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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动 ...

  •   晚春的天气,酒店房间的空调开得很足,江洺却感觉,仍然有一股冷气无声地贴着皮肤游走。

      江洺背靠着浴室冰冷的瓷砖墙,滑坐在地板上。

      淋浴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夜灯的光,在地面投出一线惨白。

      他没有想到,仅仅是参加了一场综艺而已,就牵扯出了陈年旧事,那些本以为早就遗忘的、灰暗的记忆,难以自控的涌了上来,造成了严重的躯体化症状。

      他清楚的知道症结所在,却仍然找不到解决办法。

      像是陷入了,一个特意为他打造的,名字叫做“深海回响”的密室,找不到出口。

      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傅予沉。

      只有,他自己。

      --

      花洒早已关上,但滴水声似乎还在——滴答,滴答,滴答,像是从某个没有拧紧的龙头传来,又像是从儿时久远的记忆中传来……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他闭上眼,但黑暗更糟,黑暗里有画面。

      林渊跪在医疗池边,水漫过胸口。

      母亲牵着他的手,海水漫过大腿。

      ……

      喉咙里涌起一股酸涩的铁锈味。

      江洺猛地睁开眼,伸手去摸旁边的毛巾——干的,棉质的,吸水性很好。他把它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攥住一点实感。

      但还是没用,身体有自己的记忆,他的皮肤还记得水雾扑上来的冰冷,肌肉还记得僵直时的麻痹,肺部还记得那种窒息般的紧缩。

      还有心跳——那种失控的、疯狂捶打胸腔的心跳,和好像随时会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在抖。

      是明显的、无法抑制的抖动,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试图像平时控制舞台失误那样,用意志力压下去。

      ——吸气,屏住,慢慢呼出。这是声乐老师教他的呼吸法,用来稳定表演时的台风。

      但这次,惯用的呼吸法失效了。

      吸气时,鼻腔里仿佛又灌满了水族馆那种咸腥潮湿的空气。

      呼气时,耳边又响起林渊在录音里引导的、那种慢得让人窒息的声音,“吸气……慢慢来……感受水压……”

      “操。”

      江洺低骂一声,把脸埋进毛巾里,布料吸走了额头的冷汗,但吸不走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停在门口,没有敲门。

      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恍惚间想起,自己回来时好像忘记了反锁。

      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江洺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这个时间,会这样直接进来的,只有那个人。

      脚步声走近,停在浴室门外。

      “哥哥。”

      傅予沉的声音。仅仅是简单的称呼,没有后续,像是为了确认他在这里。

      江洺没应声。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点。傅予沉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江洺能看见他落在墙壁上的影子,还有垂在身侧的手。

      沉默了几秒。

      然后,傅予沉转身离开了。

      --

      江洺听着脚步声走远,心里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像是期待着的什么……落空了。

      但紧接着,在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时,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这次,傅予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走进浴室,没有开灯,只是蹲下来,和蜷在墙角的江洺平视。

      江洺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傅予沉拧开瓶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江洺。

      “喝。”他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个在给病人下达医嘱的医生,带着理所当然,和不容置疑。

      江洺盯着那瓶水,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动,折射着门外渗进来的光。

      他喉咙发干,但此刻的他却不想碰任何液体。

      傅予沉等了几秒,看他没动,突然做了件江洺完全没想到的事——他自己又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吻上了江洺的唇。

      江洺的双眼倏地睁大,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抗拒的时候,傅予沉就已经顶开了他的齿龈,温暖的舌尖,带着一股水流,闯入了他的口腔,而后又缓缓流淌……缓解了他因为过度呼吸而干涩的喉咙。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这仿佛是一个“被允许”的信号,紧接着,傅予沉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态度,搅动着他的唇舌,掠夺了他的呼吸。

      许久之后,久到江洺眼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空茫,冲散了那些灰暗的记忆,傅予沉才放过了他,低头抵住了他的额头,声音低哑,“哥哥?”

      江洺微微喘息着,没有回答。

      在这样的时刻,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谢谢?

