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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 494 章 老弱病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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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案后,有四道人影借着殿柱遮掩,低声说着什么。
“明日要同他们一路吗?”周圭剥开虾壳,把虾肉放入自家弟弟碗中。
“五年前我同母亲见过林广元一面,那时他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一道清冽嗓音响起,“那时候母亲还对我说,林广元这人毫无城府,一眼就能看透。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说话之人是四人中唯一的女生颜熙春。
颜熙春生得极艳。黛眉如画,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叫人不敢靠近。
她坐于周璧身旁,右手边横着一柄长剑,剑鞘朴素无华,却透着一丝微弱的寒意。
颜熙春没有动筷,只是端起酒杯,啜饮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正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和白锦川谈笑风生的林广元,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皇甫景修长手指轻点桌面,“不管林广元目的如何,我们无法仅靠自己的力量解决瘴雾内的凶兽,也没有线路图,而且……”
他道出一个最关键的一点:“今日已是初九,距离十五只有六日。”
“仅靠我们四个老弱病残……”皇甫景看了眼身旁三个小伙伴,摇头叹气。
颜熙春抽了抽嘴角,问:“谁是老弱病残?”
皇甫景慢条斯理地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嘴中,瞥了毫无自知之明的三人一眼,没说话。
他不慌不忙地用丝帕擦干手上的水渍,随后食指指向周圭:“老。”
周圭剥虾的手一顿。
周璧一口咽下嘴里的菜,朝皇甫景龇牙:“我哥一点也不老!”
“他已二十有八,常人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娶妻生子。”皇甫幽幽看过去。
眼里意思很明显——都是要做爹的年纪了,还不算老?
周璧语塞,憋了半天换了个问题:“那……弱呢?”
皇甫景手指朝右侧一移,吐出一字:“她。”
颜熙春本还一脸无所谓,听到皇甫景的话,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差点没当场拔剑,“我是我们、我们家最厉害的!谁都打不过我!”
“哦——”皇甫景嘴角勾着笑,拖长了尾音,“所以全家最厉害的高手连一只嗜血熊都杀不死?还需要我们这些小菜鸟来救你?”
颜熙春咬牙切齿,音调都拔高了几分,“你!”
皇甫景突然捂着自己的心口,敛眉轻语:“别这样大声,你吓到我这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了。”
“呵呵,你算什么病人,一打五不落下风的那种?”颜熙春可不信皇甫景的鬼话。
“所以大哥是‘老’,颜姐姐是‘弱’,皇甫哥是‘病’,那我……”
周璧掰着指头数,突然瞪大眼睛,“我是‘残’?!”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案几下完好的双腿,又看看捧着茶杯的双手——没缺胳膊没少腿呀。
“小弟只是脑袋遭了歹人暗算。”周璧还在研究自己哪里残,周圭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拍了拍自家小弟的脑袋瓜,为他正名,“只需半月便能痊愈。”
“那是半月后的事。”皇甫景无聊地给自己编辫子,编完又拆散。好好一头漂亮的长发被他作弄得毛毛躁躁的。
其他三人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在家里都是被人捧着顺着的,何曾被这样怼过。
周璧直到宴会散了,还皱着眉头。
——明明皇甫哥说的都是事实,但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别扭?
皇甫景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
他从不说假话。
酒过三巡,不少人都已酩酊大醉,白锦川等人在城主府有住处,早已离席。正殿只剩些还未散去的散客。
没了大人物的压迫,他们三五成群地划拳斗酒,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周圭看了眼天色,低声道:“差不多了,走吧。”
四人起身离席,穿过回廊时,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将殿中的酒气与脂粉味一并吹散。
周璧深吸一口气,又皱起眉头:“皇甫哥,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哪句?”皇甫景漫不经心地问。
“就是老弱病残那句。”周璧挠了挠头,“我觉着你说得不对。”
“我兄长正当壮年,并不老;颜姐姐那日没打过嗜血熊,是因为她先前遭遇一群嗜血狼,力竭之下才落了下风;至于我,我只是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了头而已。”
“而且你身体这么健康,肯定也能长命百岁。”
“所以!”踏着大哥的影子,周璧蹦蹦跳跳地得出结论,“我们不是老弱病残!”
“嗯,你说得对。”皇甫景不欲与小孩争辩。
“就这样吗?”
