锁，峰峦半隐在云气深处。附近居住着许多猴群，草木幽深，灵气之中又掺着几分阴湿寒凉，人迹罕至，更添几分神秘幽寂。
落地之后，李晟将鹿清辞护在身侧，压低声音叮嘱：“跟紧我，这里雾气重，容易迷路，也容易遇上精怪。”
鹿清辞裹紧灰扑扑的斗篷，帽檐压得更低，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牢牢攥住她的衣袖。小白走在最外侧，鹤眸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白雾。
李晟一边前行，一边凝神感应周遭气息，试图寻到与祭坛、与傅宣相关的蛛丝马迹。山路崎岖，石径湿滑，浓雾遮目，只能凭着直觉与灵力感知缓缓前行。
就在她转过一片茂密竹林，即将踏入一处狭窄山径时——
一股极为熟悉的、霸道凌厉的灵息，骤然从前方浓雾中扑面而来！
那灵息冷冽如剑锋，霸道如寒潮，与鬼市之中那位红衣女修的气息，一模一样！
李晟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将鹿清辞往身后一藏，指尖瞬间扣紧了剑柄。
几乎是同一瞬，前方浓雾缓缓散开，三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为首的青年一身赤红劲装，眉眼冷峭，眉间一点朱红灼目，周身气息孤傲凌厉，正是姬无夜。
她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橙色法袍、神色略带急躁的少女，眉眼清亮，语气明快，正是欧阳清溪。
而另一侧缓步而行的女子，衣袂雅致，周身透着灵植清香，气度从容华贵，正是贺蓬莱。这三人竟也在此地，与李晟、鹿清辞二人一鹤，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狭路相逢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姬无夜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李晟身上，锋锐如剑，带着审视与戒备。欧阳清溪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她，眼中闪过几分好奇。
“也是道友？”
贺蓬莱淡淡一笑，目光温和地扫过李晟，又掠过她身后遮得严实的鹿清辞，最后落在一旁探头探脑的仙鹤身上。
“前辈，晚辈……”
李晟心脏微提，周身灵力悄然运转，神色已带上几分戒备。在鬼市她便藏于暗处，未曾与三人照面，如今猝不及防相逢，对方又是宗门修士，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份特殊的鬼修……
一时之间，山雾翻涌，风声沉寂，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姬无夜率先开口，声音冷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地？”
李晟才刚踏入修仙界不久，修为浅薄，可对方身上那股冷锐如剑的气息，她再迟钝也能察觉得到。不过一眼，她心脏便猛地一缩。
那人一身赤红衣裳，行走间衣摆似有淡淡火光流动，一看便不是凡物。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利落又逼人，眉眼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气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是真正经历过厮杀的剑修，危险、强大、一眼就能碾死她这样的新手。
这是一个危险人物。
李晟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小白和鹿清辞往自己身后护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与畏惧，微微低头，尽量让声音稳一些，对着姬无夜一行人行了个生疏却还算规整的修士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前、前辈……晚辈，只是偶然途经此地，前来寻些东西，并无恶意，无意打扰诸位。”
她说完，便垂着眼不敢再直视对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担心一个不慎，就触怒了眼前这几位一看便不好招惹的人。
姬无夜目光冷锐，缓缓扫过三人，先落在李晟身上，一眼便看穿她修为浅薄，气息生涩，分明是刚入修仙界不久的新人。视线微移，又落在她身后裹在灰斗篷里的鹿清辞身上。那身影气息飘忽微弱，魂气隐隐涣散，一看便知是魂体不稳的女鬼。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那只仙鹤身上。鹤羽雪白蓬松，那神态熟悉，让她眸色几不可查地一动。
这是……百鹤长老在师尊死后接着养的那只仙鹤，这鹤，曾属于她已逝的师尊——纪悬舟。
这只鹤，她幼时，在山门之中，见过不止一次。
就在她怔神的刹那，那仙鹤微微敛翅，脖颈轻弯，朝着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发出一声细弱却温顺的低鸣。
分明是认得她，在同她打招呼，姬无夜眉峰微蹙，心底瞬间浮起疑云。
百鹤长老久居剑门，素来甚少外出，这只仙鹤怎会出现在雾隐山，还跟在一个陌生的新人修士身旁？
李晟将这细微互动看在眼里，心头微惊。
姬无夜眉心微蹙，沉声开口：“这仙鹤，怎么在你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雾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