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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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玄九觉得自己彷佛睡了一世纪，在幻境里都快忘了时间。
身旁传来响动，玄九慢吞吞回头，瞧见玄明云无声流泪的眼，两人的病床相邻半个手臂的距离，一翻身就可以触碰到。
“哥哥……”
微弱的呼叫，伴随着炙热的温度，玄九冰冷的手被一点一点包覆，葱白的指尖微颤，却没有甩开，他头一次默许了玄明云的碰触。
玄九缓缓坐起身，看着玄明云满是复杂，“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明白，在生死攸关之际，玄明云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推开的理由，他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死。”玄明云吃力将玄九的手拉至身前，亲昵的贴了上去。
“哥哥，我很害怕。”滚烫的泪水打在玄九的手背，嗓音破碎低哑：“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既然怕死，为什么还要冲上去？”玄九没有看他，低声问道。
玄明云闻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我更害怕哥哥死在我眼前。”
玄九内心堵着一口气，垂着眼睫说不出话，无论如何，他被玄明云救了是事实，蝴蝶的翅膀掀起飓风，碾碎了他必死的结局。
“以后敢再这么做，我会亲手杀了你。”玄九语气生硬，他不喜欢欠谁人情，尤其是以命相赌。
他已经死过一回，所以无所畏惧，但玄明云不一样，他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更何况还有着爱他的父母。
——为了自己而牺牲，并不值得。
他了无牵挂，两眼一睁就是等死，偶尔做做任务利用主角，天天抱着与主系统同归于尽的觉悟活着。
玄明云是个变数，曾几何时，眼前人已不再只是书中平扁的角色，而是脱离了剧情的控制，成长为玄九看不透的模样。
“哥哥是在担心我吗？”玄明云破涕为笑，轻轻蹭了蹭玄九手掌，见玄九没有甩开，笑得更加开心了。
“哥哥，我做了一个梦。”玄明云盯着玄九的侧颜，轻声说道。
“梦里的哥哥变成天使来找我了。”
只有他看得到的天使哥哥，为他黑暗的童年照进一束光，默默陪伴了他十年，还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哥哥，能对我说生日快乐吗？”
没来由的一句，玄九顿了半秒，幽幽道：“今天又不是你的生日。”
“但是我想听，拜托哥哥，就一句话。”玄明云虚弱的咳了几下，无辜的小鹿眼浮上层水雾。
“……”
幻境中十年的余韵未消，玄九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不自觉联想到那个遍体鳞伤，蜷缩在废报纸的小孩。
“……生日快乐。”
玄九偏过头，尽管百般不情愿，但他还是说出了口，不明白玄明云对这四个字执着的点在哪。
玄明云面上惊喜，棕眸迸出热烈的光，身后的尾巴摇到飞起，短短的祝福彷佛带着魔法，治愈了幼时的创伤与孤独。
就像梦一样，玄明云心想，眼前的人过于温柔，就像梦里的天使一样，他害怕自己还在梦里，轻轻一敲，梦就碎了。
“哥哥，对不起，之前对你做的事……如果哥哥还是觉得生气，那就打我吧。”
——别不理我。
玄九看着连说话都费劲，浑身是伤的玄明云，翻了个白眼，就这么喜欢被打？怕不是有受虐倾向。
“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对病人出手。”
病房外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病房门刷地打开，姬艳满面泪痕，身后跟着满脸严肃的玄麟，一听到玄九、玄明云双双出车祸的消息，两人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国，一路风尘仆仆，没了以往的体面。
“小九、小云……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姬艳哭着拥住两人，嘴里不断道歉，玄九眨眨眼，对这突如其然的拥抱有点不知所措，内心柔软的一角被撞了一下，暖意酸涩。
这就是被关心的感觉吗？
玄九垂眸，自村妇死后就再也没感受过了，或许是姬艳太过热情，又或许是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玄九并不排斥这个拥抱。
苏逸和燕川姗姗来迟，见两人终于清醒松了一口气。
“臭小子，你们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天！真是疯了，要是再不醒我都准备好要招魂了！”燕川骂骂咧咧，眼底的乌青连遮瑕膏都盖不过。
“撞我们的人怎么样了？”玄九平静开口。
“死了，当场死亡，经检验发现体内有大量酒精残留，警方初步判定为酒后驾驶所导致的事故。”苏逸回道。
“这事交给你们大哥调查，你们只需好好养伤就好。”玄麟上前一步，将手帕递给哭得稀里哗啦的姬艳，一锤定音。
*
玄九只受了点皮外伤，休养个几天便恢复如初，他向苏逸申请了出院手续，无视一旁泪眼汪汪的玄明云，慢条斯理的扣着衬衫扣子。
“哥哥……你要走了吗？”玄明云声线可怜，像是被暴雨淋湿、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眼巴巴望着玄九的背影，试图挽留。
“我已经陪你够久了。”玄九态度冷硬，半点也不妥协。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玄明云被撞后，脑子似乎正常了不少，终于能够好好说话不发疯，这点令玄九感到十分满意。
