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圈》椰柿

13、可爱女人

　　回灵州这天正好是周六，狂风四起。

　　从高铁站出来，直接拦住一辆出租车，林念章望了一眼座位旁的物料，心中叹息，还得先把东西送回公司才能回家。

　　穿着一件浅色上衣站在公司楼下，她弓着腰，头发被风扬起。

　　狂风袭来，门口的树被吹得呼呼作响，乌云笼盖，天色暗下来，闪电穿过云层，雷声轰隆。

　　身子冷到发抖，她却顾不上，反而紧紧护着怀里的笔记本，马上就要下雨，她跑到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行至半路，大雨倾盆而下。

　　红灯亮起，司机踩下刹车，她的目光转向车窗外，风裹挟雨，眼前一片模糊，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砰砰作响。

　　林念章发誓，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下，绝对是她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段路，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着滚着腾飞起来。

　　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把工作电脑从行李箱中掏出来，生怕它受到丝毫损伤。

　　雨水淋湿头发，冰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情不自禁打起喷嚏，意识到不妙，林念章跑到衣柜边拿出睡衣，快步走到卫生间洗漱。

　　温热的水淋到皮肤上，扫除刚才冰凉衣物贴在身上的不适感，热气散开，她忽然意识到明天是周日，可以将桂花蜜寄给李听雨。

　　至于李微意，要不要请他过来一趟呢？

　　林念章坐到沙发上端起眼前的红糖姜茶，小口小口抿着，红糖的甜味协同姜的辛辣味一起涌进她的喉咙。

　　她点开李微意的头像，给他发去消息：明天有空吗？我把桂花蜜拿给你。

　　对面回复很及时：有。

　　接着又发来：我来找你吧，天气预报显示这两天都有雨，就不麻烦你跑来跑去了。

　　体贴又温情的话语，的确让林念章感动了一秒，她环视一圈周围，下一刻，她连忙拒绝，“我去找你，就这样决定了。”

　　玄关处躺着还未合上的行李箱，鞋子散乱，茶几上数据线，充电线，书本，抽纸，吃了一半的饼干随意摆放着，沙发上堆着她出差前换下随手扔下的家居服。

　　换做平常也不至于如此凌乱，这次为了完成这个项目频繁加班，她确实没怎么顾得上打扫家里的卫生。

　　可此刻，才出差归来她根本没有多余力气再去考虑打扫卫生的事情，她也不想让李微意看见这幅场景，给她贴上不爱干净的标签。

　　草草吃完外卖，她感到身体一阵阵发冷，似乎窗外的冷风全往她的腰上钻来。

　　她躺到床上，紧紧裹住被子，没有气力思考旁的东西，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她感到太阳穴一抽一抽，疼得快要炸开。

　　抬起右手，搭在额头上，果然有点烫手，背上濡湿，她的睡衣也被汗打湿。

　　摸索着爬起来走到客厅，打开医药箱找到退烧药，掰下两颗就往嘴里送。

　　一阵折腾，眼前的东西竟然开始打转，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瞬间意识到不好，林念章急忙往回走，再次躲进被子里。

　　可这个点，怎么也睡不着。

　　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在锤她的头，头痛到爆炸，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更雪上加霜的是，鼻子也塞住，疼痛逐渐侵占所有意识。

　　这一夜，她的状态在半梦半醒和清醒感知疼痛之间来回切换。

　　再次醒来时，窗外依然一阵阴沉，拿起手机一看，李微意的消息瞬间刷屏。

　　“在哪见面？大概几点钟？”

　　“下雨了，你出门了吗？”

　　“我现在在校门口附近的奶茶店，南门右手边第一家就是。”

　　“还没起床吗？”

　　“还来吗？”

　　“还是我去找你吧。”

　　最新的一条短信是20分钟前，他说：我在你小区门口了，你出来一下吧，我不会耽误你太久。

　　惭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她的心扉，林念章立马发起语音通话，嘟的一声，对面很快接起。

　　她语气焦急，“对不起啊，我昨晚感冒了，刚刚才看到消息，既然你来了，那你直接进来吧，我住二栋401。”

　　也顾不上洗去身上的汗味，她爬起来，走到玄关处，合上行李箱拖到一旁，正准备收拾沙发上的衣服，门铃声响起。

　　她转身去开门，打开门，李微意气喘吁吁站在她眼前，眼睛透亮，黑色夹克敞开，里面露出一件格纹毛衣和白色衬衫，干净整洁，和她此刻的狼狈截然相反。

　　他右手握着一把黑色长伞，雨水从伞尖滑落在地。

　　林念章注意到他的裤脚处颜色比裤腿上的颜色更深一些，不知是被雨水打湿，还是从小区门口过来时不小心溅到地面上的积水。

　　一阵凉风从楼道尽头涌来，她弯腰打了个喷嚏，赶忙招呼他：“快进来。”

