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反骨鸵鸟（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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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池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几分钟。
约定的地点在野外，从高空看去是一片荒地。放在以前，她一定很讨厌荒芜的地方，但现在，每每看到荒芜她都会下意识地联想到希望。
此时已是半夜，月光温柔地照在身上，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约定者姗姗来迟，既是老朋友也是新朋友。
“是你？”女孩儿认出宴池，有一瞬间踌躇，不知该转身离开还是继续上前。
宴池冲她摆摆手，走上前说话，“你好，又见面了。”
约她见面的是之前和武昭昭在店里见过面的女服务员。虽然两人通过人类的软件建立了信息，宴池还给她转过两次钱，但这是第一次见面。
“你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但看到你也不会很惊讶，上次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们的同类。”
宴池和她走向芦苇深处，两人相继坐下。
“我叫宴池，宴会的宴，池塘的池。”
“我真的真名就是小青。”女孩儿想了一下，“你说我们是同类，那你是什么动物和人类的后代？”
宴池没有掩饰，“我爸爸是乌鸦化型者，我妈妈是普通人类。”
小青点点头，宴池以为她会沉默，没想到对方也跟着说道，“我妈妈是青蛇和人类的后代，我爸爸是普通人类。”
宴池讶异，“你妈妈……”
“嗯，我妈妈的化型能力一直很弱，所以一直生活在人类中。”小青拿出烟，抽了一根，烟圈缓缓吐出，好似将千愁万绪化作虚无，“所以我的能力也很弱，想要挣钱又想保护自己，只能进入灰色产业做服务业。”
“对了，上次你们要找的那个女孩儿，是不是——”小青想了想说，“凶多吉少？”
“已经死了。”
小青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宴池看着她，女孩儿穿着半袖，便把外套丢给她。
“有点冷了。”小青把外衣披在身上。
“我知道事情有些复杂，你可以不说，原来承诺过的我也会给你。”
“不会要我做些别的什么吧？”小青开玩笑似地说道。
“我们是同类，我帮你是应该的。”
“那你挣的很多？”
“还好。”
“你现在在做什么？”
宴池想了想，说，“保镖。”
“保护明星？戴着墨镜，非常风光的那种？”
“不是，保护一些人，搏命的那种。”
小青一时语塞，看了一眼面前的湖泊，没有再说话。
宴池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宴池，其实上次说的都没有骗你，只是你想知道的那些，譬如毒品，我们店里也有。”小青抱住膝盖，“像我们这些，如果出卖色相的同时能够成交一笔，就会挣到很多很多钱。”
“人类不是很早就禁止了？”
“有人已经按原来的配方提炼出来了，而且，是新版的，很多低阶化型者都可以食用。”小青歪着脑袋，“你记得上次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吗，她卖出很多，而且自己也在吸，现在她被一个人类带走了，固定地留在他那里，不用再回来。”
“你们店里只能带走再带回？”
“基本都是这样，你知道的，大多数男人没有那么久的耐性，他们可以几个月再换一个新的，何乐而不为？而且像我们这样的，都没办法融入人类的日常生活。”
她们不像宴池一样拥有更高更强的能量，随时有可能变回动物被贩卖、宰杀，也不能回归动物界习惯那些弱肉强食的生活。像小青这般，一旦和人类产生链接，就必须想办法延长寿命、挣足够多的钱，而能量较低，便只能和黑市挂钩。
“那这些毒品的的来源呢？”
“你知道寻风楼吗？”
“我进不去。”
小青笑了，“新客进不去，除非老客带着进去。而且你必须用真实身份去过类似的产业，比如我们的店，或者其他分店。”
“没有别的办法？”
对方缓缓摇头。
小青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宴池，寻风楼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打手，如果有想要逃脱的女孩儿，会被活活打死。”
“女孩儿，为什么只有女孩儿？”
“因为……荷官、引导、表演、服务员，所有像我们这样的动物，都是女孩儿。只要客户需要，可以对我们做任何事。”
“任何？”
“是的，任何。”
小青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她抱住头。
宴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伸出手，将一些力量传到她的手腕。手腕的温度随着胳膊上传到手指，又沿着手指进入到太阳穴。
“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那个打手，宴池，他不会放掉任何一个从他眼皮下消失的人。你要避开他，也不要相信任何店里的动物，或者人类，他们不会和你说实话。”
“除了你？”
“目前来说，除了我，因为比起别人，我更愿意相信你。”
宴池点点头，拿出一摞钱塞给她，“拿着吧，给你男朋友看病。”
小青当着她的面点了点，“好像比约定的还要多。”
“那是，我是保镖。”
