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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 潘西的自述 ...

  •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奈礼·布朗,是在1993年某节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当时的教授是那个狼人,叫卢平还是什么来着,反正学期末的时候也辞职了——好吧,这些都不重要,总之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他三年了。

      后来到圣芒戈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总是在想,我到底喜欢他什么,又是从什么具体的时候开始喜欢的?

      第一个问题我始终无法回答,至于第二个嘛,也许就是从一年级那场贯彻我人生的暴雨开始的。

      那天的事实在说来话长,总之在得知母亲给邓布利多写信后,我跑到湖边崩溃地大哭了一场,甚至忘记了下午还有一节课。

      我知道我对同学乱用咒语不对,可她至少该先了解一下事情经过,而不是直接替我道歉。梅林在上,我发誓如果不是那只格兰芬多的疯狮子用眼神挑衅我在先,我绝对不可能对他施咒。

      可我还能说什么呢?从小到大,他们哪一次听过我的解释呢。

      好巧不巧,那天我刚刚哭够,外面就下起了大雨,那时我还没掌握多少有用的魔咒,于是痛快地淋成了落汤鸡。

      我想好了一番说辞,可回到教室以后,教授却默许我回到自己的小组,全程没有问过一句我刚才究竟去了哪。

      没有任何一个人来问过我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走到我的身边,递给了我一件外套。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那时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明明是一个如此冷血的人,冷血到可以决绝地斩断身上和我一样糟糕的血脉纽带。

      那天我无措到甚至忘了道谢,虽然他递给我外套时也并没有说话。

      但那也足够了,我想。
      足够照亮我在霍格沃茨漫长的七年。

      噢,扯得有点远了,说回奈礼·布朗。

      我跟她在学校时的确没什么交集,她太腼腆,几乎不怎么参加学校的活动,所以除了相同的课程,我很少有机会见到她的身影。

      后来没过多久便听说她和塞德里克·迪戈里非同寻常的亲密,我们学院的女生一致认为她勾引男人的手段有两把刷子,毕竟她怎么能刚来学校,就把最受女生们青睐的学长迷得神魂颠倒?那时我还嘲笑她们,我说你们懂什么,她能有什么本领,她只是靠那张脸而已。

      直到六年级的一天傍晚,布雷斯神神秘秘地跑来,让我猜整个周末最重磅的新闻八卦。

      我说我怎么知道,我本来就没心情。那时马上要迎来一门考试,我再怎么不学无术也犯不着在那个节点跟知识过不去。

      谅你也猜不到。
      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组合。
      布雷斯说。

      心下一片空白,我得知她和他一起去了霍格莫德。

      伤心,愤怒,嫉妒——?

      这些我原本以为自己应有的情绪在那一夜却统统被挡在了落寞之外。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我从未奢求过走到他的身边。

      我无处知晓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是怎么和彼此约会的,但我开始相信那些女生的话,也许奈礼当真手段高明,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在乎外表的人。

      其实那夜,斯莱特林休息室里久久沉默的不止我一个,越过聊着八卦热火朝天的人群,我看见了角落里的德拉科。

      怪我当时太迟钝,没明白其中的奥秘。很长一段日子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德拉科是喜欢布朗的。男孩们平日不算友好的拌嘴里,有太多蛛丝马迹,只是我一向不怎么注意这些。

      我没少在德拉科面前侮辱过她,现在想来,一是觉得没脸面对从前的自己,二是感慨德拉科没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给我下毒真是万幸。这么看来,其实他还挺善良的,也可能只是习惯我这张常年没轻没重的嘴罢了。

      在那之后没多久,布朗和凯蒂·贝尔就发生了意外,而我的精神状态也愈发糟糕。又一次去医疗室找庞弗雷夫人时,她发现了我手腕上自伤的痕迹,于是建议我休学一段时间,到圣芒戈医院接受更全面的治疗。

      我欣然接受,反正这个破学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说不定这次爸爸妈妈能回来看我。

      但很快我的期望就落空了,母亲给学校的回信里,除了表示同意,再没有多余的字句。

      我早该想到的。三年级我违反了整整七条校规而他们却仍无动于衷时,我就该想到的。

      离开学校前我又跑了好几趟医疗室,奈礼·布朗则一直躺在最里面的那张病床上昏迷不醒。

      等待庞弗雷夫人的时间真的很无聊,我除了走到病床边看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可做。

      说不上有多讨厌吧,但我绝对一点也不喜欢她。可看着她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样子,我一次又一次发觉自己并不希望她死掉。

      无论她和他是什么关系,她于他而言是心仪之人是暧昧对象或是普通朋友,只要是他身边对他好的人,我都希望那个人能好好活着。

      到了圣芒戈以后,我才从主治疗师那里听说她失去了魔力。

      我自认为是个没什么共情能力的人,可听到的那一刻还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和后天被夺走魔力相比,反正我宁愿失去的是生命。

      至于像她那个样子的女孩会如何,我实在想象不到,大概只会天天以泪洗面吧?

