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情人》橘里野

52、第 52 章 如果按照电

　　如果按照电视剧的发展，徐一笙想，商丛约自己的见面会成为引出其背后势力的最后一次冲突。

　　但现实并非如此，因为商丛背后已经一无所有了。

　　据说不久前，有一份匿名证据寄到局里，其内容之详细，包含了瓷窑数十年的每一个买家，背后的那张网被扯得一干二净。

　　徐一笙下车时，郑麒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回身弯腰去看车内，郑麒正探着身子，说：“我在这等你。”

　　他们之间经历过许多次不得不的分别，徐一笙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

　　*

　　商丛定的是酒店，包间，推门进去，只有他们两人。

　　徐一笙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仔细打量他，越看越觉得他们不像，商丛的神情与自己相差太多。

　　上菜后，商丛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郑临？”

　　徐一笙未动筷子：“你好像预设了我一定要有一个喜欢的人。”

　　商丛换了个问题：“我想知道，我和你，到底哪里不一样？”

　　徐一笙：“从你选择了与他们站在一起开始，就都不一样了。”

　　商丛：“为了活下去，做出了不得已的选择，也是错吗？”

　　徐一笙：“做了错的选择，却不觉得自己的错的，才是错。”

　　这样面对面坐着，他发觉商丛很脆弱。

　　这个人游走于徐寅、郑宴、郑临和徐双言之间，乍一看以为与他们是同类，但实则差得很远。那几个人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所以坏事做得坦荡荡，不会被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绊住。

　　所以那些人才那么棘手，人面兽心，永远不知道一步走错会不会被一口咬死。

　　商丛：“我跟他们做了个交易，我把掌握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他们，换我在外面的自由。”

　　他示意桌下，徐一笙看去，只见他的脚踝戴着某种电子设备，那小东西被西裤掩盖得很好。

　　徐一笙：“原来是你。”

　　商丛：“这样，你还觉得我做的是错的吗？”

　　“错了就是错了，”但徐一笙不想跟他论争这个问题，“你为什么在意我的看法，而不问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商丛笑了：“那你走吧。”

　　徐一笙立刻起身，关上门前他听见商丛说：“我以为我们享用同一种命运呢。”

　　他不知道商丛是否能听见，但在门缝缩小到看不见之前说：“不同的道路是走不到同一个终点的。”

　　回到车上后，被郑麒按着好一番检查，徐一笙大方展示给他看：“喏，没事。”

　　郑麒与自己的假想敌较劲：“你要是出事我就亲手撕了他。”

　　把徐一笙送回乾华，郑麒还要去其他地方，虽然徐一笙对未来的规划不甚明了，但郑麒已经在做不同的准备，如今郑家只剩他一个主事人，将来如果出国，留隋玉在这不是办法。他在给隋玉办手续，以便日后有一天能带她与徐一笙一同出国。

　　跑了一趟后，回乾华去看人，陈述接待的他，说徐一笙正在开会，得再等等。

　　此前耽误了一阵子，不少计划都耽搁了，徐一笙在开的会是为了下一轮融资做准备，各部门有哪些数据材料要整理，给投资人看哪些东西合适，一场会开了三个小时，这不算完，往后还得去拜访投资人呢。

　　开完会出来的时候，黎禾对他说：“哥，我还以为你要走呢，你真爱乾华啊？”

　　徐一笙诧异：“我不爱我非得上班，我闲的？”

　　他们这样的人，好像总给人一种很特别的印象，好像班是随便上来给外人看的，用以做做样子，以证明他虽然有钱，但是个正经的好人。可徐一笙是因为创办乾华才开始有钱的，他不知道黎禾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的印象。

　　十月下旬，傍晚六点天已黑透，再过几日就要供暖，天气预报说三天后申港市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徐一笙在西服外套上大衣，深灰色在光线不好的地方无限接近于灰色，再加上一条围巾，与同样打扮的郑麒站在电梯轿厢里，猛一看以为穿越到了上海滩剧组。

　　在车里，徐一笙简单交代了他未来的行程，拜访计划里包含哪些投资人，乾华下一步的计划，要不要为上市做准备，诸如此类。乾华现在还只是个刚刚显露头角，有点实力与潜力的小公司，要想做大并不简单，徐寅是发展路上的一块大石头，搬走了这块，接下来也并不是一路坦途。

