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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始作俑者 浴室的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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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镜子被薄薄的水雾笼罩着,隐约可见少女曼妙的身姿。
纪亦忧穿着吊带的棉质睡衣踩着拖鞋走出了白雾袅袅的浴室,侧着头用干发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踏进房间的时候,看见陆森然穿着睡衣斜靠在她的床上翻着书。
“是我进错房间,还是你脑子进水了?”纪亦忧装作生气的样子把毛巾往陆森然脸上一扔,转身就朝外面走,她不敢回头,怕烧得厉害的脸被他看穿情绪。
“给你拿药呢,想到哪里去了?”陆森然追上去拉住纪亦忧的手,把药瓶和棉签往她手里一塞,目光躲闪着,“没什么事我就回房间了。”
纪亦忧也发觉陆森然表情怪怪的,低头一看,胸口春光无限……
连忙踮起脚伸手捂住陆森然的眼睛,刚刚被蒸汽蒸得发烫的手心贴着他的眼睛,又被他抓住手指挪开,她手心滚烫的温度接触到一片微凉,四目相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跳更为剧烈。
“陆森然……”纪亦忧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松开了掌心里的药瓶,仍由它掉在地上,然后情不自禁地伸过去拉住了陆森然的衣襟,他迷茫却顺从的被她牵引着慢慢俯下身来,却被她突然凑近的嘴轻轻啄了一口。
陆森然的耳根烧了起来,忍不住想要回吻她,嘴唇却被她一本正经地用手捂住。
纪亦忧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推搡着把他送了出去,“嘭”的关上了门,她贴着房门无比娇羞地加了句:“赶紧回去睡觉吧,晚安。”
陆森然完全被动的被纪亦忧调戏了一把,无奈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伸手抚着被她吻过的嘴唇,嘴角微扬。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很想去死了。From 优伶】
【你的微博密码有其他人知道么?From Season】
【没有,但是密码是我暗恋的人的生日,要猜的话,有一个人也许可以猜得到,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她。From 优伶】
【也许你认为最不可能的人就是始作俑者。From Season】
【想象力丰富得可以去写推理小说了,亲,我说的那个人是这件事情的另一个受害者。From 优伶】
【事实上受害者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么?From Season】
纪亦忧呈大字状仰躺在床上,手里捏着正在闪烁着的手机,她却没有办法回复Season的最后一条短信,因为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大脑一片混乱。
她要怎么样才可以将印岚始作俑者和受害者两个身份重叠起来?她做不到,更无法接受,也坚信这绝对不可能。
闭上眼,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
由于微博事件闹得过于严重,牵扯到诽谤和人身攻击,校方第一时间通知了印岚和纪亦忧的家长并要求她们带着女儿一起来学校,于是纪妈妈和陆叔叔只好匆匆结束了蜜月旅行赶了回来。
下午三点。
印文颐,印岚,还有那个雇主老男人都作为证人来了政教处,一向爱涂脂抹粉的印文颐难得以素颜示人,眼角密布的鱼尾纹还有未用粉底掩盖的老人斑,顿时让人感觉她苍老了几岁,苦情戏的妆容,大概就是如此吧。
“老师,这件事情你一定要为我们家印岚做主,你说她一个小姑娘为了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去当看护容易吗?居然被人说成那么不堪……”印文颐先是愤愤不平,接着又禁不住抹起眼泪,声音也愈发低声下气。
“这位家长你先别激动……”政教主任虽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却也不至于铁石心肠,想到这件事情弱势的一方是学校明里暗里指示要保住的优等生,他也只能搓着手绞尽脑汁,企图在纪亦忧出现之前稳定住印文颐的情绪,也好努力寻找回旋的余地。
纪亦忧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身一人出现了,神色没有半丝慌张,步伐坚定地走进了政教处,礼貌地对主任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地喊了声:“主任好。”
转身,纪亦忧的视线对上另外的三个人。
纪亦忧镇定的表情,几乎让人错觉她对自己被控诉的事实全然不知,然而这种情况下,她在原告眼里的形象大概只会是死不认账还故作清高的恶人吧。原告也包括了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死党印岚,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寒。
“小姑娘我见过你,那天就是你和另一个男生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倒是长得标致得很呐,没看出来你心肠那么坏啊……”老男人看见纪亦忧之后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紧接着又皱着眉连连摇头。
“纪亦忧,我倒是看错你了,我们家小岚平时那么拿你当朋友,你竟然……”印文颐一看纪亦忧毫无悔意的表情,护女心切,便想要冲过去抓着她亲自审问。
