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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你不属于我吗? ...

  •   所以,Jason愿意同意,退一步地说,这件事有他的部分错误。
      注意,是“退一步”,是“这件事”,是“部分”。因此,是的,他有错,但并不是全部,好吗?有些问题的出现和发生和他并没有一个直接关系,对吗?他并不是让自己陷入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或者一切起因,行吗?
      虽然他确实是一个暴徒头目,用着红头罩这个可以同时让大部分哥谭市民和哥谭恶徒打个寒颤的名字,身上每时每刻起码放了两把枪,完成过不止一次的快乐人头旅行袋手工制品,在心情不好时解决随机的狗屎——惊人的是能用于这种时刻的名单永远缩短不了一点,是的,谢谢你,哥谭——但说真的,他并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比如,偷窃?是的,他的错。只能走这条路?不,不是他的问题。杀人?是的,他的错。那些人应该被杀?不,不是他的问题。失控,甚至让自己攻击未成年人,以至于差点杀死对方?是的,他的错。被殴打并轰炸导致死亡,在死后被放入一个能让任何人发疯的拉萨路池,醒来后还发现自己被遗忘、抛弃、替代?不,不是他的问题。
      因此,不过脑子地随便说话?是的,他的错。即使是最无力的孩童时代,他也从没真的在绝境时期闭上嘴过,越是临近死亡他就越敢随便说话,本的是杀不死对面那就算死了也要给下手的人一个血压爆炸的死亡隐患,他连对着蝙蝠侠都能与之吵上三天三夜……或吵三十秒就火气上涌开始互殴,但没有太大区别,都能持续三天三夜。总之,对别的人,尤其是在安全环境下?那他真的对自己诙谐的个性别无他法。
      可他得到的回答表明了什么,那并不是他的错。绝对,完全,半点不是他的问题。
      Tim说:“你喜欢什么材质的?”
      那……不是他期待的回答,真的不是。
      “真的吗?”他本能质疑。
      “什么?”
      “你真的在问这个……”狗屎、怪异、搞笑?Jason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这个问题吗?”
      “为什么不?”Tim仍保持以他说那句话时的平静与漫不经心,好像他只是在聊明天的天气,“与大众认知不同,我实际上乐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选择最契合与舒适的方式工作。如果你想要用你没尝试过的方式来增加任务的成功率,那么我同样支持你在此部分得到基本的舒适。”
      他说得很有道理——他一直能够轻易地将任何东西说得很有道理。
      这不是问题所在。
      “真的吗?”Jason重复自己的质疑,“不,我不是指你两极分化的生活态度,而是,你真的认为那个狗屎有效,以至于需要考虑它该选什么材质?”
      Tim终于从不断流窜数据的平板上移给他了一瞥,时长只有两秒,恰好够做一次挑眉,然后他的眼睛又移了回去,继续边审视数据,边做出回答:“是的。”
      “你在和我开玩笑。”Jason得出结论。
      “不,恰恰相反,你实际上在刚刚提出了在你给出的提议中最有用的一条,”非战斗类任务成功率在整个义警群体中登顶的青年耸了耸肩,“不是说威胁、绑架,恐吓和审讯在不打草惊蛇这一前提下真的能算是建议。但项圈?这确实可以让你保持有内部人员的色彩。”
      “什么色彩,奴隶,狗,还是说什么朋克坏男孩?”
