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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天灾 李三娘曾经 ...
“娘,有个姐姐说她要嫁人了。”
“以后我也要嫁人吗?我不想离开娘亲。”少年昂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三娘。
“哪来的这种说法?”李三娘皱着眉,“你是要留在家中撑门立户的,现在安心念书,日后去梁京考取功名才是正道。娘听说城里做官的女子全都是招赘柔弱的美少男进门侍候娘爹的,哪里会外嫁出去?”
“原来是这样!张夫子就一直独身,她告诉过我,女人一旦放弃自己。选择嫁出去依附旁人,地位就和入赘的男子一样,处处受气。京城里做官念书的女子,全都不会这样。”她眉眼弯弯,“就连咱们的皇帝陛下,她坐拥三千面首,潇洒又自在,那些少男们为了争宠勾心斗角,可没有前朝男诗人写什么闺怨诗!咱们女子,怎么可能写那种可笑的诗句出来?”
她学着夫子教的调子,轻轻念了一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他们男子半分不懂女子,他们笔下的女子,一辈子的喜怒哀乐都拴在男人身上,连春天看见柳树,都要后悔让丈夫去建功立业,就好像自己活着的意义,就只是等着垂怜。”
她忽然挺直了脊背看着母亲,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可鱼玄机写‘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她们怨恨的是男皇帝连女子提笔写诗、入仕为官的资格都被生生剥去!这些才是咱们女子曾经面临的真正的不平!哪里是那些只盼着男人垂怜的诗句能比的?”
“娘,我听说前朝出过女状元,可她考中功名,却无官可做,空负一身才学,抱憾终身。哪像咱们当今陛下治下,朝中尽是女子为官,凭本事便能立身。我也要考个状元回来!让咱们大石村的女子,将来也能读书做官!”她仰着小脸,眼里盛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李三娘轻轻摸了摸她的脑门,语气里藏着欣慰:“好!娘等着看你衣锦还乡。”
在大石村这低矮的土坯院里,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檐角,少年人的话像一颗刚埋下的种子,带着“衣锦还乡”的热望,悄悄扎进了泥土里。她仰头望着星空,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诰命文书穿过村口的老槐树,让所有曾经轻贱过她的人,都抬不起头来。
“娘,你看天上。”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清瘦,肤色偏黄,拉着母亲李三娘的衣袖,踮着脚指向天空,有些雀跃,就带着点认真,眼睛亮得盛着星子。夜深了,树影跟着晚风轻轻晃,小院里就娘俩依偎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连成个银勺子,在深蓝里洒着点点光。桂花香混着凉风飘进院墙,少年往李三娘怀里挪了挪,李三娘稳稳搂着孩子的腰,嘴角勉强扯了点笑,可瞅着天上的眼神,担忧一点没少。
“夫子说这是北斗七星,天枢、天璇那几颗串起来就是勺柄。以前人夜里赶路,全靠它认方向呢。”少年开口,语气挺笃定,又补了句,“就是没试过真到山里赶路,能不能认准。”
李三娘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留在身边唯一的孩子了,世事难料啊。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夫子教得细,你又记性好,肯定能认出来……娘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不求你有大出息。”
少年愣了下,隐约觉出娘话里的不对劲,没再多问,转回头看星星,李三娘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温声道:“夫子肯教你,是个心善的好人。你只管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娘就高兴了。地里的活儿不用你挂心,娘能应付。”
李三娘就是个普通女人,眼角眉梢都是日子磨出来的细纹,她怀里的女儿虽说才十三岁,看着清瘦,却透着股读书人的沉稳,精气神足还通透。这时,她眼角的细纹弯了弯,又对少年说:“这七星全名叫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娘小时候听你姥姥说的。”
“她还说,只有仙人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她说着,摸出颈间深绿的玉佩,解下来系在少年腰间,“这玉是你姥姥小时候遇着的剑仙送的,戴着保平安。”
少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眼里闪烁着光芒,问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仙人?能摘星星吗?那我可以到天上去吗?”