　　屋内依然维持着杂乱的模样，她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只好找补：“好几天没整理了，家里有点乱。”

　　李微意把伞放在门口，关上门，进门时犯了难，“我需要光脚进去吗？”

　　“换我的拖鞋吧，黑色那双。”

　　林念章走到沙发旁，抱起换洗的脏衣服丢到洗衣机里，随后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一只买来许久一直没用的陶瓷杯。

　　走到饮水机边，接好一杯温水，放到桌上干净的位置，“你先坐吧，我去冰箱里拿桂花蜜给你。”

　　“你吃早餐了吗？”李微意站在玄关处出其不意说出这么一句话。

　　林念章头疼的症状并未完全消散，她轻轻摇了摇头，李微意转身去开门，嘴里说着：“我去买吃的回来，你先躺一会。”

　　她哪里还睡得下，明明说好自己去找他，让人干等了一上午不说，来到家里还要给她带吃的，不安和愧疚如同潮水般不停拍打她的心。

　　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来到11点49分，这会已经是吃中饭的点。

　　她慢慢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桂花蜜，还有一盒小鱼干，是要寄给李听雨的。

　　租的房间是小户型，一房一厅，一厨一卫，进门就是客厅，红色沙发前摆放着白色大理石茶几，还有一张长方形木桌和一个开放式收纳架，她用来放书和杂物。

　　床和沙发仅有一墙之隔，她当初看上这套房，就是因为卧室外面绿树成荫，空气清新。

　　阳光灿烂时，她的床也能晒到太阳。

　　就在她整理客厅茶几上的杂物时，李微意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看了下时间，就买了一些菜。”

　　“可我……”

　　李微意立马明白她的潜台词，打开袋子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地上，“我来做菜，对了，你吃药了吗？”

　　他倒是没有半点林念章预想中的羞涩和不适应，提着东西就往厨房走，林念章跟在身后，“吃了退烧药。”

　　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袋排骨，“你要做排骨？”

　　“煮排骨汤。”

　　看着李微意在厨房里来回走动，他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衣袖撸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林念章感觉有点奇怪，这还是第一次有男性来到这里，不对，看房的时候倒是和一个中介小哥来过这里。

　　不对啊，他是客人啊，林念章回过神，正想走过去洗菜，又被李微意拦住，“等下，你放着别动，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对了，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吃点这个。”

　　一袋吐司面包递到眼前，林念章顺手接过，许是有些激动，肚子发出“咕咕”声。

　　旁边响起他欢快笑声，她脸一红，提着吐司落荒而逃。

　　匆忙咽下两块吐司，她坐在客厅，厨房门开着，可以瞧见李微意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洗菜，切菜，厨房里传来阵阵响动声。

　　随着锅里传出“噗嗤”一声，林念章不小心瞥见厨房冒出一阵亮眼光芒，她连忙起身问道：“怎么了？”

　　里面匆忙回答，“没什么，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如果她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产生错觉的话，刚刚是冒出火花了吧？林念章不禁担忧起李微意的厨艺。

　　他才高中毕业不到半年，按照以往的惯例，高三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家里的重点关注对象，他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厨房做菜？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不无道理，当李微意眼神闪烁端来做好的菜时，林念章不免感到眼前一黑。

　　油焖茄子带着一丝诡异的焦糊，炒菜心叶片青中泛着黑点，番茄炒蛋卖相正常。

　　夹起一块鸡蛋放到嘴里，好像有盐没有化开，好咸！

　　她下意识想吐出来，可对面李微意杏眼圆睁，接触到他满含期待的眼神，林念章端起碗，试图大口吞咽白米饭来冲淡这股味道。

　　李微意见她没有流露异常的表情，放心夹菜到自己碗里，下一秒，他弯下腰找垃圾桶，味道这么难吃，她是怎么吃下去的？

　　“快别吃了，好难吃。”李微意放下筷子，劝说她。

　　“还行，不吃炒焦的部分就好了，你这是第一次做菜吧，能做到这样可以了，辛苦你了啊。”

　　李微意被她的一长串的话打断思绪，盯着她的脸，眼睛眨也不眨。

　　知道今天要和她见面，六点多就醒了过来，在寝室里反复试今天要穿的衣服。

　　白衬衫，格子衬衫，灰色卫衣，黑色卫衣轮番试个遍，秦焕在一旁打趣他，“这是要去约会啊？”

　　李微意没有理会他，对着镜子比对手中的衣服。

　　秦焕又说：“你还是穿白衬衫吧，女孩子都喜欢干净得体的男生，白色衬衫最适合你，信我的。”

　　最后还是换上白衬衫，李微意走到校门口旁边的奶茶店里，坐到靠窗的位置，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她的身影。

　　店里放着缠绵缱绻的情歌，他的情绪被旋律和歌词带着走，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谁知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漫长的等待，他的心情就如同窗外的天气，风雨交杂。

　　可他已经习惯，喜欢她本来就是一件辛苦却不想放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