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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且与谁言改一命 “说不 ...

  •   她显然不擅长说这种话,这两字在她口中说出,显得有些过分的干涩,生硬。

      空寂怔愣了一瞬,随后眼尾微微弯起,没有过多说些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可与空寂的淡定不同,渡秋自说出那两个字后,便觉得有些别扭。
      她自来独来独往惯了,也从不需旁人因同情怜悯而施予的帮助,自然,也极少将这两字说出口。
      纵使这和尚是自愿陪她涉险,可,此次的她不仅受了伤,还动用了灵力,体内的冰刑本就早已压抑不住,若非他动用了本源灵力救她,她此劫怕是无法安然度过。
      即使她不愿他这般救她,但她总归也要承了他这份情。

      她凝眸盯着那和尚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这多日来二人的相处,感觉哪里有些怪异,却不知究竟哪里不对,而最为重要的,便是她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

      “你何苦……又骗我?”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中那股浓浓的悔意以及自责,还是让她感到心惊。

      她拧了拧眉,总觉得这句话不应是出自那和尚之口,可又觉得这话应就是他对她说的话。

      直觉告诉她,他指的应是她故意让他离开一事,
      可“又”字何来?她又何时再骗过他?

      渡秋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可还没待她想出个所以然,一股浓烈的疲惫便将她包裹。

      她干脆便不再多想,只当是幻听,就那般沉沉睡了过去。

      日落西山时,夕阳洒下淡淡的光斑,柔和的光线自窗柩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便被笼在一层薄薄的金黄光晕里,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渐渐退去,多了几分柔和之感。

      空寂归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情形,那一刹那,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空了片刻。

      意识到不妥,他忙转过身,不敢再看。

      可即使转过身,渡秋的模样却如印在他脑海中一般,片刻不停的浮现着。

      他的呼吸不自觉重了些,耳边除了能听到渡秋平稳的呼吸声外,便是一道又一道不间断的“砰,砰”声。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他失序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

      空寂蹙了蹙眉,眸中少见的流露出几分躁意,右手自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随着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拨弄着,两道声音的碰撞中,他缓缓闭上了眼,口中还在轻轻呢喃着什么。

      渡秋醒来时,一眼便注意到了窗外的那道人影,
      “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空寂眼睫颤了颤,强压住仍旧纷乱的思绪,将佛珠小心收起,随后状似无事人一般转身,
      “姑娘醒了。”

      “可还有哪里不适?”

      渡秋摇了摇头,坐起了身子,好奇的看了那和尚几眼,随后便开口问道,
      “沈建清如何了?”

      “沈施主的脉象虚浮无根,散乱如絮,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空寂走到渡秋身侧,思量了片刻,方才继续开口道,“贫僧只可尽力替沈施主续命几日,却无力改变其他。”

      “我本也无需让你改变其他。”
      渡秋指尖轻点着桌面,“凡人的命数自出生起便早已注定,又岂能如此随意便能改变。”

      空寂怎会不明白此理,也正因明了此事,所以更为不解她所为因何故,
      “贫僧不解。”

      渡秋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神色莫名,
      “等再去沈府之时,你便懂了。”

      *
      翌日,沈府

      空寂跟着沈府管家,如昨日一般穿过回廊,口中应付着管家的话,眼角余光却看向跟在身侧的人。

      渡秋显然是对沈府的布局格外感兴趣,自入沈府以来便一直四处打量着。

      他想起今早他应了管家之约,打算来沈府时,渡秋突然说她也要一起来这沈府走一趟。

      他虽忧心她的伤势,但也知她的性子不是他能劝住的,只能依着她。

      “空寂师傅昨日开的药极为管用,昨夜我家老爷服下后,今早便能下地走动了,精神较前几日也是好了不少。”
      走在前方的管家显然是对空寂格外尊敬,话里话外都带着些讨好之意,

      空寂眸中闪过一抹黯色,
      “既然沈施主已经有所好转,只需按照贫僧所给的方子按时服用便好,不知今日再唤小僧前来是因何事?”