李三娘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被风托着:“可以。”听着母亲的讲述,少年感到无比的神奇和美妙。她又问:“娘,仙人是什么样的?”
这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村里那些看起来颇为体面的男书生,他们很排挤女孩也去读书。每次去学堂都很容易被欺负,有时候身上被打青了,偶尔还会在自己衣领里塞虫子,拽头发。同为女性的张夫子,要不是来自京城,看起来出身很不错,恐怕早就被他们赶走了,哪里会被强留下来教书。她打心底不喜欢那些鼻孔朝天的同窗男子,暗自想着:如果学堂里多几个女孩子多好啊……可她们的爹都让她们早点嫁人生孩子,没人像娘这样,支持女儿读书的,学堂里的女孩子很少。
李三娘察觉她神色有些恍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劳作留下的薄茧,却透着暖意:“你姥姥说,那位剑仙是一个厉害的人。听说她本事大得很,当年咱家遇着难处,全靠她出手才活下来。”少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仿佛看到了那些传说中的故事在眼前上演。她低头举起腰间的深绿玉佩,在月色里,竟见玉上有隐隐约约的光辉流转。她连忙拽了拽李三娘的袖子,喊道:“娘!玉发光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夜色也越来越深。
李三娘摸了摸女儿的后背,轻声说:“我儿,天色不早了,我们该睡了。”
“明天还要干活呢……”少年嘟囔着。
走了几步,她从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直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几分不情愿慢慢站起来。转身朝黑洞洞的屋门挪步,走了没两步却又停住,先回头望了望母亲,见李三娘正含笑望着自己,才又抬眼望向天上那颗亮得扎眼的星星。
娘能永远这样,开开心心就好了。
夜色里,她的身影站了片刻,嘴唇轻轻动了动,悄悄埋下一个愿望:我要做强大的人,像剑仙那样的。
这个夜晚,少年的记忆很深刻,这是她的母亲,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带她看星星。
一缕月光穿过土墙的瓦缝,照在少年的脸颊上,她静静地躺在简陋的土屋里,睁大着双眼,望着茅草和烂泥糊成的黑屋顶。身上的旧棉被已经呈深污色,看不出本来颜色,还若有若无的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少年生在一个贫困的村里,从小就学会了勤劳和节俭,一家人生活极为艰苦。
幼时的记忆像蒙着层薄雾,她只依稀记得,那时总在读书的间隙帮着爹娘下地、烧饭,料理些琐碎家务,还要照看着蹒跚学步的弟妹。姐姐早年去了外地做买卖,自打走后就再没回过信,像滴进水里的墨,渐渐淡得没了踪迹。
母亲总爱抽些空考她学过的字句,她自己也总瞅着空子,跑到村里张夫子的窗下,踮着脚偷听那些生疏的学问。更不可思议的是,张夫子居然从来不赶她走。到最近甚至还会偶尔给自己一些别人用过的纸张,旧了的笔杆子,并且叮嘱她记得让李三娘也多练字。
夫子真是个好人,也没有提多收束脩。
李三娘就亲自去送了自家的腌菜,隔三差五就去给夫子送饭。
母亲向来绝口不提过往之事,少年也素来不愿触碰这桩旧事。在她浅浅的记忆里,母亲这一生,自始至终都是身不由己的将就。早前姥姥病了,母亲本打算守着家中小商铺安稳度日,奈何姥爷一意孤行,执意收回家业、擅自做主,强行安排了婚配,逼着母亲接纳入赘之人,草草凑成了家业,那个男人在家时,母亲常年郁郁寡欢,日子过得满心困顿委屈。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母亲眼神里总藏着点说不清的落寞,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或许,母亲从来都不喜欢大石村这片土地。她心底真正怀念的,是年少时与姥姥一同在县城生活的岁月。那时她只需安心打理自家商铺,日子安稳自在,不必看人脸色,更没有一身化不开的委屈。可自从姥姥染病卧床、无力操持家业之后,姥爷来说染指家业,李家落魄,那座承载了她所有美好回忆的宅院,便再也算不上她的家了。
大石村一点都不好。
陈规腐朽、风气闭塞,村中大多仍是男子掌家主事,能安心读书求学的女孩儿寥寥无几。还有些前朝余孽在偏远的地方扎根,这般守旧的风气代代沿袭,久而久之,便成了无法挣脱的恶性循环。村里那些儿女不孝顺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坐在河边洗衣服,总爱和妯娌或者一同洗衣服的小媳妇们念叨的:“女人家哟,这辈子就是这样,嫁了鸡就得跟着鸡飞,嫁了狗就得跟着狗跑,哪有自己做得了主的道理。”
少年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像吞了口涩柿子,心里闷闷的,哪有这种道理?女人凭什么困守家中?
