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赤元》虞世北

5、第四回 选秀

　　赤元年间，夏六月，石板凉，桂花香。
　　宫内御苑的一角，秀女们正三两结对的说说笑笑。或是夸赞这宫内装饰气派的很，又或是对那位传闻中弑父上位的暴君惴惴不安。

　　“呦，这不是菁姐姐嘛！几月不见越发美丽了，还有这身春锦长衣，是京城中的稀罕料子吧！”
　　亓官兰馥身穿一身烟水百合花裙，儒裙胸前的百合花开的正艳，衬的这位可人唇红齿白。她朝着公上菁的方向走去，十分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
　　公上菁倒是很吃亓官兰馥这一套彩虹屁，美滋滋的摩挲着自己身上的云水蓝春锦长衣。提高音量炫耀道：“这衣裳呀，可是我阿爹为了我入宫选秀，特地命人连夜赶制的，世间仅此一身呢！”

　　她这一咋呼，顿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南荣怀礼只是端端庄庄的站在一边，分给这边了些许目光。而京萦风却是看不惯，她自出现在这院落中，第一件事便是用毒辣的目光扫视着一圈秀女，然后见众人都不如自己年轻而沾沾自喜。
　　京萦风站在一旁嗤笑出声：“偏要在众多秀女中显得自己鹤立鸡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阿爹是专门用绫罗绸缎把你裹上送进宫当皇妃呢！”
　　公上菁听言，回头上下打量她。“黄毛丫头，竟敢这么顶撞我……”
　　“菁姐姐！”亓官兰馥破天荒的拉住她，“你看，是九方家的小姐。”
　　九方妙仪出现在院落中，依旧冷着脸，独身站在阴凉处。
　　但她的出现倒是让公上菁出现了危机感。本来自己应该是这群人里家世最好的，直到九方家的人出现。
　　公上菁心中不舒服，但嘴上却想要占尽便宜。
　　“虽说九方大人是太子少师，她九方妙仪的父亲是从一品我父亲是从三品，到了君上面前即使父亲和官职在秀女前报，但最终不还是得看君上是否喜爱！那九方妙仪天天一张苦瓜脸！”
　　……
　　原本吵吵嚷嚷的庭院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抹蓝色身影上。万俟华身穿不过最平常的柔绢曳地羽扇豆蓝长裙，霜色白发盘起，肩膀上搭着一缕，头戴宝蓝吐翠孔雀钗，皮肤白皙的有些通透，一双黄河琉璃双瞳目视前方，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万俟华素爱安静，也无心多生是非，索性只和一旁的九方妙仪互相行礼问了个好。

　　“这是谁家的姐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生的可真俊俏！”亓官兰馥是喜爱交友的，便迫不及待的上前去。
　　亓官兰馥不认识万俟华，是因为她虽贵为宰相之女，但却不经常出来抛头露面。可公上菁还是知晓她的身份的，便也凑了上去。
　　“呦，这不是未来的帝后娘娘吗，怎么烈日炎炎还屈尊与我们站在一起？”
　　公上菁这番话引得不少人的注意力，纷纷朝这边看去，“帝后？”
　　万俟华听罢皱皱眉，“这位姐姐何出此言？”
　　公上菁只是冷笑一声，“哼，别装了！我都听我阿爹说了！君上在百官面前提出来要立你万俟华为后，越级直封，好大的排场啊。”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成为了这院落中的中心，成百上千的目光朝她们看来。
　　万俟华显然不喜欢这种氛围。

　　公上菁：“只是这中宫帝后还需要同我们一起选秀吗？还是说……君上已经厌倦了你，又改变主意了呢？也对，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万俟华开口：“天子卧榻之处，还请姐姐慎言！听信风言胡乱猜测，姐姐又何必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呢？”
　　“你！”
　　“既然姐姐刚才一直在拿父辈官级说事，那还请我多嘴一句，我父亲是当朝宰相，正一品官员之女，能不能压你一头呢？”
　　“万俟华！你小人得志！”
　　“虽是都统之女，但宫中重地，烦请姐姐噤声。”

　　万俟华这一句话一出，不少人听后都忍俊不禁，连那南荣怀礼都笑出声来。
　　可公上菁却瞪着眼望向四周，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京萦风便‘好心’提醒了她一句：“万俟姐姐说你虎呢！”
　　四周霎时间笑的更欢了。
　　公上菁丢了面子，本想拉着亓官兰馥走，可她却挣开公上菁的手，走上前和万俟华亲近。
　　亓官兰馥行了个礼，笑盈盈道：“姐姐好，我是亓官兰馥！远远看上姐姐便觉得十分亲切，还以为是新朝即开，天上的仙女都下凡了！”
　　万俟华也笑着回应：“早就听闻家父常说起赞礼郎谦和好礼，妹妹生在亓官家，也一看就是知书达礼之人。”
　　……

　　宫中御苑，秀女们一队队的前往南屏阁，她们兴奋的聊着，但总共不过那几个话题。
　　那暴君虽然手段残忍，但身强体壮，长得十分俊俏……
　　可南屏阁中，远远坐着的却只有个宝簪珠钗的女人。
　　“皇兄因朝事繁忙，故由本殿代选秀女。一切之意，依旧吾皇。”
　　银翘接过话：“诸秀女对黛娥长公主行跪拜礼。”
　　众秀女道：“长公主千岁，黛娥殿下懿安。”

　　一个时辰过去，众秀女只是干站着。连帝君的面都没见到，再加上烈日炎炎，有不少人渐渐没了耐心。于是偷偷抬眼看向南屏阁内。
　　乙速孤楚水梳着一头元宝髻，头戴两支鎏金折枝八宝簪，耳上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纤细的脖颈上戴着蓝白琉璃珠镶嵌金项圈。
　　她闭目养神，侍女在一旁扇风。似乎并没有把过多注意力放在秀女身上。
　　又半个时辰过去，众秀女有的已经大汗淋漓，有的甚至出现了晕厥迹象。
　　“殿前失仪，抬下去，永不许进宫。”
　　面对秀女中暑脱水的情况，乙速孤楚水只是冷冷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碧玉年华姑娘的生死。
　　就像先前乙速孤傩对里梅说的——乙速孤家的子孙，无论是被什么人养大的，性情如何，但那份冷血决绝是被带进骨子里的，也终将会随着血脉传承下去。

　　南屏阁旁传来一阵脚步声，里梅一个人出现，抬眼扫视了一遍众秀女。
　　银翘连忙递上那本齐紫镶料册子。
　　“请念到名字的女眷，上前到阁中来。”里梅翻开，高声道——
　　太子少师九方姜且之女九方妙仪，年十七。
　　门下左散骑常侍南荣潍之女南荣怀礼，年十八。
　　奉议郎京耘志之女京萦风，年十五。
　　右部统领公上瑾之女公上菁，年十七。
　　宰相万俟糸烨之女万俟华，年十七。
　　赞礼郎亓官牟之女亓官兰馥，年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