      “别这么刻薄。你是那个说‘哦,Timmers,我们需要接近的任务目标是个混迹各种娱乐场所的上流阶级,他恰好喜欢让别人跪着服务他,如果你要我这样做,我还缺一条项圈’的人。”Tim指出,甚至还原了他之前使用的语气,“不过,不。我指的内部色彩不是你说的那三个,项圈也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存在。它是为了保护。”
      “保护。”Jason意味深长地重复,“你有点让我搞不清楚你真的是认真的,还是在和我作对了。”
      “是的。保护。Jason。”他再次给了他一瞥,这次持续时间更短,只是一记白眼,“就像你拿来讽刺我的那样,‘上流阶级’,记得吗?他太渴望表现出阶级差异,希望回到旧时代以得到权势。这样的人会知道,项圈在旧时代中意味着的并不是现代衍生出的任何意义,而是其最根本的意思:宣誓拥有,保护所有,禁止侵犯。佩戴项圈除却证明你的身份地位,更意味着你拥有且代表一个家族,冒犯你意味着冒犯选择你的人。即使你身边没有随行者,项圈也代表着你正受到保护。”
      “见鬼,你真是个贵族少爷。”
      “是的,是的,Drake家族向您问好,”Tim摆手,真的不会有人能从他现在这幅窝在毛毯内的臃肿姿态中读出半点贵族气质,Jason确信,“如果你真的需要它,选择你喜欢的材质,我会给你准备的。”
      “……准备?”
      “是的。难道你真的指望现代机械加工的统一产成品能具有说服力?你知道,在继承性质的饰品中,收藏者对它的要求相当苛刻,手工制造与独一无二是基础部分。”
      “那个渣滓真的应该为你对解决他付出的努力而现在就举手投降,卑躬屈膝地来这里把情报全吐出来。”
      Tim嘲笑地哼了声:“希望如此。”

      当然,Jason没有要那个,准备行动时Tim也没有再提那个,这更让Jason确信对方接下话题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和他作对。红罗宾睚眦必报并不是条新消息。
      得益于多年的工作经验,潜伏任务顺利完成(忽略在监控盲角被打晕,可能还断了几根骨头的任务目标,这是必要损失),整个案件依靠得到的情报被完美处理,没有半点问题遗留。
      除了,你看,Jason不常承认他需要对一些问题负责,但他承认项圈话题的出现有他的部分错误……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他吐出那个词汇的时候甚至没想过Tim会顺着说下去,蝙蝠侠的第三任罗宾在迄今为止的所有罗宾中,都是那个拥有最完美模范姿态的存在。
      Dick是罗宾的本源,是黄金男孩,是的,但Tim本身就来自与Bruce同等阶级的家庭,足够理智与聪明,善于不被任何人发现地布局与设计备案。他比谁都像蝙蝠侠和Bruce,甚至尚未成年就接管了韦恩企业,在无数镜头面前露出微笑,拍摄的海报张贴在各个城市,成为群众关注的中心,在其他蝙蝠几乎不可能站稳的方向做到了奇迹般的事。
      Jason为什么会期待这种类型的好孩子回答他的调侃?
      然而Tim自然地接了话,并把话题拉到了他此前绝对没有想过,甚至为之震撼的部分上。
      Jason承认自己的部分错误,且真的没法把那几分钟的对话从脑子里撇去。
      短暂的卧底工作以及这份在意让他意识到,项圈(collar)、或更专用的名词,贴颈项链(choker),确实在上流社会中颇为流行。在旧时代中,它们作用于伴侣,甚至现今也会有一两个家族继承的贴颈项链被展出,让人们以佩戴它们为荣誉和身份证明。
      这些饰品与给动物的皮带以及现代潮流的设计角度相差很大,但无论如何,Jason都认为这并没有脱离束缚的本质。哪怕它们做工精巧,比起锁更像某种身份象征,但毕竟,对一道束缚而言,伴侣和奴隶真的有区别吗?
      更换一个好听的名字,一种漂亮的模式,那就不再是压在脖子上的权势了吗?