“你还想怎样?”
“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们道个歉?”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但我说的也是事实。”皇甫景怀中抱剑,神色淡然。
周璧被气得脸色涨红,哼了一声就拽着大哥就跑出了城主府。
颜熙春也大步追了上去,只留皇甫景一人,步履稳健,没有丝毫加快步伐的意图。
晚风吹起皇甫景的长发,衬得他整个人清清冷冷,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因神兵现世的影响,青木城的宵禁令被暂时取消,四处挂着火红的灯笼,比过年还要热闹。
即便现在已是深夜,街道依旧亮如白昼。
皇甫景抬头,一轮明月悬于黑夜,微弱的星点明灭闪烁。
凌霄山、摘星城……
天地间唯一神明的住所,那里应该会有更好的药材吧?
命中注定的结局,当真能够改变吗?
皇甫景陷入沉思,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唧。”
嗯?
皇甫景瞬间收拢思绪,环顾四周。
行人熙熙攘攘,街道两旁的摊贩热情地揽客,没有人表情有异。
难道是他听错了?
皇甫景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对自己的听力很自信。早夭的命格也给他带来了极强的天赋——目能夜视,耳能听风,方圆百丈之内,连落叶触地的轻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也是为何他总能在危机关头提前察觉危险,护住身边这几个“老弱残”。
前方周璧几人停了下来,周璧朝皇甫景挥手,喊道:“皇甫哥!快来啊!我们打算去客栈吃点夜宵!”
“你们先回,我要买点东西。”皇甫景应道。
周璧几人没多问。他们也才相识半年,关系还没到能寻根问底的程度,得到回应后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等三人身影看不见,皇甫景朝着方才那声音传出的大致方向走去。
“唧。”那声音又出现了。
这下皇甫景能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那声音似雏鸟,又似黠虫。但比雏鸟叫声更清越,比黠虫哼叫更响亮。
皇甫景心里升起好奇。
那到底是什么生物?
他大步往前走,步伐加快,绕过几个卖糖人和花灯的摊子,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了脚步。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爬满了枯藤。月色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人类总会躲避黑暗。
没有光亮的地方令他们难受,令他们害怕,仿佛里面会钻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远离黑暗,创造光亮,乃至喜爱推崇太阳。
皇甫景也不例外。
黑暗无光的地方,又怎会有什么好东西?
但这一次,皇甫景看到了另一个答案——
这是……太阳吗?
皇甫景站在漆黑的巷子之中,低头,与一双灿金色的眼眸对上视线。这金眸比黄金还要耀眼三分,如细针般的竖瞳昭示着它非人的身份。
呼唤他的,居然是一只幼狐。
这狐狸通体雪白,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它的体型比寻常狐狸幼崽还要小上几分,蜷缩起来不过巴掌大,此刻正仰着小脑袋,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唧。”
白狐又叫了一声。
离得近了,皇甫景听得更清楚。
这叫声细细软软,像是在和他撒娇一样。
皇甫景见过的狐狸不少。皮毛上等的,被抓去制成裘衣;肉质鲜嫩的,被端上富贵人家的餐桌;侥幸活下来的,也都狡猾机警,见人便躲。
他杀过无数嗜血野兽,纵使长相并不凶戾,但兽类哪能看懂人样,机敏的动物在闻见他身上气味的瞬间就会窜得无影无踪。
但眼前这一只,不一样。
它不怕自己。
望着这双澄澈的金眸,皇甫景从中居然看出了人的情绪——欢喜、依赖、期望靠近……
“你想和我走?”他挑了挑眉。
“唧!”当然!
白狐,或者说云殊意十分激动。
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找到帝元了,他真幸运!
云殊意有些不太习惯地动了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四肢,像是小猫踩奶一样在地砖上踩了几下,毛茸茸的大尾巴轻扫地面,视线紧盯男人胸膛。
弓腰、蓄力,三、二、一——跳!
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云殊意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脑袋。
什么意思?嫌弃他带毛吗?要不是为了符合人设,他也不想用这个身份,要知道这个身份便成人会很不方便。
他居然敢嫌弃自己?!
云殊意不信邪,再跳了一次。
结局还是一样。
男人根本没有接住他的打算。
狐狐震惊.jpg
狐狐难过.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