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之下》欲小鱼

16、救她 他依稀

　　他依稀记得，初见时，这姑娘才十五岁，胆子小，见了谁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没想到几年过去，当初的小姑娘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啊。
　　—
　　五年前
　　风雪交加的夜晚，观曜医馆迎来了一个浑身脏乱的姑娘。
　　她冻的嘴唇发紫，瑟瑟发抖，身上穿着薄薄的一层棉衣，脸颊和手臂上布满伤痕。
　　“我看到了你们这里的牌子，说是可以免费抓药。”文虞眉颤巍巍的开了口，声音很小。
　　“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们只免费给老弱病残看病抓药，你看起来也不小了，要抓药还是拿银子来吧。”伙计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去后面继续扒拉算盘了。
　　“可是我没有钱……”文虞眉语气哽咽。
　　“没钱你抓什么药，我们医馆要是天天接待你这种有手有脚还理直气壮的要求免费抓药，不早就关门大吉了！
　　去去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店里的伙计语气并不和蔼，正准备轰人出去。
　　独孤峻正好经过，闻言开口：“让她进来吧。”
　　“是。”伙计不敢忤逆，立刻让开了地方。
　　文虞眉愣愣的看着独孤峻，双眸里满是感激。
　　她看着眼前高大的独孤峻，看着他穿着华贵的绸袍，眉目清隽，玉面生辉，一时间竟有些晃了神。
　　自卑感从心底深处涌起，让她不敢再与独孤峻对视。
　　“抓什么药？给谁抓？”独孤峻把她从恍惚里拉回来。
　　“心疾，给我爹。”文虞眉低着脑袋，声音很小。
　　“跟我过来。”独孤峻带着她往药柜后面走去。
　　文虞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有些拘谨的站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到了后面人少的地方，独孤峻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杀人了。”
　　文虞眉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独孤峻，对上他清亮的目光，又连忙低头，因为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怎么知道她刚刚杀了人。
　　“你身上有血，但是你并没有伤口，而且你慌张不安，不过我也只是猜猜。”独孤峻淡然开口。
　　他只不过随意一句挑逗，没想到真炸出来事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刚杀完人。
　　“可我不是故意的。”文虞眉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腔，抬头望向独孤峻，像在求助。
　　独孤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想着，到底是年纪小，遇到事情只会无措，而且还这么容易就说实话。
　　其实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谁叫他爱关心多管闲事呢。
　　“给我讲讲为什么杀人，我就把药给你。”独孤峻坐了下来，许是好奇心作祟，想听听她身上发生的故事。
　　“因为实在没钱给我爹抓药，我没办法就答应了嫁给五十岁的村长做续弦，他非说要我嫁过去才给钱，我去了他家，他就反悔了。
　　我本来想跑，可是他锁了门，把我堵在房里，打我……
　　我没有办法，我太害怕了，就拿起了桌子上的剪刀，扎进了他的前心……”文虞眉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独孤峻静静听着，眸中有些若有所思，也没再为难她，替她抓好了药。
　　“小姑娘，知不知道杀人是要被衙门判罪的。”独孤峻把药包好递给她。
　　“我知道，可是我想在被抓起来之前，先给我爹把药抓好。”文虞眉擦了擦眼泪，郑重的把药包接过来。
　　“就没想过，该怎么逃走？毕竟为了那么一个人渣搭上自己的命可不值。”独孤峻微微挑眉。
　　“我逃不走的，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的，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的。”文虞眉再次低头，眼泪扑簌簌的掉个不停。
　　她是真的很害怕，她没想过杀人，更不想被抓进牢里就这样死了。
　　可是这又哪里是一句不想就能避免的。
　　独孤峻看着她无助可怜的模样，心底生出了一股怜惜。
　　“就当我可怜你吧，我替你善后，你不用管了。”独孤峻淡淡开口。
　　“什么？”文虞眉怔怔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她不相信一个医馆的老板会有如此大的实力，连衙门都能搞定。
　　“我说，我替你善后，你不用死了。”独孤峻眼底带了笑意。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文虞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我就是喜欢做慈善，不过别谢我，我不喜欢别人说谢谢。”独孤峻轻描淡写几句，就救下了文虞眉一条命。
　　“之后跟着我吧，我还有一个水庄，叫观澜，里面都是跟你差不多身世凄惨的姑娘，你去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吧，算暂时落脚的地方。”独孤峻看着她，说道。
　　文虞眉想也不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她明白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我从小不识字，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等我长大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想办法报答您今日的大恩大德。”文虞眉一个头一个头磕下去，真心诚意。
　　“不用报答我，你去了就知道其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了。”独孤峻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善事，因为观澜里缺人，他得想办法往里塞人。
　　而这些可怜的少女走投无路，最好的去处只能是观澜。
　　文虞眉第一次进观澜的时候，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吃喝嫖赌样样齐全。
　　而且这里的姑娘多数衣不蔽体，言语轻浮放纵。
　　她一身土气的旧棉衣，怯生生的站在与她格格不入的地方，浑身不自在。
　　她这才意识到独孤峻说的不用感激他这话的意思。
　　原来他是把她送进来做娼妓了。
　　观澜里的女子一见到文虞眉，只当是又来了新人，并不引以为奇。
　　刚想拉着她，让她学学这里的“规矩”，被独孤峻出声阻止。
　　“她年纪小，别当她是跟你们一样的人。”独孤峻适时开口，阻止了她们的行动。
　　“那她进来干什么？”众人不解。
　　“她只是暂时住在这里，你们实在不知道要教她什么的话，就教她识字吧。”独孤峻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