      上层阶级很容易做这样的事,很容易转换行为的概念,很容易让自己显得文雅或道德,可斗兽场不正是为了贵族们的取乐需要才构建的吗?甚至决斗,击剑?骑士的盔甲一开始就只有有钱人才能拥有?事实上,上层阶级们反而比平民们更擅长那些血腥的东西,更野蛮,只是他们将其覆盖在一层层的丝绸和珠宝之下,好像这样它们就不会流血。
      Jason厌恶这种权势带来的统治,他生来就与它们对抗,即使被Wayne收养,官方的全名上连着这个昂贵的姓氏,他也从未真正适应权势之中的生活。
      在死而复生后,看到报纸上Bruce Wayne的晚宴照片内立着完全适应那种环境的Tim Drake时,他甚至比看到蝙蝠侠身边立着新罗宾的相片更觉得讽刺:前者让他彻底而完全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不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再说一遍,Tim Drake是他们中最完美的模范。
      Wayne?是的,他未成年时就掌控了整个企业;义警?是的,他适应身份与找到目标的速度比蝙蝠侠都快上好几倍。
      甚至还会有人没发现吗?他有礼貌,是的,但不总是。就像大多数蝙蝠所做的那样,他同样擅长突然地出现,就像鬼魂突然从黑暗中浮现那样。但Tim这么做不完全是隐藏和保密的惯性,他在任何时刻不加以通知地出现,摁灭一切对于他存在的抱怨,只是为了证明他们应该按照他的规则来,证明他是那个正确的人。
      礼貌只是最浅显不过的表象,是他最拿捏得当的谎言形式,让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而不是戏剧性的青少年,更不是控制一切的危险角色。
      他总是好的,总是对的,总是正确的。
      因此,矛盾在项圈上浮现:Jason知道它是野蛮的占有,而Tim宣称它是家庭的保护。
      他不认为自己是错的,而Tim总是对的,这使得Jason总是想起他们的对话,总是想起项圈。
      他在蝙蝠电脑里翻到Wayne或Drake家族继承下来的贴颈项链确实不在少数,Tim佩戴着其中几条公开露面的相片甚至有小报专门收集报道,Jason沿着记录的时间回溯,意识到他佩戴它们是在十五岁后,主要原因是为了遮挡脖颈上横跨过皮肉的伤疤。
      这奇怪地加剧了他对项圈的思考,在无数本该放松的时刻,他的双手交叠在颈后,掌根抵着跳动的脉搏,不期然地就想起自己将刀刃切入少年人脖颈时的触感,想起Tim浸在数据流动的蓝色光幕中,漫不经心地说那是拥有与保护,想起Drake-Wayne立在相片里,贴颈项链垂在西装领口上的银链闪闪发光。
      也许,只是也许。Jason想,他应该照旧相信Tim,对吗?占有和保护有时候并不冲突,项圈束缚起野兽的同时也许确实给予出足够的食物与畜养的旷野,上层社会的习俗并非只是一味地愚蠢,那确实是保护,确实有保护。
      潜入任务已经结束一周,Tim仍在他脑海里问:“你喜欢什么材质的?”
      Jason想了,他真的想了,在那个问题出现的第一时刻与想起那句话的每个时刻,他都想了。即使Jason Todd憎恶狭窄的束缚,远离装腔作势的上流阶级,反感值得被架在火上烤的古老习俗,但当Tim Drake问他的时候,他还是想了。
      这也许是Tim的另一种特殊能力,他总是很容易地能看穿他人,能引导话题,能控制局面,让他人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做他想要他们做的事。Jason时常怀疑Tim知道的他比他自己知道的都多,但Tim从未说过,毕竟他显然也会知道Jason不喜欢那个。
      当他们之间的尖刺沉入地底,Tim只需说话,对他微笑,这就能让他让步,好像他手上有本关于《如何操纵目标是你的谋杀犯手册》那样。
      Jason总是容易对他软弱,总是容易顺着他的想法做点好事,不是说他推出来的那些事真的会让Jason对于去做有多抗拒。
      但他只是——这只是——他想为他去做一些事。
      没有理由。仅此而已。
      他一直在想。皮革、金属、布料。他把手指按在自己的脖颈上,用手掌握住它,对最轻微的拘束感皱眉。然后他想到墨水,又想到伤疤。他想到上一次自己看到对方带着伤疤的脖颈皮肤,那时红罗宾为缝合伤口而解开上半身的制服,汗水在灯光下闪烁,愈合的银色伤疤攀在他的皮肤上,好像浮在身躯之上的一片薄雾。
