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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 465 章 一个麻烦精 ...
挂断电话,刑恕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同事韦皓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调侃道:“刑队,谁啊?能让你这么上火。”
刑恕没答话,视线在桌面逡巡片刻,最终从角落的糖果桶里拣了颗棒棒糖。糖刚含进嘴里,一股劣质糖精的甜腻便迅速弥漫开来。
“一个……麻烦精。”他三两下咬碎糖果,叼着棍子含糊地给出了评价。
晚上七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刑恕还是开车去了医院。
望着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刑恕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确保那个麻烦精不会因为没人照顾而死在医院里,给他惹来更多的麻烦。
走进大楼、迈入电梯、左转第三个病房、进门第二个病床……
推开病房门时,护工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而云殊意则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
听见开门声,云殊意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刑恕的身影。
他静静地注视着刑恕请走护工,又静静地注视着男人来到自己身边。
云殊意始终抬着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刑恕。
刑恕终究率先败下阵来,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云殊意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刑恕锐利的视线,“我只是不习惯陌生人碰我。”
“那我呢?”刑恕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我们难道就很熟?”
云殊意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坦诚得让刑恕有些不适:“我不知道。”
“我只认识你。”
云殊意眼中似乎浮现了某种异样的感情,慌慌张张地又垂下眼,右手手指轻轻动了动,将掌中的被子抓得凌乱,“对不起。”
“呵。”刑恕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最好永远别想起来。”
刑恕没有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身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从一旁的架子上拽下条干净毛巾。
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浸湿毛巾后拧干后,刑恕看向云殊意,“你脱还是我来。”
云殊意犹豫了一下,抬起右手,艰难而缓慢地解着病号服扣子。
看着看着,刑恕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看病号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这个麻烦精也满头大汗,扣子却一个没解开,他一把将毛巾扔回水盆,拍开云殊意的手,“别磨蹭。”
说完,刑恕的手代替了云殊意的,去解那些扣子。
很快刑恕就解开了上衣所有扣子,露出云殊意缠满绷带的胸膛和瘦削的肩胛。
云殊意的肤色很白,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近乎病态的白,经历严重车祸后,更是血色尽失,苍白得几乎透明。
住院半月,青年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嶙峋的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客观来说,这具躯体实在称不上美观,甚至带着几分丑陋狰狞。
但刑恕却生不出一丝厌恶的情绪,反倒是心头莫名地揪紧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云殊意起伏的胸膛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执起毛巾开始擦拭那些未被绷带覆盖的肌肤。
动作并不温柔,反倒有些粗暴,像是在对待一件蒙尘的旧物。
云殊意始终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当微凉的毛巾擦过腰侧时,他终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刑恕的动作一顿,问道:“疼?”
云殊意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哑:“凉。”
刑恕默不作声地将毛巾重新浸入温水,搓洗,拧干。再拭上去时,温度似乎比方才暖了几分。
“你……”云殊意甫一开口,便又顿住。
“想说什么?”
刑恕抬眸,在低垂的眼睫掩映下,目光里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云殊意看着男人布满茧子和疤痕的手,再次开口:“你的动作很熟练。”
“照顾过家里人。”
或许是窗外淌进来的月光太温柔,又或许是此刻的时光太宁静,刑恕竟难得多说了两句:“他们也是车祸。”
“妈妈双腿瘫痪,爸爸……成了植物人。”
云殊意微微一怔,他抿了抿唇,声音似乎要融入这浓稠月色,“对不起。”
刑恕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加上上次没有说出口的抱歉,短短几天,这是第几次了?
这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房间里一时陷入更深的寂静,只余毛巾浸入水盆的细微声响。
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忽地从窗外挤入房间,刑恕回过神来,收拢发散的思维,声音低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云殊意微微睁大眼睛,金色的眼眸里漾着全然纯粹的好奇:“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刑恕对上那双眼睛,里面清澈得映不出任何过往的阴霾。
这也是装的吗?
那些到了嘴边的、带着尖锐讽刺的话语,忽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大学时最后一次见到云殊意——那时对方穿着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被人群簇拥着,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地扫过站在角落、一身廉价衬衫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张扬夺目,带着被宠坏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残忍。
和眼前这个敏感脆弱的青年判若两人。
纵然刑恕心里有再多的恨、再大的仇,在面对这个“空白”到需要他施舍才能活下去的“云殊意”时,他却无从下手。
那些支撑着他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恨意,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具体的指向。他恨的是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云少爷,而不是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连扣子都系不好的……麻烦精。
“……没什么。”刑恕最终只是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声音干涩,“忘了也好。”
良久,刑恕将毛巾丢回水盆,起身去浴室重新接了盆温水。
他回到床边,望着病床上的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剩下的,你自己能行吧?”
云殊意点点头,“谢谢。”
刑恕没应声,他转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颗市面上最常见的薄荷糖。
起初,他只是无意识地揉捏着糖纸,任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但很快这声响便被身后衣料的摩擦声盖过——偶尔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抽气,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挠刮着寂静的空气。
刑恕“咔嚓”两声咬碎了口中的薄荷糖,辛辣的凉意瞬间在舌尖漫开。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一条新消息跃入眼帘。
他神色微变,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衣袋。
整个过程里,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云殊意低声说“好了”,刑恕才转过身。
他走过去,端起那盆已经变凉的水,径直走进卫生间倒掉。仔细搓洗着毛巾,直到最后一缕浊色消失,这才将它拧干挂回架子。
出来时,云殊意还在和病号服的扣子作斗争,动作依旧笨拙,像是个刚学会穿衣服的小孩一样。
刑恕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上前。
拨开云殊意的手,快速地将那些扣子一一系好。
云殊意也不再和刑恕客气,听话地将手放在了身侧,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刑恕给自己系扣子。
两人靠得太近了。
尽管刑恕刻意屏息,却依然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消毒水的涩味里,隐约缠绕着一丝极淡的清冽。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云少爷惯用的古龙水截然不同。
刑恕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云殊意泛着淡粉的耳尖,心头倏地漏了一拍。
一个人失忆后,会连本性都改变吗?甚至会对自己曾经厌恶的仇人产生好感?
他探究地看了眼云殊意,什么都没说。
“好了。”刑恕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云殊意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谢谢你……刑恕。”
这是刑恕第一次从云殊意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不是记忆中带着嘲弄的“穷鬼”“喂”“好学生”,而是平和的、无比真诚的。
刑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然蔓延。但他立刻将这归咎于厌恶和不适。
“医药费和护工的费用我已经结清了,足够你住到出院还有剩余。”刑恕站在床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冷漠,“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别再联系我。”
走到门口,手刚握住冰凉的门把,身后就传来一道呼唤:“刑恕。”
刑恕定住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他听见那人格外分明的声音:
“晚安。”
这声晚安格外轻,像是一滴雨水坠入大海,悄无声息,却让刑恕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
他最终没有回应,只是拧动门把,头也不回地走进走廊的光影里。
而在走廊尽头的阴影处,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刑恕,直到他消失在医院。
谢谢今天也在吃柿子宝宝的营养液~
突然一个小剧场飘过……
云殊意:喂!你很拽啊。
刑恕:第一,我不是拽,我是愤怒;第二,我不叫喂,我叫刑恕……
(小剧场和剧情无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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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第 4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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