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貘 只有他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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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剑忽然指向路消雪，剑风卷着雪，带着几分冷意。祝窥春拉开了距离，声音极轻，却极具压迫感：“不过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路消雪十分镇定，大概因为他看不见：“你说。”
剑却在路消雪声音落下的这一刻转向了身后，祝窥春唇畔勾着笑，人仍面朝路消雪，剑却已经刺破身后跟着的黑影。
黑影立时被剑砍成了好几截，消失的无影无踪。
祝窥春的手勾了勾，常宿剑便又自动回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招如何？”祝窥春笑问。
路消雪依旧站在原地，雪月与他交相辉映，刚才的剑气十分凌厉，即使看不见，他也大概能感觉到，于是他说：“甚好。”
黑影一早就跟在他的身后，比他见到小厮前还要早，因为戌时已到，他才真正抵达陆府门口。
戌时刚至，黑影就跟在他身后了。
直到祝窥春行至这处院子，得月光佳赏，那黑影才没敢直接入内。
于是祝窥春明白了，这个东西怕光。若非此处月光明亮如昼，恐也难限制此黑影的步伐。
祝窥春：“小厮是你派来的吗？”
路消雪：“是，也不是。”
祝窥春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我何时会到？”
路消雪云淡风轻：“听说过推算吗？”
祝窥春静了一下。
路消雪没听到回音，便继续道：“我推测的。”
祝窥春：“……”
好像过去这种话都是由他来告诉别人，现在听到这种话他总觉得怪怪的。
尽管对方的神情十足认真，但祝窥春莫名觉得自己被揶揄了。
“小厮带路带一半就不见了。”祝窥春又道。
路消雪：“我知道。因为他早已成为黑夜的俘虏，所以他才敢去迎接你，不管你什么时候抵达，他都会引着你往我这里走。”
“理由？”祝窥春收起了悠闲的神色，是以认真地盯着路消雪。
路消雪便问道：“你可听说过梦貘？”
祝窥春自然知道梦貘，此兽酷爱食梦，且拥有使梦境重现的能力，但它几乎没在人间出现过，书中记载皆言其为神兽，不可能无故现世作乱。
如果梦貘的出现是导致安平城不平静的因，那只需要解决梦貘就可以完成任务，但显然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路消雪没听到回应，便接着解释道：“此黑影名唤梦貘，本形似猛豹，象鼻、犀目、牛尾、虎足，但无人能看清其形貌，便只能瞧见黑影。梦貘以梦为食，吞噬梦境，可以使梦境重现。每至戌时，它便会在安平城出现。”
“据我观察，它十分畏光，但又极其贪恋光明。并且被他食梦的人也会拥有同样的特点。”
“因而戌时还未归家的人会被梦貘盯上，他们会跟着你回家，近身催你入梦，然后再趁你入梦时吞噬你的梦境。除此之外，他们会被光吸引，但因畏光只能守在门外，待灯燃尽后才能采取行动。所以戌时过后，家中便无人再点灯，唯恐被梦貘发现踪迹，成为黑夜的俘虏。”
所以，路上行人皆急着归家，生怕被梦貘盯上，可见被梦貘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梦貘只能依靠灯光和人自身为引，否则无法选中人食梦。
其实恐怖的并不是被食梦，而是梦境重现。
人类做梦总是千奇百怪，若梦里美满幸福那当然算作是好事，若梦里诡谲阴森，那重现的梦境便就可怕了。
“被食梦者的结局是什么？”祝窥春问。
路消雪答：“被食梦者的灵魂会在当天夜晚出窍。白天犹如行尸走肉，晚上则重复自己在梦里做过的事情，直至梦境完全重现。梦境重现后若无事发生，他们的灵魂则会自行回归身体。”
话没有说完，但祝窥春也知道。
梦境重现后若有事发生，被食梦者的性命便堪忧了。
所以，小厮的突然消失是因为他完成了梦境的重现，他竟做梦都在引路。
祝窥春一时竟无言以对，夸赞道：“贵府的下属倒是尽职尽责。”
路消雪并未接下赞许，而是道：“昨日我曾反复叮嘱他要在今日戌时迎接你。”
所以这便是路消雪回答“是也不是”的原因了。
路消雪是在昨日叮嘱的。小厮或许是因为近日城中发生的事而心中焦虑，于是当夜便提前演练，不料恰巧被梦貘盯上，吞噬了他的梦。
好在这梦并不可怖。
只是一出引路的戏码。
但路消雪的心机也太过深沉——算计了两天内将要发生的事情。
先不说路消雪的武力值如何，脑力绝对十分强劲，关乎“梦貘”之事的超强洞察力，以及对人心的把控。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路消雪首先得知道小厮的性格，才能推测出小厮夜晚会做的事和梦，进而在第二天使梦境完美重现，避开小厮被梦貘盯上的死局。
在此期间，他不仅避开了和梦貘的正面冲突，又保全了小厮的性命。
而做到这一切只需要他反复交代小厮要在第二天戌时引祝窥春前来他所在的小院。
但凭什么路消雪比他先到一天呢？
祝窥春看着至今都神色冷淡的路消雪，对方仿佛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精准地算计了一切。
这样的算计竟然精确到算出他什么时候抵达吗？
事有蹊跷，于是祝窥春毫不犹豫地选择挟制路消雪：“打开你的任务面板。”
任务面板是最快的查询方式，他可以从中看出很多讯息。
令人意外的是，路消雪居然完全没有挣扎，非常配合地打开了任务面板，任由祝窥春查看。
面板上给出的讯息和祝窥春的没什么不同，只是友情提醒那里被打了码。