      好像Jason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项圈勒在他的脖颈之上,已经宣称他归属于自己,已经要求保护他,占有他。
      他没有。

      “所以,”Jason说,咳嗽,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不知道。”
      Tim茫然地看他一眼,他选做休息降落的楼房很高,远离城市中心,周围没有建筑环绕。Jason晚他几分钟落地,抬眼时就发觉楼顶天台外围的铁质护栏大部分都已经生锈,而青年毫不介意地靠在其中一段上,分裂为数道布料,动作时宛若鸟雀展翼的披风被凌乱压在背后,连着他本身哪怕佩戴面具也能看出点倦怠的面容,仿佛平白淋了满身雨,只能窝去屋檐下的小鸟,虽然还站着,但怎么看都是一副但凡没了这个支撑,就能顺着倒去地上的疲累姿态。
      在为解决稻草人的新毒气日夜不休忙碌了半周后,红罗宾此前没力气询问他跟在身后的目的,此刻更是连声“嗯”都懒得挤,表明自己听清他话语的只有稍稍朝他侧了一点,以示询问的头颅。
      “之前你问的材质,”他补充信息,“我不知道。”
      Tim沉默了一秒、两秒,Jason猜他在面具的镜片下眨眼,这是对方思考与回忆时的常见姿态,最终,似乎终于是从近期需要处理的大量情报中挖出了快两周前的简短对话,Tim说:“哇。”
      “是的,‘哇’。”Jason干巴巴地重复他的感叹,头盔的机械收音加剧了这份干瘪,“然后呢?”
      没有选择质询他这个问题为什么出现,Tim一如既往地先让话题继续下去变得更轻易:“你没有喜欢的材质吗?”
      “没有。”
      “喜欢的衣服布料?”
      “没那种讲究,”他顿了顿,补充,“而且谁会喜欢一直把脖子裹起来。”
      Tim看了眼他裹全了整个头颅,从头顶到肩颈没露出半点缝隙的制服穿着,耸了耸肩:“凯夫拉?”
      “恶,”他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你难道不是那种不把工作带入私人生活的专业主义吗?”
      “哦,私人生活。”红罗宾似乎总算是打起了点颈,他从靠着的位置上站起,随手拍了拍背后可能沾着的铁屑,Jason这时候才发现他之前靠在身侧的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草在他来前已经点燃了,虽然在对话间一直没抽,可已经被哥谭夜间的风带走大半,青年此刻也刚想起它那样看了看,把滤嘴压在唇边,慢吞吞地吸气,等咬着口烟雾才继续,“你打算日常佩戴吗?”
      “我计划一直戴着。”
      “嗯,那么非防水的布料和皮革不能是首选,金属会更好,但也需要定期保养,”他歪过头,用食指敲了敲展露出的制服衣领,“凯夫拉出乎预料地在这部分算是个好选择。无论如何,不管是什么材质都有使用寿命,你为什么需要长期戴着它?”
      为了补偿。Jason想。
      “与你无关。”他完全相反地说。或者这也没有完全相反,毕竟他放在Tim脖子上的不是一个真正的项圈,没人会认为那是一个项圈,因此他想做的确实和Tim无关,只是他自己想这么做。
      “真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刨根问底?”
      “因为我本以为你不会真的去想这个问题,甚至你可能会讨厌它。但你想了,还决定去做,接着把它又给了我,好像我的想法对此很重要?”Tim提供,“你真的要告诉我,你找我给一个你决定一直佩戴的项圈做选择,而它与我无关吗?”
      红头罩在昏暗的天幕之间看了他一会,然后把手按去身侧的枪套上:“你知道,聪明并不总会带来好结局,正如好奇心大部分时候都只会杀死猫。”
      义警迷茫地看着他的动作:“你在……威胁我?”
      “这看起来像什么?”
      “因为不想回答我知道答案的问题,威胁我?”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这显得很蠢。但是是的。”
      “天啊,J——红头罩。”红罗宾明显到不需要摘下面具地翻了个白眼,不知何故到现在还没忘记没有真名的规则,“好吧,那你想要我来准备吗?”