      后来的日子,我依旧无法克制时常想要伤害自己的念头。圣芒戈的人收走了我的魔杖,幸亏我来时从学校带了不少东西。

      他们没有限制我的活动,可我还是不敢太频繁地溜出去,一旦被人发现,我就再也没有发泄的机会了。

      起初,那些治疗师轮换着一天会来我房间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我必须确保自己在这些时间段里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好在没过多久,他们便没空管我了,楼下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和那一叠叠被焚毁的预言家日报,也许就是缘由。

      于是我开始变本加厉的出逃。我无法逃到天涯海角,但我至少能逃到走廊尽头那幅破损的油画背后。

      靠在画框上的每一刻我都在想,亲爱的梅林啊,看在我愿意亲手了结罪孽的份上,下辈子就让我留在那粗砺的画布上吧。被挂在墙上的人可以流血,可以流泪,连残缺都会被奉为永恒的美。

      奈礼·布朗的出现,无疑打碎了我在圣芒戈生活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

      那天我根本没想死,她却偏要来多管闲事。

      结果就是治疗师们大动干戈,把我的病房翻了个底朝天,这下别说躲进油画了,连我的随身物品都被他们拿走了一大半,但凡他们认为存在隐患的东西,全都没有放过。

      接下来那些焦虑、不安、压抑又无处释放到我几乎想要一头撞向墙壁的夜晚,梅林知道我有多恨奈礼·布朗。要不是圣芒戈里的那些保护咒,我早就这么做了,可偏偏那些魔咒该死的强大,我知道我绝不可能如愿。

      这一切都要怪她,是她破坏了我的宁静,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糟,而她不仅不用负责,也许还能得到大人的嘉奖。倒头来,受害的只有我一个。

      然而有时一觉醒来,我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阳光偶尔透过玻璃照进我的房间,我就那样坐在窗边,内心越平静,我越是奇怪得有点感谢她的出现。

      其实我知道,那天是她离开以后叫来的人。她想救我,可她又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她当面开口。

      我一直觉得他们这种人的善良变扭又可笑。既然觉得我是个罪人,又何必来救我呢?奈礼·布朗那天的表情,难看得像是不来管我就要有人杀了她一样。我实在费解。

      无论如何,我的生活仍在继续,一段时间以后,观察她的行踪成了我每天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也是我唯一可做、且不被限制的事。

      我记得我刚来圣芒戈那会,她的父母一周要来看她好几次,于是我忍不住向波恩打听她父母的工作。我以为听到答案就能让自己释怀些,没想到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取其辱。

      不过后来的几个月,大概是形势越来越严峻,她的家人和朋友也很少再光临圣芒戈,取而代之的,是些往来的书信。

      而她还是像在霍格沃茨时那样鲜少参与社交,常常呆在病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偶尔跑去楼下坐在窗户边,也不怎么和人说话,倒是那些小孩对她充满了好奇,总有人主动上前找她搭话。

      我不懂楼下的一切对她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战争的确很糟糕,我承认我来圣芒戈以后再也看不起学校那些总把食死徒挂在嘴边还自以为很酷的白痴们。脚下的楼层每天充斥着吵闹的痛苦,可只要我们不往下走,就不必感受那些我们本不需要承受的多余情感。

      我当然觉得她是在作秀。

      哪怕我根本想不出这个节点她能作秀给谁看。

      奈礼·布朗从来就不是和我们在一个世界的人。那些我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只不过是她的与生俱来,所以就算她现在的确很惨,我也还是觉得她太过幸福。

      所以我不能、也不会像她一样无所顾忌地走入水深火热之中。

      每次她要到楼下去,我就躲在楼梯上远远地看着,直到有天我发现自己开始嫉妒和她说话的男孩女孩们。

      明明我才是这里认识她最久的人。我们有整整六年的共同经历可聊,哦不,应该说是三年。我能说出任何一个年级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八卦,只要她想听。

      可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近她。

      或者说,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近她才能让她觉得我没有恶意。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在霍格沃茨时就该对她好些,虽然仔细一想,我们好像也没什么机会产生交集。还有那杯害人的咖啡,要不是治疗师不允许我喝这些,我也不至于那天像做贼一样跑过走廊。

      至于在那个通道里对她说过的话,我已经记不清具体有哪些了。我没有办法后悔,发病时我的语言我的行动仿佛都不受我控制,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错。

      但现在的结果就是——她对我的印象彻底完了,想到这里我又恨不得把指甲掐入身体。

      其实我可以立马付出行动的。

      就走到她病房门口,等她回来,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地和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来我这坐坐。

      我猜她并不会拒绝我。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像什么也不在意的疏离我再熟悉不过。就是这份离我无比遥远的平静,支撑着我走过这么多年的。

      在霍格沃茨整整六年,我都未曾想过要接近他,可为什么在这区区六个月,我就那么渴望走到她身边——被她看见呢?