说到底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了重伤，养病期间，玄九勉强给了对方一点好脸色，玄明云肋骨断了几根，右腿骨折，苏逸将两人放在同一间病房，说是互相有个照应。
这就导致玄九被迫天天面对一个缠人的小狗，玄明云学会以退为进，时不时卖惨撒个娇，玄九一凶就可怜兮兮的捂着伤处说疼，要哥哥揉揉，顺便吐个几口血。
玄九冷着眉眼，嘴上说着疼死你算了，面对柔弱不能自理的玄明云最终还是下不了重手，只能烦躁背过身，眼不见为净，任由玄明云蹬鼻子上脸抱着他入睡。
玄九吃软不吃硬，玄明云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他藏住眼里的精光，贪婪的占有身前人，幸福的直冒泡。
校医院来了位不速之客，玄九在办理完出院手续后，遇到了许久未见的楚幽。
“好久不见。”楚幽弯唇拦住了玄九，异色的红瞳闪着光，“如果不介意，希望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他顿了一下，在玄九耳边轻声开口：“说一说关于车祸的真相。”
*
校医院内的咖啡厅冷冷清清，楚幽点了一杯黑咖啡，又替玄九点了杯奶茶，玄九撑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觉得楚幽变化挺大。
“说吧，这场事故的主因。”玄九吸了口甜甜的奶茶，开门见山问道。
楚幽笑了笑，慢悠悠抿了一口黑咖啡，在玄九的审视下缓缓开口：“是楚家人，严格来说……是楚松月曾经的同伙。”
“哦，他跟玄家有仇？”想到大哥雷锋厉行的手段，玄九似乎知晓原因了。
“可以这么说。”楚幽笑得人畜无害，“楚松月的残党被打压，现在的楚家归我管，玄家也出了一份力，那人自然也将玄家记恨上了，被逼上了绝路，头脑不清醒竟干出开车撞人的蠢事，这不是意外事故，是蓄意谋杀。”
楚幽眼中闪过狠戾，又假意叹了口气：“只可惜人死了，说到底都是因为楚家才让你们身陷危险，我也有责任，此次前来，便是代表楚家来向你们赔罪。”
楚幽说罢，递出一个精致小盒示意玄九打开，玄九掀开盒盖，里头躺着一枚印着楚家家徽的黄金胸针。
“这是何意？”玄九疑惑皱眉。
楚幽笑笑起身，将胸针拿起，轻轻别在玄九的左胸前，胸针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带着这枚胸针，便是拥有楚家的最高级别待遇，往后你可以凭藉这枚胸针，随意进出楚家名下的各类场所，艺术厅、拍卖会、画展、酒庄……甚至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帮你收购。”
玄九挑眉，又问了句：“玄明云没有吗？”
楚幽勾唇，一手撑在玄九身侧，贴近玄九轻声说道：“不，只有你是特别的，我的小九。”
他等这天很久了，为了能够站在高位，为了足够优秀与玄九并肩，他做了许多努力。
一介孤儿出生，不被看好的私生子，拼劲全力爬上家主之位，铲除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残党，他付出的努力与代价无法想像，楚幽像条疯狗，逢人便咬，用自身的实力和手段杀出一条血路。
他忍了很久，才在今日如愿以偿，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多少个午夜梦回，他只能透过屏幕和香水，贪婪汲取玄九的气息。
永恒双生香一上市便被他收购一空，短短几分钟的广告被他反覆品鉴，直到手机电量耗尽为止。
但还远远不够，他想，思念野草般生长，少年的面容、气味、声音，无时无刻挑动着他的神经，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当听见玄九出事后，楚幽失手打碎了冰蓝色泽的香水，内心浮上巨大的恐慌，楚幽从没怕过什么，这是他头一次如此害怕失去某个人。
执念或是依恋，是恨是爱他都无所谓了，他贪恋玄九的温度，痴迷他纯净又复杂的灵魂。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也许是被绑架，触发幽闭恐惧症的那天，又或许是第一次见面，少年意气风发，嚣张的将霸凌者揍翻的那天，阳光下的纯白身影耀眼夺目，吸引着他的目光死死追随。
楚幽一身沈黑西装，过长的浏海被剪短，俐落的梳起一侧，将那双俊美邪异的眉目露出，敛去了锋芒，多了分稳重。
看着人模狗样的，玄九微微后仰退开，内心评价道。
楚幽眼底闪过笑意，变着戏法似的，一朵白玫瑰现于手上，他轻轻将带着露珠的纯净玫瑰插在玄九左胸前的口袋。
“我喜欢你，小九。”
白玫瑰圣洁的绽放着，象征纯洁、真诚的爱意，也象征重新开始与永恒。
玄九懵了一下，觉得主角团又疯了一个。
“我不喜欢任何人，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玄九将白玫瑰拿起，轻轻置于桌面。
被拒绝的楚幽一笑，似乎早有预料，“没关系。”他说，“我会纠缠你一辈子，直到你答应我的那天。”
楚幽的情感直白又热烈，眼中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执着和迷恋，尽管不成熟，依旧义无反顾追寻天上遥不可及的月光。
玄九无声叹了口气，只觉得在对牛弹琴。
“那请你做好被我一遍又一遍拒绝的觉悟。”玄九抬眼，神情清冷，没有半分动摇。
楚幽红瞳闪烁，对上那双不带温度的琉璃瞳，只觉得血液奔腾，他牵起一抹笑，克制的指尖都在颤抖。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初次见面，小九，我是楚家家主——楚幽。”
——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深深地被你吸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10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