      Jason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
      “我说过:如果你真的需要它,选择你喜欢的材质,我会给你准备的。”
      “是的,你说过,可那是任务需要。我不需要你准备什么道具。这不是道具。”
      Tim看了他两秒,接着又抬起手,将只剩一点烟草未被燃尽的烟按在唇边,深深吸气,再径直呼出烟雾。
      他在拿烟时手放得很低,仅留给嘴唇极少一点咬住它的空间,指前空出了大半滤嘴,让人足以看清纤维和烟草之间间隔的品牌标识——一整圈区分开烟身与滤嘴的金属涂层同字母。夹着烟的食指与中指便因此在每次抵着滤嘴、吸入烟雾时,稳稳按压在嘴唇上,把皮肉压下去浅浅一层,像手指接受着一个吻。
      Jason看着他,想起自己见过他抽烟,很多次。他猜这件事不会有多少人知道,起码Bruce和Dick肯定不知道,至少肯定不会这样直接看到而不被避开。
      他第一次看到Tim抽烟时有着实打实地惊诧,那距离Tim16岁的生日不近,离他在泰坦塔试图杀死对方的时间不远,只过去了四个月。当时少年人砸开了他在犯罪巷安全屋的门,带着半身血和一道贯穿伤,消耗了他半个医疗箱的物资,昏倒在他的沙发上。Jason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能看出他不会杀他,或者说,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杀他,并且不会让别人造成的伤口杀了他。但人猜到了,而他确实让他活了下来,放任他躺在那里,自己继续回去休息,毕竟他不会让不请自来的小屁孩打扰他的睡眠。
      几小时后,他的客厅没了动静,于是他从卧室出来,发现沙发上确实如他所想地没人,桌子上也确实没有感谢纸条,但第三任罗宾还在现场,他偷了他本就在沙发上的毯子,偷了他扔在木箱构成的桌上的打火机与烟,不礼貌的同时礼貌的待在他的阳台,将手肘撑在栏杆上,在室外凌晨的冷风中咬着一支烟。
      察觉到脚步声时,罗宾回过头,隔着玻璃门望向他,少年人没带面具,身上的制服被毛毯完全掩盖,皮肤因失血和寒冷而苍白,天幕由光污染而染出的朦胧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好像他本身正在向外溢出微弱光芒,照亮他狭窄而混乱的阳台。
      “真的吗?”Jason那时候问,“你偷了我那么多东西,然后选择在室外抽烟?”
      Tim看着他,眨了眨眼,随后笑了下。
      那是Jason第一次真的记住第三任罗宾的名字。不是罗宾,不是替代品,而是Tim Drake。不完美,不好,在犯罪领主的安全屋阳台上违反规则地抽一支烟。
      他惊诧于Tim Drake会抽烟,但确信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这点,因此没有拿这个作为讽刺材料。何况他会抽烟的时间更早,Tim显然没有选择特制的那些烟草,那这就不关他的事。
      在那之后,他再撞见的几次里,对方仍拿着那盒从他安全屋里偷走的烟。他原本只抽了一根就嫌不合口味,扔在一边的烟盒少下去的速度极慢,万宝路的薄荷香精气味随时间而越来越淡,少年人靠在墙角,点着烟的时候不是带着伤就是姿态倦怠,似乎是只在不得不需求喘息的时刻才情愿借助那一点尼古丁麻木神经,寻求短暂的放松。
      那盒万宝路终于空了之后,Jason还见过他花了半年才抽完一盒不知从哪来的老式薄荷沙龙,三个月一盒薄荷骆驼。
      Tim抽烟最多最快的一次是罗宾变为红罗宾的那一年,彼时少年人独自离开了哥谭,他知道消息知道得太晚,闯进对方的安全屋时只看到摁了满桌的烟嘴,火星在自然熄灭前将摆在桌上的文件烧灼出数个洞眼,让文字变得不再可读,甚至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了灼痕。散在地上的数只烟盒并不是少年人手里从未变过的薄荷款式,而是人们手里最常见的万宝路硬红。
      在满屋的狼藉内,他后来地见证到Tim Drake一直完美的外壳彻底破碎后短暂地疯狂。
