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出声，它们在听》一片绿油油

2、谎言

　　无论何时，洗手间并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当她踏进铺满白色瓷砖的湿冷空间时，她听到有声音这么对自己说。
　　江雪有些迷茫，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经常熬夜写作出现了幻觉。
　　洗手间的地板黏答答的，鞋底踩上去有些粘连的声音。
　　可能是早上的清洁工偷懒，没能将地板洗涤剂拖干净。
　　地板想要用力撕下江雪穿在脚上的外壳。
　　她有些害怕，出于职业，江雪的大脑习惯性的关联出无意义的虚构画面，勒紧喉咙的黑色长发，肿胀的面部，滴水的襦裙。
　　洗手间一贯是恐怖作品的核心，就像是一只只敞开巨口怪物，等着自投罗网的猎物填满它们杀戮的欲望。
　　即便害怕，人类多年来养成的羞耻观依旧会引导他们前去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
　　人有三急，你总不能因为对幻像的害怕就公然在现实世界的地板上拉屎吧！
　　江雪一咬牙，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在心脏的鼓动声中推开其中一扇门。
　　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出现，狭小的隔间因为无人使用的缘故，甚至可以称得上干净。
　　江雪叹了口气，觉得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她扣上门把手，尽量放空视线，神经却依旧高度紧绷。
　　人在陌生环境下会下意识的感到紧张，江雪的感官变的敏锐，她在蹲下时嗅到一股血液发酵后的微酸气息。
　　这种味道在夏天的女厕里并不罕见。
　　她下意识的将眼睛移向废纸篓，有些纳闷。
　　这里的清洁工怎么这么懒，难道连例行的垃圾更换都不进行吗？
　　一滴散发着腥气的冰凉液体顺着墙体落到江雪低下的发间。
　　“你...需要纸巾吗？”
　　江雪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影趴在隔间的挡板上，遮住本就不算亮的白炽灯。
　　肿胀的面部像是淹死的尸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射出一片不小的影子，透明粘液将地板打湿。
　　这是某种能够触摸到的，真实存在的□□。
　　“老师说人类有时会用到它们。”
　　江雪忍住喉咙里的尖叫，被不明液体染红的卷纸从隔间的顶部垂落至她的手边，像一条被高高挂起的红绫。
　　“我很喜欢用。”
　　黏糊的肉块们痴迷的蹭着吸饱液体的纸巾，不堪忍受的表层在过量溶液中融化，顶部
　　已经开始腐烂，发出血液在高温下发酵的浓烈气味。
　　“...”
　　江雪偏过头，避开几乎贴到脸上的纸巾。
　　这不是江雪第一次见到“它们”。
　　或者说，被“它们”发现。
　　“谢谢，不用了。”
　　惊吓阈值之后的大脑进入了不应期，江雪的理智回笼，肾上腺素的飙升催促着她用尽全身力气远离危险。
　　自从江雪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她就对周围的环境变得敏感，虽然她尽全力让自己忽视掉这些异常，但相比于常人，江雪更容易在风吹草动中陷入惊吓，这让她在平时的生活中看上去有些神经质。
　　同样的，作为常年偶遇恐怖事件的老手，她从惊吓中恢复的非常迅速。
　　江雪站起身推开门，十分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脱下裤子。
　　怪物依旧贴在隔间的顶部，江雪能够感受到它无处不在的视线。
　　它在给自己一次证明身份的机会。
　　江雪深吸一口气，让血腥气充盈着自己的肺部。
　　但是...。
　　江雪为难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然后用手掌向前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翻转的视线给她带来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逆流的血液向大脑聚集，她能听见自己额头青筋暴起的声音。
　　江雪咬牙强撑着向前挪动了几厘米，她瞪大充血凸起的眼珠，难以忍受的痛苦让她的面目变得扭曲，一时间不知道谁更像怪物。
　　她快撑不住了！
　　江雪本来就是个日夜作息颠倒的作家，你要她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不压于把小鸡丢进水池里。
　　她的耳边传来嗡鸣声，手掌几乎被粘稠的液体吸在地面上，眼前逐渐变成一片血红。
　　怪物还在密切关注着她，像是群羊紧紧跟随着它们的头领。
　　“你做错了。”
　　飘荡在空中的阴冷水声中夹杂着孩童间纯粹的攀比。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能做错。”
　　“真笨。”
　　“真可怜。”
　　“会被老师丢下的。”
　　“老师喜欢聪明的孩子。”
　　“好可怜。”
　　“不合格的孩子。”
　　“要被大人吃掉了。”
　　羊群批判着，它们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的方格瓷片里投向她。
　　江雪滑稽的动作成功取悦了它们，封闭瓷砖围成的空间里回荡着一阵又一阵的刺耳笑声。
　　血肉组成的怪物不再关注江雪，它们似乎认定江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失败品，于是它们将目光投向远方更有价值的生物身上。
　　江雪喘了口气，用力将手从粘液中拔出来。
　　没了衣物的保护，地板吃掉了一整层皮肤，脱下的皮层像透明的手套一样粘在地面上。
　　裸露在外的粉色红肉过于敏感，仅仅是触碰空气都会对她带来非常明显的痛觉。
　　这些痛感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表现的并不明显，还不足以撼动大脑深处不断涌出的求生欲。
　　但以江雪的经验来说，等肾上腺素的效果消退后她还没能逃出去，那她一定会有大麻烦的！
　　江雪一刻没敢停留，她奋力的在不断滴落的粘稠液体里行走，鞋底摩擦着地板发出一声声悲鸣。
　　怎么感觉有些太过顺利了。
　　等江雪把手放在出口的门把手上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对。”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怪物沉重的喘息声在她的身后响起。
　　“你不是我们！”
　　浓稠的血腥气直冲面门，换来大脑更多的颤栗。
　　“你是优等生。”
　　它们在肆意的发泄自己的怒火，江雪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喉咙被过度挤压发出的热气。
　　“你撒谎了！”
　　它们的视线流的到处都是。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生气呢？
　　明明小孩子的谎言才是最直白的。
　　你说对吗？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