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宇》日夜乾坤

211、第 211 章

　　沈昭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愣住了。

　　她在看到鬼方瞳的那个瞬间，什么都做不了，她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但就在鬼方瞳出现的一瞬间，她周身闪出了一阵奇异的光！

　　沈昭知道，这是魔族圣女的护命大阵！可在危急时刻保圣女一命！

　　沈昭的心，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那阵奇异的光逐渐消失之后，沈昭却看到鬼方瞳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

　　沈昭下意识往鬼方瞳的方向去，迅速地将鬼方瞳扶起来，她虽然动作很快，但指尖却是微微颤抖，甚至一开口时，声音也是颤抖的：“姥姥，你怎么样？”

　　鬼方瞳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她只是轻轻抬手，摸了摸沈昭的脸，忽的又一阵咳嗽，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昭昭从结界之中出来了吗？”

　　沈昭握住鬼方瞳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出来了，早就出来了。”

　　鬼方瞳有些累的闭上眼，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沈昭说还是对自己说道：“出来便好。”

　　很快，鬼方瞳又睁开眼睛，眼里闪过罕见的犹豫，她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昭昭，师傅她老人家，可好。”

　　沈昭听到鬼方瞳现在自己都如此虚弱，还在关心鬼方婴，一时之间，心又猛地痛起来，她压住哭腔，很快地摇摇头：“鬼方前辈好得很，在等你去看她，她想你了。”

　　鬼方瞳却面色微变，她很快地摇摇头：“撒谎。”

　　沈昭却固执地握住鬼方瞳的手，沈昭握得很紧，她坚定地看着鬼方瞳道：“没有，鬼方师父很想你。她的卧房里，至今都摆着许多栀子。”

　　鬼方瞳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沈昭从未见过这样的鬼方瞳。

　　鬼方瞳在她的印象里，从来都是那个强势、雷厉风行，又说一不二的姥姥，怎会有如此脆弱又迷茫的时刻。

　　沈昭的心又痛了起来，她的胸口气血翻涌，一时调息不顺，便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沈昭趁鬼方瞳不备，很快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姥姥……你怎会……”

　　自方才就冷冷听着她们二人重逢的魔尊，手背在身后，悄悄捏了个诀，不远处，邱无言忽的朝魔尊看了一眼。而后，魔尊脸上浮现出一股豹子餍足之后的满足之色，将她脸上的阴郁都冲淡了不少，魔尊语气难得轻快了些：“唔，你的好姥姥当初为了掩藏你的踪迹，用了一株鸢尾，那鸢尾将你隐藏得很好，沈一同与我皆找不着你，但代价就是她有一个甲子要失去修为，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件事，否则那圣女护命大阵，怎会护不住你的命呢？鬼方瞳？”

　　沈昭恨恨地看着魔尊，眼里带着滔天的怒意，似乎想要质问为何鬼方瞳会突然出现！

　　魔尊却像是知道沈昭在说什么一般，那张得极为夸张的嘴一字一句缓缓道：“唔，我方才同你说过，你做圣女的时间还不够久，你不知道，只要成为魔尊，便要同圣女一同立下血契，圣女的命同魔尊的命便绑在一起了。”

　　魔尊说到这里，忽然十分格格地笑了出来！

　　那声音十分诡异，就像什么本来可以出声的物什突然哑了，让人一阵恶寒。

　　很快，魔尊的脸上又浮现了怨毒愤恨之色，她那空洞的眼眶，仿佛要撑裂了一般，她愤恨地偏过头，冷声道：“若不是如此，鬼方瞳没有灵力，我早已将她……”

　　说到这里魔尊又猛地闭上嘴，只是微笑着道：“不过，现下说什么都晚了，本尊给你这个机会，鬼方昭，同鬼方瞳好好告别吧。”

　　沈昭听完魔尊这一席话，顿时泪如泉涌，她牢牢抱住了鬼方瞳，低声在她肩头说道：“姥姥，我会照顾好你的，上次我用的术法，如今用样可以用，你会好好的。”

　　鬼方瞳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是那日，昭昭现在终于可以保护姥姥了。”

　　沈昭听到鬼方瞳竟然愿意让自己保护她，一时眼里又涌出热泪，鬼方瞳是多么倔强的人，竟然肯让沈昭保护她。

　　沈昭当即便朝着鬼方瞳道：“姥姥，我一定会……”

　　沈昭话还未说完，她一开始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鬼方瞳身上，丝毫没有注意人群中忽的有一阵极小的骚动。待那阵骚动统治权，沈昭只是听到一句：“拿命来！”

　　沈昭仍觉得同自己无甚关系孰料，下一瞬，便有个尖锐的物什划破了她的皮肤，直直朝着心口刺去！

　　沈昭一开始，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只是觉得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什么穿透她血肉的声音。