宴池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想了想还是说道，“男朋友很重要，但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吧，你妈妈知道了会心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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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池在清晨赶回去，武昭昭正和易遥争吵。她打断两人，把小青知道的事大概表述了一番，武昭昭沉默，易遥更加生气。
她站起来，狠狠地踹了一脚椅子，椅子随着力发出“吱”地一声。
“昭昭，为什么不愿意争取一下呢？你王叔肯定和这些灰色产业的事儿有关，找出真相和扳倒他，甚至他背后的那些支持者并不矛盾。向鹤王和皇后证明你有争夺王位的决心，这很难吗，你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我不想做新的王，我对那些事不感兴趣，我有我的爱好和人生。”
“所以呢，高高在上的殿下，你只想着享受你作为鹤王储君的权力，却要逃避属于你的责任和义务吗？”
宴池走上前想要拦住两人，奈何武昭昭将她推开，也猛地用杯子磕了一下桌子。
“我没有履行我的义务吗，这么多天我是在干什么？你说我只想享受，那你呢，易遥，因为你想做新王的执政，所以我就必须坐上王位吗？”
“武昭昭，你刚才听到了，他们可以做想要做的任何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更应该明白这对我意味着什么！”易遥平息怒火，但依然颤抖着声音，努力平静地说道，“我们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姨母经历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才换来的，现在只有你，你有机会登上新王，你可以革新，让我母亲这样的人摆脱我父亲的钳制，让我走向我可以走的位置，让那些女孩儿从酒楼里得到解脱。我不是只为了自己，这样的事我看了太多……”
易遥瘫坐在地上，看着武昭昭毫不留情地离去，她大声喊道，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和绝望，“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呢，武昭昭，武昭昭！”
宴池上前扶起她，但易遥已经力竭，又重新跌回原位。
“喝点水吧。”宴池把水递给她，不知该怎么劝她。
“你还劝她，你的任务就是从这里来的。”系统冷不丁出现，“宴池，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易遥说得并无道理。”
“她不愿意，我不能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愿意。”
“如果你攻略她，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宴池警惕地问道。
“原先是有成功案例的，有攻略者让武昭昭爱上了他，临终前的要求就是登上王位。他死后，武昭昭履行了承诺。”系统缓缓说道，“我起初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心里有舒棠，但你看看她对你的好感值，数值变化和别人不一样。”
“你先告诉我那个攻略者是怎么失败的？”
“他同时攻略了另一个人，武昭昭继位后三十年才发现。”
“……”宴池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狰狞，“银白，别闹，我真的喜欢舒棠。”
“我知道，我能看到数值。”
“爱可以骗到别人，但不能骗自己。”宴池警告完系统，一抬头看到易遥正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易遥自嘲地笑着。
宴池叹了口气，“不是，我是怕你地上凉。而且——”她想了想继续说，“我的任务是保护殿下，保护你，是需要额外收费的。”
对方白了她一眼，又自顾自说道，“她明明知道，如果王叔查出来真的和那些产业有关，她又表明态度一定不愿意继承王位，就是真的拒绝了这个机会，再无别的可能。”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宴池拍拍她的肩。
“如果她的兄弟之一也参与其中呢，另一方渔翁得利，她还有机会吗？她怎么就不懂。”
“或许她懂得，所以才拒绝。”宴池蹲下来，感叹自己近些天总是在蹲。“殿下想要的是自由。”
易遥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摇头，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解，“什么自由？向下的自由吗？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宴池。”
“或许您说得对，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但皇后和鹤王走到这一步，为的不就是你我，甚至小青这样的女孩儿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吗？为了让她们有更多选择的自由，皇后牺牲了很多，但武昭昭也是这些人的一个。您不能因为她是皇后的女儿，就不允许她享受这份自由；不能因为她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就斥责她辜负了这份牺牲。”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反骨鸵鸟（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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