      想必,那应该不是傅予沉此刻想要听到的回答。

      --

      傅予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同于以往那种依恋的温柔,这次是用力地、不容挣脱地抓住了他,然后,把他还在颤抖的手按在了傅予沉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江洺能感觉到傅予沉平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规律,沉稳,和江洺自己仍在狂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感觉到了吗?”傅予沉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出奇,“活的、会跳、是真的。”

      江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傅予沉的锁骨。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在干什么?”

      “让你知道我,现在,就真实的在你身边,你可以尝试着依靠我”,傅予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是晴天”,末了又再次强调,“心跳是真的,体温是真的,我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了身前的矿泉水瓶上,“此刻,我就在你身边,水是……安全的。”

      他说得那么笃定,好像这是一条既定法则,不容置疑。

      江洺的手还按在他胸口。

      那种温热的、有生命力的触感,像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爬上来,暂时压过了骨头缝里的寒意。

      傅予沉松开了他的手,但没移开身体。

      江洺看着傅予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专注,他在认真地解决一个问题,用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

      “你……”江洺的声音还是很哑,但颤抖减轻了一些,“为什么做这些?”

      傅予沉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几秒后,他给出了答案,“因为你在抖。”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好像“江洺在抖,需要他的帮忙”和“天黑了要开灯”一样,是不需要思考就应当做的事情。

      “而且,”傅予沉补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不舒服。看到你不舒服,我这里就不舒服。”

      他说的“这里不舒服”是指头痛,还是心疼?

      江洺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傅予沉,看着这个失忆后变得陌生又熟悉的人。

      这个人不记得他们过去是死对头,不记得那些针锋相对,不记得扔漏气救生圈的嘲讽。他现在脑子里只有最简单的东西——江洺在害怕,所以他来了。江洺在抖,所以他想办法让他别抖。

      那么纯粹,纯粹到……让他想要依恋,却又害怕。

      江洺移开视线,撑着墙想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傅予沉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稳,热度透过袖子传过来。

      “能走吗?”傅予沉问。

      江洺点头。

      傅予沉扶着他走出浴室,走到床边,让他坐下。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天光涌进来,冲淡了房间里的昏暗。

      傅予沉站在那里,背对着江洺,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但站得很直。

      “天亮了。”他说,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个笃定的答案,“一切都过去了。”

      江洺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

      至少现在不抖了。

      他慢慢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

      枕套是酒店统一的那种光滑冰冷的材质,但很快被他呼出的气息焐热。

      他听见傅予沉走回来的脚步声,感觉到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傅予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没有离开。

      “你走吧。”江洺闷声说,“我没事了。”

      “嗯。”傅予沉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沉默蔓延开来,但不像刚才那样窒息。这是一种……有人陪伴的沉默。

      江洺闭上眼,身体还是很累,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但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在傅予沉那一连串笨拙的操作后,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他用干燥的毛巾包裹他的手。

      他让他感受他的心跳。

      他说“我在你身边,你可以依靠我”。

      简单,直接,毫无技巧,却莫名有效。

      江洺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半梦半醒的边缘,他忽然想——如果傅予沉没有失忆,还会这样做吗?

      那个高傲的、喜欢看他出丑的傅予沉,会在深夜闯进他的房间,用这么幼稚的方法安抚他的恐慌吗?

      不会。

      答案清晰得近乎残忍。

      那么,现在这个傅予沉……到底是谁?是一个全新的、被车祸重塑的人?这个“梦”又会持续多久?这世界上,是从未得到过残忍,还是得到后又失去更为残忍呢?

      江洺没有往下想,他太累了。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他最后的感觉是,有人轻轻地、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像是小心呵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咚咚咚……”

      江洺没有睁眼,却感觉心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这一次,或许真的是“心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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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逆行全责,在离婚综艺追老婆》——老婆,再爱我一次! 《破产后,做了宿敌的住家保姆》——保姆→祖宗,宿敌→正宫! 《异能觉醒,我的食材很曼妙》——互为储备粮→食色,性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