且右上角显示的任务时长已经变成了2/6，意思是现在正在进行第二天。
祝窥春又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发现任务时长的显示还是1/6。
没道理任务时长不同，除非这就是一个提示。
几乎在发现这件事的瞬间，系统便适时给出了提醒：“您已成功触发主线剧情【消失的一天】，请尽快弥补消失的时间。”
消失的一天。
只有他消失了这一天，还是所有持有新郎身份的人都消失了这一天？
怪不得要提醒保护好自己的新娘，时间直接减少了一天，新娘要是没了这任务就没办法完成了。
如今只余下四天了。
祝窥春用剑抵着路消雪的喉咙，声音微冷：“你什么时候进入副本的？”
路消雪：“昨日。”
祝窥春：“一进副本就领到了任务？”
路消雪：“是。我一进副本就在陆府。”
祝窥春：“告诉我系统给你的提示。”
路消雪：“不能说。”
祝窥春的剑又近了几分，剑尖已刺入路消雪的肌肤，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和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消雪抬手掩唇，他轻咳了几声，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无比，看起来格外虚弱。
“不能说，说了就失败了。”路消雪声音微哑：“否则你可以直接看到我的提示。”
祝窥春这才把剑收起来，但他疑虑并未消除：“你怎么知道黑影就是梦貘呢？”
“昨日刚进副本，就听闻城中失魂者又多了一人。我多方打听才得知，近日城中出现不少突然变傻之人，起初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只当是没睡好，因为有些突然变傻的人在第二天便恢复了正常。直到大部分变傻的人突然暴毙，大家才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于是经过一番分析，在戌时前回家已成了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我所听闻能食梦的东西只有梦貘，且他使梦境重现的能力完全符合设定。”
祝窥春眯了眯眼：“你又怎么知道它使梦境重现了呢？”
路消雪：“你大概不知道，戌时以后，这里的夜晚有多么精彩。”
说罢，路消雪抬步，一步一步走到小院门口，将打开的门合拢。而后，他又往院子内部走，走到一扇门前，他把门推了开来：“进来吧。”
祝窥春默默地看着路消雪做完这些事，等路消雪的身影完全隐入房间后，祝窥春才走了进去。
门被风合上，屋内寒气比屋外还重。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叩——叩叩——叩叩叩——
“小姐，老爷唤你去书房议事。”
这边路消雪和祝窥春都没给出回应，门口便没了动静。
不消片刻，那叩门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和刚才别无二致。
“小姐，老爷唤你去书房议事。”
祝窥春忽然感觉有目光黏到了自己身上，他回视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路消雪忽然问道：“你觉得他梦里的小姐去开门了吗？”
祝窥春此时已坐在床上，他懒懒地靠在床沿：“不知道。”
路消雪又道：“我觉得没有。”
祝窥春没问原因，路消雪还是说了：“昨天晚上我开门了。”
但今天这个门还是被敲响了。
“府中的丫鬟告诉我，老爷身边的管事做事十分细致，常常提前将要做的事情拟好，几十年来几乎无一错处，于是变成老爷最得力的助手。”
“他唯一一次出错还是在前几天。”
这段时间家中给陆元宵议亲，所以每一天管事都会叫陆元宵去书房议事，昨天他刚进副本，因为急着查失魂者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并未搭理，于是夜间听到管事的声音后他便开门了。
结果开门后管事就消失了，路消雪便摸清楚了一些事，决心要继续试探。
管事的焦虑症太严重，比小厮还严重，故而能遇到梦貘也实属正常之举。
既然昨天他并未搭理，昨天的管事就该梦到自己没有开门了。
事情果然不出路消雪所料，在第三次敲门声结束后，管事的踪迹便彻底消失了。
由此可见，管家梦里的小姐确实没有开门。
但也因此，路消雪得出了新的结论：“频繁招惹梦貘又在梦境重现后无事发生，就不会在白日里变傻。”
这算是一个bug，不然无法解释管家在第二天没有变傻的行为。大概是梦貘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使人的灵魂连续出窍，但仍能控制对方重复前一夜梦中的事情。
所以，管事的运气算是相当好了，他在屡次招惹梦貘后化险为夷，躲掉了变傻的空档期，他的只对工作焦虑也算是变相地拯救了自己的命。
有些未尽之言，不用说祝窥春也能明白，于是良久都没人说话。
祝窥春忽然道：“陆元宵曾告诉我，待嫁新娘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路消雪坐在桌子旁边，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桌边传出，路消雪的声音就隐在热气沸腾的茶水之后，听起来不太真切：“你也知道，我看不见。”
“来一杯吗？”路消雪问，说着，把茶杯推在了祝窥春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梦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