擦枪走火。
“这件事情还需要好好商讨下,纪亦忧毕竟是个品学兼优的……”政教主任拦在情绪高涨的印文颐面前,赔着笑脸指望能控制住局势。
“品学兼优?哟,你们学校就教育出这么个出卖朋友的……”
纪亦忧静默地看着印岚的母亲因为愤恨而面部扭曲的样子,余光里是印岚刻意避开的视线,她闪躲着,却契合了受害者楚楚可怜的形象。她不是没有想象过要面对这样的场面,但真正面对此番场景,她还是做不到保全骄傲和自尊,在指责和怀疑之中节节败退。
头晕目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纪亦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挺直了发凉的背脊,一步步走到政教主任和印岚母亲的面前,决然的表情像是奔赴刑场的烈士。
“阿姨,叔叔,还有印岚,对不起,我承认照片是我拍的,微博也是我让人转发的,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纪亦忧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把头埋得很低,声音柔弱却透着一股刚毅,无比坚定。
此刻低垂着昔日骄傲的头颅,几乎要俯首帖耳的纪亦忧,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耳根通红而滚烫,她的睫毛颤抖着默默阻挡着想要翻涌的泪花,就连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战栗,却像雕塑一般维持着笔直的跪地姿势,像身处绝境之中挣扎着绽放的花朵,明艳而凄美。
然而纪亦忧这一跪,让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你这个小祸害倒是承认得挺快的嘛!做贼心虚对不对!”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印文颐愣了一会儿,消化完纪亦忧的不打自招,又像被浇了汽油的火焰一样愈发激动起来,疯狂的朝她扑过去似乎想要跟她同归于尽。
“纪亦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政教主任冷汗直流,他很清楚纪亦忧一旦自己招供,一切就得按学校规章制度来,这完全断绝了学校想要护着她的后路。
“我知道。”纪亦忧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听上去仿佛是夹杂着一丝颤抖的飘渺歌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哟。”老男人不忍心看到一个小姑娘俯首认罪的可怜模样,转过头又开始叹息。
印岚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下垂的双手僵硬地握紧。
纪亦忧竟然那么轻易就承认了。
这怎么会是她所认识的纪亦忧?
那个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骄傲地昂着头迎难而上的纪亦忧,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轻易妥协,不堪一击?
“那么纪亦忧你先被记小过处分,留校察看。”见局势完全不在控制范围之内,政教主任也没辙了,只好摆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以免节外生枝。
“谢谢老师。”纪亦忧依旧低眉顺目,没有要走的意思。
“等等,”印岚的母亲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家女儿一把拉到纪亦忧面前,“岚岚,你当着妈妈的面给她一巴掌,好让这个小贱人长长记性,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欺负你!”
原本情绪平稳的纪亦忧也不禁瑟缩了一下,却仍保持着下跪的卑微姿态,只是手指紧紧抓住了衣角。
“妈……”印岚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躲,目光不敢直视纪亦忧的眼睛。
“有老师在这给你做主,你怕什么?笑话,我们家吃了亏,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察觉到女儿的躲躲闪闪,印文颐只当印岚是胆小怕事,又或者是太过善良而频频吃闷亏。
“印岚,”纪亦忧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印岚的眼睛,眼眸深处却是无尽的哀痛,“你打吧,我不会怪你的。”
“我……”印岚的嘴唇突然变得苍白,看着纪亦忧潮湿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自己,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说什么也不肯伸手打过去。
“你这个人就是心软!”印文颐却着急上火地抓住她的手重重地呼了一巴掌下去,权当是替自己的一腔怒火找了个出气筒。
一记耳光响亮清脆,打碎的却是一颗玻璃般脆弱的心,抑或,是两颗。
“这件事就算了吧。”忘是谁出来做了这个和事老,一时间,纪亦忧耳鼓一阵轰鸣,竟然分辨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尽管印岚的母亲心里还是不平衡——小过处分显然不能平复她的情绪——但是考虑到纪亦忧的认错态度,以及念及她和自家女儿那么多年来的感情,也就罢了。
心像是被挖了窟窿的岩石,印岚母亲的谩骂和教训像是风化侵蚀,印岚的一记耳光则像更为剧烈的流水侵蚀,一瞬间就将细小的洞穴侵蚀得空荡荡的,全然没有了填补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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