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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让她坠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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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岫窝在沙发上,手机静静开着,男人正在电话那头说些什么。
他的话题里有工作,有讨厌的同事和虚幻的未来,当然也会偶尔提到她,但裴云岫并不感兴趣,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制止也没有附和。
哈尼带着她喜欢的零食跑过来,然后乖乖趴在旁边。她们都没有说话,电话中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交错,电视的光时暗时亮,映出裴云岫没有表情的脸庞。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个没有表情的人。她不喜欢大声说话,也不习惯做夸张的动作,最喜欢的事情是睡觉和发呆。朋友说她看起来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也不并非如此,她只是还在寻找。
裴云岫仰着头,让脊柱好受一些。男友好像突然意识到她一直没有说话,谈话内容紧急刹车,换了别的话题;“云岫,周末我们去逛街?我给你买包。”
裴云岫撩撩眼皮,听不出喜悦,但也没有不悦,始终淡淡地,“下周我有事。”
“但是那个包——”他还想再说什么。
“我自己挑,挑好了你转账。”裴云岫接着他的话说。
“好吧。”男友想了想,“要不下周我们出去?哈尼好久没出去玩了吧,我听说有个展会在郊外,正好可以带狗狗过去。”
就像一颗子弹轻轻擦过了她的发梢,裴云岫看着哈尼,对方伸出舌头,笑得很温柔。
“好啊。”她听到自己说。
她本来不想出去的。但为什么会同意呢?
其实裴云岫自己不知道。
或许是这个话题里突然出现了哈尼,或许是哈尼那样可爱又无辜的眼神,让她觉得这个炎热的夏天不再如此残酷。
“哈尼,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好不好?”摸摸她的头,温柔地同她私语。哈尼低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又或许是因为这届的男友实力差些,没有获得哈尼的认可。
但哈尼会认可谁呢?在如此多的交往对象中,最好的一任也只是和她友好相处而已,至于再亲密一些的举动,哈尼都会表现得很抗拒。
至于这一位?她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她已有些疲倦了,她很累,累到不想说话。
哈尼感受到她的情绪,向前趴了趴,伸出一只爪子放在她的腿上,像个小朋友般地蹭蹭她。裴云岫也轻轻摸着她的脸,抓起右手边的薯片,轻轻咀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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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池听到店长询问自己是否有相亲打算的时候,正在用某种奇怪且笨拙的姿势拖地。
她一边干活儿一边听蒋云深用轻松的语气说着那个男生的条件如何如何,直到听到约会地点可能是一个展览会才把脑袋抬起来。
因为带着口罩,额头上的两根发丝随着呼吸一动一静,看起来莫名喜感。
“是哪个展览?”
蒋云深拿出手册,厚厚的一叠,从她的角度看去印制很精美。
宴池直直地看着它,把刚才听到的都抛在了脑后。
“是裴云岫去的那个吧?”她把系统呼出来,用雀跃的语气问道。
“是的。”
“店长我去!”宴池扔下拖把,把手册拿过来,随意地翻了翻。“对了那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于是蒋云深又给她详细地介绍了一遍她的见面对象:身高一米七八,有正经工作,收入很高,人品过硬,而且也喜欢小动物。
宴池听完不住点头,对他充满了欣赏,可是——
“可是他这么优秀为啥找不到对象啊?”
这个问题难倒了他。
“算了,不重要,我去我去。”宴池笑着,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缝。
她又回身拿起拖把开始干活,美好的一天要从劳动开始。
劳动最光荣!
手机震动,她掏出手机,看到宋书镜发来的消息,“最近忙不忙?出去郊游。”
宴池快速回她,“不去了,我要去相亲。”
对方不到三秒回复,“???”
宴池把手机放回去,没再理她。她俩的关系一直这样,谁有空了谁说话,常常一条信息贯穿半个月。毕竟宋书镜是个大忙人,而宴池做事随意、忘性很大,如果没有非常重要的事,她会习惯性地用意念回复。
干到一半儿的时候,宴池突然问系统,“银白,那个哥们儿叫什么来着?”
想象中的尴尬并没有出现,因为见面那天,那位相亲对象有事没有来。宴池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为什么这位小哥没有对象呢?大概是他的工作太忙了吧。
“现代人啊,都是社畜,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有上进心,要取舍生活和工作;自愿躺平,也总会有被身边人误解的时刻。譬如宴池这样的,虽然每个月工作够吃够喝,但抛去房租也仅剩这些。好在,她本身就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该努力的时候努力,该享乐的时候享乐,主打一个绝不内耗。
宴池在外面买了一杯奶茶,晒着太阳满脸享受地咬着吸管。
系统看不惯她这幅欠欠的样子,“你还记得来这里的目的吗?”