她想去看看,梁京城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她偷偷瞅着母亲弯腰干活的背影,总觉得那些话不该落在母亲身上。女人也是人啊,当今皇帝也是女人,这说明,女人并不弱小,强大的女人多一点就好了,这个世界会更加美好。
少年时常在田埂间撞见别家光景,村中许多人家皆是重男轻女。那些男子待家中男童疼若珍宝、百般宠溺,转头对自家女童却动辄呵斥打骂、冷淡苛待。每每见此悬殊境遇,少年心底便涌起阵阵恼怒与不平。
少年曾经有不少玩伴。她最愿意和早早辍学的同龄姑娘们聚在一处,谈天说笑,打发漫长的闲暇时光。村里的一众姐姐都格外偏爱她,她便趁着相处的间隙,一点点教她们读书识字;作为回报,姐姐们总会偷偷给她带来吃食与小玩意儿。就这样,在彼此温暖的陪伴里,寒来暑往,一晃便是好几个年头。
只是时光流转,变故接踵而至。不少姐姐遵从家里安排嫁了人,女子离开母亲,去往男子家中,自此杳无音信,少年再也没能与她们重逢。余下留在村里的姑娘也渐渐变了模样,往日鲜活的话越来越少,脸上明媚的笑容一点点消散殆尽,再也没有心思跟着她习字看书。
往日里热闹喧嚣的河边树荫,到最后,只剩下少年孤身一人守在这里。后来有一天,那个男人突然就没了踪影,像被晨雾卷走了似的,再没回来。姐姐,妹妹也不见了。厄运就这么接二连三地砸下来,少年有时坐在门槛上发呆,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也许时间已经太久远,她记不清了。
这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她解不开。
为了维持生计,她经常回家与母亲共同料理家务。从此以后,书也没以前那么有时间研读了,她的世界变得黯淡无光,生活也变得单调而乏味。
不仅是夫子对自己失望,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退步。
于是就经常挑灯夜读,见缝插针地学习。那个跟着夫子鞠躬作揖,偷学知识的少年,似乎远去了。
她闭上眼,不去看在离床半丈远的地方,黄泥糊成的土墙。这堵黄泥墙是她们生活的见证者,它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家庭的一切。从它的裂纹中,可以窥见这个家庭的生活百态。
桌前曾挤满了人。娘的顶针在油灯下闪着光,正一针针纳着鞋底,姐姐凑过来和她一起读书,偶尔也会捏着各色绣线教她认:“这是石青,那是绯红,绣桃花得用这个水红才鲜活。”虽然她对刺绣没有兴趣,不过她却依旧十分乐意陪着姐姐们闲话消磨时光。灶上刚蒸好的红薯冒着热气,妹妹弟弟围着灶台抢,你推我搡拌几句嘴,声音脆生生的吵。那个男人总抢着坐在上首,就着一碟咸菜喝着劣质烧酒,时不时扬声指挥娘:“再炒个鸡蛋,没荤腥怎么下酒?”