　　郑麒听得很仔细，说出其中有几位资方与自己熟识，也许可以帮忙拉近关系，还有他正准备处理自己公司的股权，也许可以在乾华谋一席董事位。他说这话时徐一笙在看他，每次郑麒加入这种认真的工作话题，徐一笙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风水轮流转，他也体会了一把黎禾的感觉。

　　*

　　秋冬确实很适合作为一些事的终结，从时间线来说，它们也预示着一年的终结。

　　越是接近宣判的日子，徐一笙的状态越放松，郑麒仍在赖床，他已经在换飘窗上的鲜花，郑麒便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地看他，忽然发现他竟然在哼歌。旋律听起来是首钢琴曲，郑麒一时想不起名字，又想起自己上回随口一提，徐一笙的飘窗便始终堆满鲜花，他心中有种难以说明的满足感。

　　他觉得徐一笙其实是个在爱情方面很热烈的人，就像杨嘉，幼时与她相见，她热情明亮，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又忍不住想，若是杨嘉还活着，徐一笙的生活可能会更加幸福一些，若是杨嘉与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结婚，他们一家或许会有很美满的生活。想到这又想不下去了，因为那样的生活不会与一个姓郑的人相遇。

　　郑麒意识到自己的自私，他希望徐一笙幸福，更希望徐一笙遇到自己，好在现在他有能力满足这两件事。

　　徐一笙换了花，开始听财经新闻，他最近新买了一个电子刊物的会员，每天都能直接听而不必再看周刊，省去不少时间。

　　郑麒被吵得彻底睡不着，起来洗漱后与他共进早餐，今天两个人都有工作，徐一笙要出门参加行业峰会，当天去当天回，郑麒要调整新一季设计。

　　好在时间是错开的，仍可以乘坐一辆车，先把徐一笙送到机场，再把郑麒送到公司。

　　郑麒留在酒店的车由明真安排人开回来，他瞄了一眼停车费，还好没有让自己破产。

　　出发前他帮徐一笙搭西装领带和手表，徐一笙觉得满钻太夸张了，他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炫富，郑麒开玩笑：“要不给你拿块卡西欧？”

　　家里还真有，而且不止一块。

　　徐一笙说：“好啊。”

　　郑麒当然不可能给他卡西欧，最后挑了块劳力士，他不太喜欢这牌子，偏偏戴在徐一笙腕上很漂亮。郑麒忍住想帮他换上袖扣的冲动，为徐一笙打好领带放好领带夹，徐一笙说：“我上飞机还能不能睡觉？”

　　“你再解开，”郑麒说，“又不是死扣。”

　　他单纯享受帮徐一笙做搭配，这种情趣曾经在他的别墅里有过好几次。

　　帮徐一笙选好，他的就很简单，只需要挑情侣款就行，唯一难点是家里没有两块一样的男表，郑麒思来想去，选了被徐一笙第一个否定的满钻。

　　路上郑麒跟徐一笙确认他晚上的航班，并检查天气预报，今夜似乎就要变天，寒潮来袭，一场暴雪正在申港市上空酝酿。

　　徐一笙要他放心：“我会比雪先一步到家。”

　　郑麒：“我去机场接你，如果降不下来，我也第一个知道机场的情况。”

　　徐一笙望一眼窗外，此时还是晴天，空气一片澄澈，他不再纠结降落的话题：“跟你在一起，我背稿子的能力提高了不少。”

　　郑麒：“嗯？”

　　“以前都是在车上看的，还要跟陈述检查重要事项，上了飞机稍微休息一会儿，等赶到会场就直接开始了，”徐一笙解释，“现在只能看一眼就记住，不然在车上没办法跟你聊天。”

　　郑麒把这当做对自己的夸奖：“那我很荣幸。”

　　徐一笙靠近他，先停留一会儿，等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接吻。

　　被他吻住时郑麒想，怎么这么爱自己？明明那么反感，却还要亲过来，他心脏跳得快极了。

　　但巨大的碰撞声打断了车厢里温馨的氛围。

　　意识的最后，郑麒模糊地想，还好今天突发奇想给徐一笙系上了安全带。

　　这条路段比之大路稍偏，有点绕远，好处是因为太绕不会堵车，坏处么——

　　货运司机推开车门，看一眼被轿车撞断的栏杆，果断地弃车离开，从桥尾一路爬下去，下边是段河滩，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有几个人站在桥的阴影里，大家保持着某种诡异的默契，都看着那辆价格不菲的轿车。再好的车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也会进水沉底。

　　*

　　梁佑文冲进酒店时，商丛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他没废话，揪住商丛的领子吼他：“徐一笙和郑麒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