      也许是我真的太孤独了。

      也许是她先要闯入我的世界的。

      我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第二天,我真的就去找她了,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一切都不出我所料,她没说什么就应允了我的邀请,冷淡中甚至还保持着对我的礼貌。可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自在。我宁愿她能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通,像德拉科看我不爽时那样,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再一笔勾销。我更习惯那样的方式。

      然而现在我肯定不能这么做。我想要接近她,就必须改变自己过去与人的相处模式。

      我耐着性子和她一起坐在茶几旁喝下午茶,玩真心话——梅林,我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那么淑女过。

      虽然游戏内容对我来说还是无聊了点,但毕竟是和来自霍格沃茨的同龄人,我想那绝对称得上我来圣芒戈后最有趣的一个下午。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八卦机会,借着游戏问出这些问题,或许能显得没那么冒犯。

      只不过我没想到,布朗居然也对我和德拉科的绯闻感到好奇。

      老实说,学校里关于我俩的谣言版本实在太多,我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传出了几种花样。说我倒贴马尔福的那一个版本好像最广为人知,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他的舔狗吗?该死的德拉科,看来我平常对他还是太客气了点。

      我懒得澄清这些谣言,因为我觉得不管我怎么说,人们都还是会坚持他们自己想看到的,我没必要为此浪费口舌,反正德拉科也不在意。所以那天我还是下意识的对她说了谎,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烂人,连玩真心话都做不到百分百坦诚。

      幸运的是,那天以后,布朗似乎对我有了很大的改观,而我们的交流也愈发频繁。我很开心能和她变成朋友,尽管我们的性格和爱好称得是上天差地别。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她那样安静地听我说话。

      我知道我有时候很疯癫,但不管我要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地看着我,听我把话说完。

      那些和她一起度过的午后和傍晚,也总是淡淡的,没什么特别,却又好像让我重新爱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如果没有那份突如其来的包裹,我想我的生活或许能像这样一直平静下去。

      1997年六月的最后一天,伦敦迎来了这个夏季最猛烈的一场暴雨。我无法忘记当我看见自己病房门外有份包裹时的震惊。

      是谁给我寄的东西?

      怎么会有人给我寄东西?

      妈妈你知道吗,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拆完你寄来的,迟到了好多年的礼物。

      我当然没忘记那件青砖色的旗袍。
      一年级入学时,我看见一个漂亮女生穿着它,于是就缠着要你给我买。我的眼光可真好,这件当年流行的款式就算现在看来也依旧时髦。有机会真想穿上它,可惜我的无杖咒语学得一塌糊涂,圣芒戈的治疗师也不会相信一个有前科的人拿魔杖是为了让衣服变得合身。

      要是你能记得我的尺码就好了。

      还有那支用珍珠做的独角兽发簪——我没想到你真的能买到它。二年级时,学校掀起了一阵独角兽热潮,家里有钱的同学都换上了独角兽造型的物品,于是我一口气写完了寄给你的信,选了个最贵的发簪,我知道这点小钱对我们家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次你也没有给我回信。

      三年级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向你要过任何东西,也再也没有写过一封信。

      我抱着包裹哭了很久,从天亮到天黑,写满一页纸的信被揉皱了扔在脚边,十一岁那个小小的我用了六年终于等到回应。

      我想,妈妈还是爱我的。

      一道闪电轰然劈过,比雷声先响起的却是我身后轻柔的敲门声。布朗走进来,问我知不知道一个什么魔法石。

      我不想被任何人察觉自己此刻濒临溃散的状态,可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我面前这个人该有多幸福啊,连一块石头都值得她认真探寻,这样的心,我这辈子是不会拥有了。

      像是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在布朗转身的那一刻,我叫住了她。

      我想和她说句谢谢。

      可当那双令我魂牵梦萦的眼睛又一次看向我时,我突然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没事,你走吧。我说。

      你和他都会好好活着,拥有幸福圆满的一生。

      然后我拿起那支发簪,扎进了脖子。

      就像我过去无数次幻想的那样,刺痛带来的解脱感一瞬间把我从地狱拽向了天堂,滚烫的血液涌出身体,而我的咽喉一阵清凉,仿佛那场下了六年的大雨终于凝结成冰,抚平了我的阵痛。

      血不知怎的溅到了我眼里,连带着布朗回头推门而进的身影一齐变得模糊、涣散。

      兴奋过后无可忍耐的剧痛终于袭来,我感觉到了死亡的召唤,但我没有恐惧。

      她一遍遍地安抚我,告诉我坚持住,她会去叫人,马上就回来。而我也在那时终于明白,站在我面前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奈礼·布朗,没有旁人。

      又一道闪电亮起,大概是梅林终于大发慈悲,派上天用雷声掩护我最后的真心与忏悔。

      她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但这一次,我好像不再觉得那么孤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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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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