      管家叹了一口气,正想说话,前方不远处的屋中却突然传来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一如稚子般童真,
      “爹爹,爹爹,好玩……”

      空寂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只听管家道,

      “空寂师傅跟着我去一瞧便知了。”
      说着,便先行向前走去。

      空寂意识到什么,他的眸色深了深,耳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渡秋昨日的话,忍不住侧眸看了看她。

      渡秋好似感觉到他的视线,头都未转,幽幽道了句,
      “我说了,我并非神算子,即使将我盯穿了也找不到你要的答案。”

      话落,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回廊尽头的屋子,挑了挑眉,
      “进去一看,不就知道这人打的是何算盘了。”

      “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空寂眸子闪了闪,温声笑道,
      “那贫僧便希望一切可尽如渡秋姑娘所愿。”

      渡秋颇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和尚倒很是上道。”

      空寂只微微一笑,却并不反驳。

      早就候在屋门外的管家见二人到了近前,这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老爷,空寂师傅到了。”

      “快请。”

      屋中人的声音虽听来有些虚弱,但是语调却格外轻快。

      渡秋扬了扬眉,跟着管家和空寂进了屋子。

      她在来前本以为这沈建清为一方富商,厅堂内布置必是极为繁华,却未料到这屋中陈设极为简单,只一张塌,一案桌,几张椅子罢了。

      身着一袭靛蓝色衣袍的沈建清就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一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是格外的精神。

      渡秋只一眼便看出,他的七魄已散了四魄,唯留那虚弱的三魂在勉强支撑着,已是大限将至之兆。

      她放在竹伞上的手指轻点着伞面,突然之间手指微微一颤,重新将目光定在他的额间,这时她才发现,他青黑的额间似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

      她觉得有趣,侧眸看了身侧的和尚一眼,唇角轻轻扬起。

      这和尚做事,还真是……全面。

      “爹爹,爹爹,他们是谁啊。”

      一道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她侧眸看向沈建清身旁的人,看这女子的模样约莫有十七八岁了,却仍梳着个幼儿才会梳的双环髻,此时正把玩着手中的陶哨,渡秋猜测这便是沈家小姐,沈如意了。

      “这位是给爹爹治病的空寂师傅,他可是有大神通的。”
      沈建清轻轻拍了拍自家女儿的手,接着看向空寂身侧的人,
      “可不知,这位是……”

      空寂还未出声,管家先答了话,
      “这位姑娘说是空寂师傅新收的俗家弟子渡秋,此次跟来府中是为了跟着空寂师傅学些手艺。”

      空寂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当是认了这话。
      自然,这般蹩脚的理由绝非出自他口,只是今早管家问起时,还未待他琢磨出个说辞,渡秋便随意扯了这话,话已出口,他也自不可能辩驳。

      依着她的话,总归只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而已,无人会去在乎这话是真是假。

      管家初听时半信半疑,而沈建清一听便知这是拿来骗人的托词,他混迹生意场几十年,看人的本领不说一绝,也是有几分眼力的。

      空寂身旁那女子气质不凡,眼神孤傲,一看便知绝非是个会居于人下的。

      即使空寂是来自静空寺的佛门修者,昨日已展示了诸多神通,可他却并不认为,这女子能认空寂当师傅。

      他微微眯了眯眸,没有戳破二人的谎言,先驱退了管家,让他去外头候着,又转而笑着对二人道,
      “既是如此,那想必渡秋姑娘的医术也定会不凡了。”

      他话中的试探之意渡秋又怎会听不明白,抬眸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
      “我并不精通医术一道,只不过……”

      “会替人改个命而已。”

      她的话落下后,在场三人,除了沈如意外,皆是一惊。

      这时,空寂才算是真正明了渡秋昨日的话是何意,他是无法改变什么,但渡秋可以。

      只不过这话若是昨日渡秋来说,沈老爷定是不信,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昨日的治疗已见成效,沈老爷纵使再过存疑,也会愿意信上几分。

      果不其然,沈建清惊讶过后,便是满脸的喜色,立即站起身问道,
      “渡秋姑娘,此话……此话可是当真?”