少年那时总挨着姐姐坐,听她讲镇上的新鲜事,也爱逗老黏着自己的妹妹,把红薯心偷偷塞给她。唯独对被那个男人偏爱的弟弟没好脸色,他总抢她的书、撕她的字纸,那个男人却只笑着说“男孩子皮实”。家里但凡有点稀罕吃食,定是先往弟弟手里塞,还总说“男孩子要长身体”。轮到她和姐姐,不过是分到些碎屑边角。
母亲不过是自掏腰包想让她去读书,父亲就骂了许多次。
可弟弟若闯了祸,摔碎了邻家的瓦罐,或是偷摘了田里的果子,他从不责备半句,反倒转头瞪着姐姐:“你当姐姐的怎么管的?就眼睁睁看着他胡闹?”姐姐低着头挨骂,她在一旁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气又闷,不明白凭什么好的都归弟弟,错的却要姐姐担。
如今想起来,连姐姐嗔怪她“看书看呆了”的声音,妹妹扯着她衣角喊“二姐”的模样,都成了夜里翻来覆去时最常想起的。
少年竖起耳朵,她发现母亲好像睡在外面的屋里。
姐姐是在父亲给她定了婚事后不见了的,姐姐去了哪里?妹妹和弟弟又怎么消失了?
不知何时,她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夜沉寂后,天光渐亮,大地从漆黑慢慢染上晨光。太阳升起时,村里已是人声渐起,田埂间也出现了劳作的身影,家家户户都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她们穿着粗布衣服,手持锄头和镰刀,在田地里辛勤劳作,她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富有生命力。
有几个妇人在自己地里锄草,李三娘弯着腰在摘菜。后面跟着自家幺女,手里捧着个木盆。
而隔壁张家的妇女们则在家里忙碌地煮饭,她们选用新鲜的蔬菜和家禽肉。
隔着院墙都能飘出饭菜香气,张家女子的厨艺在整个村子里向来声名远扬。每逢节庆办喜事,或是家中来了贵客,村里人总会特意登门,请来张家的妇人掌勺做菜。
据说这一手好厨艺源自祖上一位宫廷御厨立下的规矩,技艺只传女儿、绝不传给入赘的男子与家中男嗣,代代由女子传承至今。甚至有一年镇上秀才家还请她们去帮忙办席。也正因如此,张家女子在村里向来最为能干顶事,别家都难以与之相比。张家向来由女子执掌家事,家中几名男子皆是入赘而来,一应事务全由张大娘说了算。
只是这几人始终心系娘家,常常私自返回本家帮忙干活,村中时常能听见张家妇人斥责他们私拿家中财物,补贴弟弟。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入赘进了我们家门,还敢偷偷往娘家输送财物?信不信老娘直接休了你!”巷口又一次响起了怒斥声,说话的正是张家的人。一旁的清秀少男被当众训斥,窘迫地低下头,全程没有半句辩解。
村里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十里八乡的女子素来亲近张家,时常互相登门帮衬往来。牵头创立女社的张家小姐心性通透、眼界开阔,恪守自家女子掌家的祖规,终生不外嫁,只在家中迎娶了几位少男入赘持家,一心深耕家业、帮扶乡中女子。她心怀远见,效仿古时民间女子结社的旧俗,在家中创立了一处女社,将张家宅院定为固定集会之所。各村女子每逢闲暇便相聚于此,互通技艺、共学立身之道。有人交流耕种营生的本事,有人切磋代代相传的厨艺绝活、刺绣技法,也有人结伴读书识字、闲谈解惑。她们彼此扶持、互通有无,抱团挣脱山野间陈旧迂腐的陋习,互为依靠、彼此成全。这方小小的女社,自成一方清净安稳的天地,女子相聚议事、彼此照应。
就连现在这个男村长也不敢轻易得罪她们。
今日,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少年却有些不安。感觉一切看起来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腰间的玉隐隐发热。正午,天空突然变得漆黑如墨,一丝阳光不见。城市和荒野都沉浸在墨黑之中,只有点点银芒隐约可见。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惊慌失措,淳朴的乡民不知道将要面临怎样的灾难。村里的男光棍叫嚷道:“老天降罪了!肯定是女人当皇帝得罪了老天爷!”一旁的男秀才也点头附和:“没错,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正是此事触怒上苍。”男光棍抱怨道:“是不是河神爷发怒?一定是河神要娶新娘!是张家人阻止咱们给河神娶亲,所以得罪了河神!”