　　沈昭一低头，才惊觉胸口有一柄剑。

　　她看到汩汩的血流出，这时，那钻心的疼，才忽的直冲灵台！

　　沈昭才恍然觉得四周吵闹极了。

　　她听到无数个嘈杂的声音，看到无数个晃得极快的身影，但她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懂。

　　沈昭觉得身边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沈昭想要闭上眼睛，但就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一张熟悉的面孔忽的出现在她眼前。

　　邱无言……

　　邱无言的脸忽然清晰了起来，沈昭忽然能听清邱无言那开开合合的嘴究竟在说什么。

　　虽然仍听得十分费劲。

　　沈昭听到，邱无言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沈昭，阿岚的仇，我今日终于报了！”

　　沈昭看到邱无言的脸，在这一瞬变得扭曲起来，很快与一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是魔尊的脸。

　　来不及了，沈昭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俊秀少年，本该是如花般年纪的少女，为何都变得如此丑恶，那是深深扭曲怨毒的丑陋，将所有美好都给消耗殆尽了。

　　沈昭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了，她的耳边似乎有许多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的眼里，仍然只能看见邱无言那张扭曲的脸，她似乎看到邱无言的手腕上，也缠绕着丝丝缕缕漆黑可怖的线，一路蜿蜒到了邱无言的脸上。

　　来不及了，沈昭。

　　邱无言痛快地笑道：“沈昭，我自知你救了我的性命，我的这条命本该就是你的了，等为阿岚报了仇，我便会自绝于天！但……阿岚一个人，在地下，实在是太冷，太寂寞了。”

　　邱无言的脸，变得更加扭曲了，他双目欲裂，不知是在盯着沈昭还是在盯着谁，那双目仿佛要泣血一般，沈昭看得不由得一阵作呕。

　　来不及了，沈昭。

　　邱无言的眼神，却又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他的语气也温柔了起来，但配合他狰狞的表情，似乎又十分诡异，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说着，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似乎是在说给一个永远也听不到他的话的人：“阿岚多么喜欢说话，多么喜欢笑啊，她一个人该有多痛苦！”

　　邱无言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那柄剑他又猛地一推！

　　沈昭猛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来不及了。

　　邱无言恨恨地说道：“都怪你！若不是你嫉妒你的姐姐！阿岚又何苦这般？”

　　沈昭有些虚脱了，但她仍然将嘴边的鲜血擦了擦，语气微冷，她直言道：“我同阿岚姊姊的关系，你一个外人又懂什么？”

　　邱无言忽然狂啸一声，他也猛地吐了一口鲜血，他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鲜血，眼神变了变，语气带上了些无奈，嘴角也带上苦笑道：“是啊，我终归只是阿岚的外人。”

　　但邱无言的眼神忽的变得狠戾起来，他怨毒地说道：“沈昭！但你今日一定要给阿岚陪葬！”

　　“邱无言！”一个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

　　但沈昭想回忆这究竟是谁，但她的脑子忽然想卡住了一般，怎么也想不起此人究竟是谁了。

　　真的来不及了。

　　沈昭只听得那女子似乎是扇了邱无言一巴掌，沈昭的鼻尖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

　　很熟悉的味道。

　　邱无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委屈：“阿姐，你也要同外人一起欺负我么？”

　　那女子的声音却十分冷酷：“你先前一直发疯，我同爹便已没有管你了，现下如此紧要关头，你竟为了私欲，要将自己的救命恩人给置于死地！我们邱家没有你这样的人。”

　　一张妩媚娇俏的脸，忽然在沈昭眼前浮现。

　　那是一张极其灵动的脸，但沈昭对她的印象，不是一直在陷害自己么？

　　“阿姐不是也很恨沈昭么？总是对我说，若是我抓到沈昭为阿岚报仇，一定要先将沈昭交给你。”邱无言有些不甚明白地说道。

　　那双总是狡黠的眼，此刻却变得十分沉静，她像看一个疯子一般看着邱无言，冷声道：“无言，沈姑娘救了你的命，你……自己动手吧。”

　　这句话一出，沈昭听到四周响起了抽气的声音。

　　沈昭的脑海忽然有了片刻的清明，她的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了那种似笑非笑，透露着机灵与狡黠的表情，她笑着看着邱无尘道：“无尘姊姊，你弟弟的命是我的，自然要交由我处理，这次，还是我比你棋高一着。”

　　邱无尘却没有同往日那般，同沈昭说些玩笑话，她只是提起沈昭的衣领，发了狠地说道：“你别以为我们邱家会领你的情，将你自己搞得这么惨做什么，究竟谁会内疚？”

　　沈昭只是无力地仰头看着邱无尘，她看到那双眼尾微微翘起的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像两颗蒙上了雾气的宝石，好看极了。

　　来不及了，沈昭，这次，好像真的晚了。

　　“晚了。”魔尊的声音忽然远远地响起，似乎是从远方飘来。

　　沈昭只感觉一阵狂风吹来，乌云压顶，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