      等红罗宾正式出现在哥谭中时,Jason又去了一次那个安全屋,发现里面的混乱已经消失,只留下桌面上无法擦去的黑痕。他在那个安全屋里拆开自己本决定不会再买的薄荷万宝路,点燃了一根,仍是对味道不满意,将之摁在那点灼痕上,把抽走一支的烟盒也扔在那张桌上。
      于是,他再一次撞见红罗宾抽烟时,青年点的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抽烟时点着的烟。
      现在红罗宾夹在指间的烟草不是万宝路,细支烟抵在他的唇上,看不出几分女士烟的色彩,指节前褐色的卷烟纸上印了一圈摩尔的字样,烟雾散在空气内,Jason想摘下头盔确认其中是否有薄荷气息的存在,又觉得不需要这么麻烦,他何必管这么多。
      火星沿着最末一点烟草重回黯淡,吞噬全了滤嘴前的卷烟纸,Tim拉开手掌,将火光连着与嘴唇相贴的滤嘴部分一并在指腹间捻毁,手套的防护功能显然包括了隔热,让他面上没在动作时露出半点表情,等扔了烟嘴,才重新看向他,对他伸了同一只手,说:“过来。”
      红头罩仍立在原地,把手按在枪上,没动,好像两手空空的红罗宾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你想做什么?”
      红罗宾这回没法呼出烟雾,只好实打实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同样有着点无力,但也因此听不出半点暗含嘲笑的色彩:“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出给你准备项圈。”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Jason用了三步便抵至他身前,低头看着对方的横在他们之间的手掌。Tim晃了晃手指,示意:“手。”
      “你能认识到你在做的和训练狗没什么区别吗,小红?”Jason问,把左手放在他的手上,“如果你只是在耍我,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我是红头罩。”
      “如果你能坦诚点,你就不需要纠结那么久项圈的材质。”Tim回答,他的手指避开了制服手腕处锁扣的陷阱部分,轻易探入他手套的布料之下,沿着掌心拉离布料。
      这个动作对总是疏离,总是远离过于紧密的肢体接触的红罗宾来说太过亲密,也太过暧昧,Jason用大脑内正在飞速消失的最后一点思考能力最先记起的是他曾在几个月前,在一次手臂脱臼时教过对方该怎么拆卸自己制服上的陷阱……他应该知道红罗宾能记住它们,他为什么不更换它们?
      “你看,Jay,”Tim没完全地用真名,但它们几乎没有区别,这让Jason意识到此刻并不是玩笑的时刻,让他同样低下头,将对方的声音收入耳中,“我确实擅长解决问题,可我并不是一个会在一开始就将我猜测的问题与答案全都说出来的人。我只会去回答客观存在的,人们切实说出来的问题。我不喜欢让人们顺着我的思维来理解我的思考模式,察觉我的弱点。“
      “所以,”Tim问,他的音线紧绷,坠在地上,“你能够告诉我吗,你想要我来为你准备项圈吗?我,只有我,没有其他人。”
      Jason吞咽了一次,他看着Tim将他的手套彻底脱下,把布料随意地夹在腰带边,随后左手重新放回在他的手背上方,与托着他手掌的右手一并压在他的手上。
      Tim应当能借着这个动作察觉到他已经加速到心脏无法再负荷更多的强烈心跳,但他没说,只是仿佛检查一样移动着手指,抚过着他指节的皮肤,等待他的回答。
      “……是的。”感谢机械音并没有暴露出他声音的干涩,这就是Jason为什么选择它的原因。
      明明说着要解答问题,却似乎将问题往着更深且更难解开方向引去的Tim点头,Jason觉得他应该阻止对方继续,也许吧,不过他现在难以组织语言并不是他的问题,应该有另一个人教导Tim Drake不要如此亲密地触摸他人的手。
      “你想一直戴着那个我准备的项圈,”Tim继续,没有抬头,显然知道自己无法从头盔上洞察他的情绪,与之相对的,他落在他指根位置的指尖与视线拥有Jason无法忽视的灼热感,那几乎让他想给红罗宾的审讯技巧颁发奖杯,“不是为了任务,也不是为了别的,”他说,声音比诉说已经被确认的部分时轻,“而是为了我?”