人群里那名肤色黝黑的汉子彻底乱了心神,状若疯癫,扑通一声重重扑倒在地,不顾尘土泥水,死命把头往泥地里狠狠磕撞,额头转瞬蹭得通红。他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尖利地哭喊乱叫,语无伦次、颠三倒四道:“河神爷降罪了!是灾祸临头了!大伙儿快跪下!给河神爷赔罪!定是王家娘子不守规矩、私自招赘,忤逆了天意,惹怒了河神!才连累我们全村遭此大难!都是女子惹出来的祸!”
“我呸!”身旁的张家嬷嬷满脸嫌弃,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厉声骂道:“你这伧父,眼光短浅脑子一团浆糊,凭啥张嘴就说河神一定是男的!一出事就胡乱赖到俺们女人头上,说女人招赘冲撞了神明,说白了就是你心里本来就看不起女子罢了。自己没本事扛事,遇上点灾祸只会跪在地上求神拜佛,张嘴就编排女子的闲话,满口胡话,真是又蠢又丢人!”她跟着张家小姐走南闯北见惯了人情世故,这种男人一撅屁股,她就清楚对方心里憋着什么龌龊心思。她冷冷盯着眼前这人狼狈慌乱的丑态,打心底里瞧不上这般愚昧狭隘的货色。
“我要是河神,我就要娶男人!”
“刘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讲,灾祸跟皇帝哪里扯上半点干系!小心砍你脑袋!”旁边几个女人一附和,几个男人顿时不吱声了。
张嬷嬷见眼下灾祸当头,路面混乱难行,她身形不稳,一路歪歪扭扭快步往家中赶,打算立刻将方才的事情禀报给家里主事的小姐。
暴涨的河水如同狰狞扭曲的巨蟒自天际倾泻而下,翻涌着暗黑色浊浪狠狠砸向大地,水光刺眼诡异,安静得不像实景,宛若一场催命的可怖幻梦。黑压压的人群全部仰头望向被乌云吞噬的天穹,有人僵在原地瞠目结舌浑身发麻,有人双腿发软瑟瑟发抖,满心都是濒临灭顶的极致惶恐。
“啊——好黑!娘!”
“呜呜——”
人群里不时传出惊恐的哭喊,有人吓得跪倒在地,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胡乱揣测天降异象的缘由。有人还傻乎乎以为是天黑入夜,可眼下明明正是正午,这番说辞实在荒唐。一旁的老人神色镇定,她转头安抚身边几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都别乱跑,等下能看到东西了再回家。”
轰鸣震彻天地,村人惊慌哭喊。
异物不断坠落起火,浓烟笼罩村庄,诡异的闷响不绝于耳,恐惧蔓延全村,有人吓晕,众人慌忙躲进房屋避难。
少年正要冲进屋子,混乱间被人猛撞,踉跄摔在田埂上。这时头顶传来碎裂声响,一块烧焦的瓦片被气浪掀起,径直朝着她砸落。
“娘!”她悲戚大喊。
欢迎观众姥姥阅读,几年前开始写这本书的,我现在全文可能有些地方需要修改,如果各位看官姥姥们觉得书中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也欢迎指出,我会修正。
注:张嬷嬷说的伧父(伧父:粗鄙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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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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