“当然记得。”宴池挑眉,清清嗓子,“亲爱的银白地图,请为我导航。”
“呵呵……”系统把裴云岫锁在的位置标出来,“建议你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宴池冷笑一笑,按照指示慢悠悠溜达过去。“我怀疑你在嫉妒我。”
系统:我怀疑我的宿主是个傻子,并且有充足的证据。
穿过树林,看到一片辽阔的草地,周围搭着很多休息的椅子,还有小动物和小朋友嬉闹着玩耍。此时正是下午,天气微热,走出树荫的时候额头一滴汗流下。
宴池走到人群中,看到裴云岫旁边刚好有一个空位。到这边郊游的人大多是结伴的朋友、情侣或一家人,很少有宴池这样独来独往的,在加上她旁边还有一个女性朋友,这个位置空出来再自然不过。
裴云岫看着那女孩儿缓缓走过来,看到这边眼神一亮,大概只是踌躇了一刻便上前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好像问的只是一个餐馆的位置。
一旁的陆冰想说些什么,她已经摇头。她是个很少拒绝别人的人,而且无论在哪种场合都一以贯之。
女孩儿开心地笑着,立刻说了“谢谢”,然后坐在椅子上。
如果位置也可以称呼为一个群名的话,这个群应该叫“裴云岫的亲友群和宴池。”
宴池坐下,在裴云岫观察自己的同时观察对方。
裴云岫的头发松散披着,可能是天然沙发,头发自然卷成弧度,她的眼神明亮,表情淡然,和朋友说话不紧不慢,倾斜着靠在椅背上也是十分松弛的姿态。宴池想起资料里写的,“和姐姐比起来,裴云岫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普通的样貌,普通的成绩,普通的性格。”
但见过她的人都会表示这个女生令人难忘。宴池在那一瞬间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就像站在船的甲板上,看到海水翻滚的海浪,你在惊叹自然的无穷奥秘时,她像一座冰山一角与你擦肩而过。
你深知深海中一定有有关她的更多秘密,但你能看到的也仅仅这么多罢了。
汹涌而出的沉默,即将喷薄而尽的压抑,如此和谐地出现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你也来这边玩儿啊?”陆冰是个话痨,见她自己一个人,已然忘记了刚才想要拒绝对方的心情,扭过头主动和她搭话。
宴池点点头,“对,我听说这个展览规模挺大的,而且在郊外,感觉还不错。”
“那你怎么过来的?”
“骑车。”
“那还挺远的吧?”陆冰满眼震惊,用佩服的目光看着她。
宴池猜想她可能以为自己骑的是山地车,只是笑笑没说话。
三人沉默的间隙,裴云岫的男友带着狗狗过来了。男生有些紧张,手里的牵引绳握得略紧,狗子跑过来,看到陌生人有些疑惑。
“这就是我的召唤者?”宴池用和善的目光看着它。
裴云岫伸手,主动接过绳,男人看没有自己的座位,好摸摸鼻子。宴池欲离开,他想起什么似的,“正好我去那几瓶水过来,你们等我一下。
”
于是宴池把刚抬起来的屁股轻轻放回去。
“没事没事,你坐着呗!”陆冰见他吃瘪非常开心,对待宴池更加友好。
“这是你的狗狗吗?”宴池把奶茶放在一边,冲狗子笑笑,看向裴云岫。
“嗯。”
“也是一只大狗狗了哦。”
裴云岫这才将目光移向宴池,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宴池看她不再紧张,和拉布拉多摆摆手,像对待孩子那边半蹲下。
“她叫哈尼。”裴云岫摸摸她的头。
哈尼欢快地摇着尾巴,宴池做了一个张开双臂的动作,对方果然踏着步子,跃跃欲试。
裴云岫的手放松了一点,狗子跳到宴池面前,“哈哈哈哈哈”,一边伸出舌头一边喘气。
宴池揉揉它的脸,“你好呀,哈尼,我叫宴池哦。宴会的宴,池塘的池。”
这是哈尼少有的主动地。
陆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人贩子,但宴池的表情实在太和善,以至于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你俩认识?”
裴云岫摇摇头,轻声呼唤哈尼的名字,哈尼看了宴池一眼,有些沮丧地跑到主人身边。
宴池站起身,刚想和裴云岫说些什么,瞥见她的男朋友手里拿着水远远走过来,想了想还是没再说话。她拿起奶茶,快乐地吸了一口,不小心发出巨大的声响。
“谢谢你们啦,我先走啦!”宴池带好垃圾打算离开,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狗子,弯着腰对它说道,“拜拜啦,哈尼!”
期待我们下次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