      这个问题让Jason本能地想后退,但Tim在同一时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压制住他想离开的任何动作。他的面庞藏在头盔下,而Tim的眼睛藏在面具下,他们没有对视,没有,他们彼此之间分明有足够多的遮挡与防护,但却好像首次如此赤裸,比能够用刀刃夺走对方生命时更加毫无防卫,只要真的后退一步,就足以刺伤对方的血肉。
      所以他只能实话实说:“是的。”
      Tim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好像他15岁时立在四个月前几乎杀了他的犯罪领主面前,披着染了血的毛毯,离开本身就充斥着烟草的客厅,去到室外,咬着一支对方的烟时的样子。不优雅,不漂亮,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充斥着“我是对的”色彩,赢家恶劣的、少年气性的笑。
      好像Jason还没有在他面前输得足够多,还没有自愿地给出一切他想要的东西,Tim拉起他的手,将他的指尖宛若对待烟草般抵在唇上,Jason尚未来得及理解他的动作,Tim就张开嘴唇,将他的手指压入其中,指至牙齿抵达先前触摸着的指根。
      手指的触觉神经远超于身体的身体部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指腹仿佛是瞬息便抵在青年的口腔深处,对方的舌肉连同软腭包裹住了他的手指,毫无力道地阻止他进一步的深入,舌面潮湿而温热的触觉几乎沿着神经炸遍全身,只是随后那就被更加清晰,毫不留情地痛觉打断。
      Tim把咬痕压在他无名指的指根上。
      并未就此结束地,他转动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在嘴内翻转,Jason没能收集足够的理智来移动手指,他的指节在对方的舌面上蜷曲,指尖从喉管前方的柔软区域侧去臼齿内侧,抵着齿面,在圈住他指根的齿痕落下之前,与温热的,撒在他前掌内侧的呼吸一起,先一步察觉到对方臼齿的尖锐。
      这与在巧合之下他见到的Tim的犬齿完全相反,Tim的牙齿同样有经典的完美姿态,如同广告上展出的模型一样,洁白而整齐,考虑到他们在战斗时会被打松过多少次牙齿,这堪称奇迹。但唯一的问题是,Tim的犬齿并不尖锐。他的犬齿当然并不是方的,同样有一个斜角,但那甚至不如模型上的尖,与Jason天生要更加长与锋利,能去撕裂开他人血肉的犬齿相比,更像尖端被磨平了一节。
      现在Jason知道他犬齿缺失的部分去了哪里,在无人能看到的口腔深处,Tim的臼齿有一种近乎恐怖的尖锐,几乎要让人怀疑为什么他的舌肉仍如此无防备的柔软,而不是在同个空间内被磨损出茧。他的手指仅仅是松散地靠在他的臼齿内侧,任由青年在前方连着正面的咬痕,在他指根的侧面同样按下牙齿,后牙尖锐的边沿便在无外力的情形下威胁地贴着他的皮肤,好像能将他的手指连着骨头一并嚼碎。
      这应该是个威胁吗?Jason想。全然无法生出被威胁的感受,甚至在他脑内盘旋的是完全相反的意识。他低着头,看着Tim松开牙齿,将吞入口中的手指拉出,擦拭过他指尖濡湿的皮肤。他在他指根留下的咬痕很深,圈住了整根无名指的根部,几乎见血,刺痛感在皮肤下持续徘徊,连着凹陷的痕迹,就像被烙印在上面再也不会消退的印记。
      Tim也看着这道咬痕,他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Jason真的希望它不会消退。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现在你不属于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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