      “你若不信,也可当我从未说过此话。”

      话落,渡秋再未看沈建清一眼,自顾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信,”
      沈建清忙不迭道,“我自然是信。”

      空寂看了看渡秋,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曾说出口。

      沈建清没注意到空寂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此时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喜悦中,

      空寂让他多年不见好转的病情有了好转的迹象,他自然信空寂,也自然而然便信了渡秋所说的话。
      但他也从未想过,渡秋看来不过只是一个凡人,纵使已踏入修行之路,为何能如此言之凿凿说可以替他改命一事。

      一旁的沈如意不知发生了什么,眨着一双杏眸好奇的看着堂内的三人,爹爹说的那个叫空寂的大哥哥像太阳一般,让她感到好温暖,而那位姐姐,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她不自觉打了个战栗,起身躲在自家爹爹身后,颤着声音说道,
      “爹爹,好冷啊。”

      闻言,沈建清这才自喜悦中回过神来,忙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如意是不是昨夜又踢被子了?”

      沈如意摇了摇头,一双眸子偷偷的望向渡秋的方向,触及到对方的视线,又极快的缩回到自家爹爹的怀中。

      沈建清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安抚的摸了摸女儿的头,浑浊的眸中满是溢出的怜爱,
      “如意不怕啊。”

      “来,跟着爹爹。”
      说着,便拉着沈如意到了渡秋面前。

      “我是个俗人,平日里只通些商贾之道,但总归做了几十年生意,也自是知晓这世上任何交易都是有利可图。”
      沈建清苍白的面上浮现一抹笑意,“我这人有的不多,只有这满府的家业也算拿得出手,若您当真能改命,我愿以沈府全部家业为赠。”

      渡秋看了他一眼,
      “以满府家业换一个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沈建清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满是释然,
      “不是为我。”

      空寂身形一怔,意识到什么,看向沈老爷身侧的沈如意。

      “我已近知命之年,虽常年缠绵病榻,却已然活了个尽兴。只是可怜我儿,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过这世间,便失了心智。”
      沈建清眸中似有泪光闪过,“所以,我想求您,让我儿今后能如正常人一般,不再遭受这世间的偏见。”

      “我不求她清醒后能如柳家那丫头一般通商道,只求她能在我离世后能安稳活着。”

      话落,他便想拉着沈如意跪下。

      见状,渡秋蹙了蹙眉,唤了一声,
      “和尚。”

      空寂明了她的意思,右手隔空轻轻抬起,一道金光闪过,在半空中止住了二人下跪的动作。

      沈建清微微一愣,

      “下跪从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给人借机嘲讽你的机会罢了。”
      渡秋淡声开口,话是对着沈建清说的,可视线却看向了沈如意。

      可她只是看了她一眼,沈如意却如惊弓之鸟一般忙缩到沈建清身后,细细瞧来,浑身上下似是在颤抖着。

      “你,怕我?”

      平静无波的语气,可沈如意却更是怕了,双手紧紧攥着沈建清的衣袖,一双杏眸已蓄满了泪,似乎她再多说一句,那泪便会立刻喷涌而出。

      沈建清生怕自家女儿惹恼了渡秋,忙道,
      “姑娘莫怪,如意,如意她只是怕生。”

      渡秋侧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意味不明道了句,
      “如意,”

      “万事顺遂,皆如人意,可是个好名字。”

      沈建清闻言,心中一喜,
      “那姑娘可是应了我所请?”

      “你就这般信我?”
      渡秋看了一眼空寂,“就不怕是我与这和尚串通在一处,诓骗你?”

      沈建清笑了笑,眼角浮现几道细纹,
      “不瞒姑娘,改命一说玄之又玄,我又怎会不怀疑呢。”

      “但是,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空寂闻言,薄唇微微抿起,

      “所以,我愿意赌一次。”
      沈建清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脑海中闪过昨日空寂对他说的话,说出口的话愈发坚定,
      “也愿意信姑娘所言。”

      渡秋眸中闪过一抹深意,抬眸一一扫过屋中的三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好像,被人算计了。

      她凝眸盯了那和尚片刻,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些什么,可那和尚一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简直毫无心虚之意。

      她冷哼了声,收回视线,
      “你倒是个聪明识趣的。”

      “但这改命一事,你怕是理解的有所偏颇。”
      渡秋站起身,“我确实有替人改命的能力,但是你父女二人的命数早已定,强行逆天而为很容易反噬自身。我还想多活些日子,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那您方才……”

      “我方才说的改命,是改他人的命。”
      渡秋扬了扬眉,“一个能在你死后,仍能护你女儿一生安稳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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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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