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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诗会 ...

  •   狂风卷起河水拍打在石岸上,天边乌云压得更沉了些,凝重的空气中,大雨仿佛下一刻便会从云上倾泻而下。

      枯草飞扬的亭中,有一身着短襟麻衣,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脚步匆匆,“大少爷,家中又来了书信!”

      面前的男人负手而立,目光缓缓从河面上挪开,锐利的眸光仿佛能劈开厚重的云霭,“以后信不必送到我这里,送到老宅!”

      “大少爷,是老夫人让小的拿给您瞧一眼的!”中年男人有些紧张,递出信件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晏之璋不耐烦地蹙紧了眉头,接下信件,随意打量了几眼,目光扫过,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锐利的眸子也变得柔和起来。

      “老夫人可有什么交待?”

      “回大少爷,老夫人说往后是走是留全凭您自己定夺!”

      晏之璋收好信,若有所思地望向汹涌的江水,雨季快过去了,堤坝也即将完工,晏清欢的婚事,他应当是赶得上的。

      就是不知十几年前的那个疯丫头,如今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会不会变得疯了些?

      ***

      今年的清明寒食比起往年要更冷些,淅淅沥沥的雨夹杂着冷意直往脖子里钻。

      眼瞧着四月初七的时间越来越近,该着急的人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反而惹得一旁的千钧犯起了难。

      “二小姐,你答应晏侍郎的时间快到了,要不然我还是找大人吧,晏老头虽然狡猾,但总归是有办法查办的,总不能咱们一直这么被动吧!”

      “大人虽愿助我,但我看得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愿成为他的负担,毕竟……”

      话说在这里,她停了下来,那些深藏于心底的想法她还是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晏晖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可以为复仇付出所有的代价,但那些在乎她的人,善待她的人,绝不能为此受到任何伤害。

      “毕竟,我做足了准备,此事定然能够化险为夷!”晏清欢笑了笑,肯定答复道。

      千钧听他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二小姐拿定主意便好,且等咱们今日大闹登云楼,定能给晏老头重重一击!”

      登云楼,人群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晏清欢站在楼外,远远瞧见门口站着一位熟悉的身影,同样熟悉的白色衣衫,同样干净明朗的面庞,仿佛不染一丝污浊的温润白玉。

      温知行见着她,嘴角微微一扬,干净的笑容顷刻间能扫除一切阴霾。

      “久等!”晏清欢低垂眉眼,微微行了个礼。

      “我还当你不来了,来了便好……”

      说话间,身侧穿行的人流来来往往,快要把晏清欢挤到一侧,温知行向前几步替她挡去人群,“这里人多,咱们先进去再说!”

      温知行早早定好了席位,二人在店家的指引下到了二楼靠窗的桌案旁,透过窗户,一楼内的场景一览无遗。

      登云楼诗会空前繁盛,一楼座位到了这会儿早已坐得满满当当,晚来的客只能围在四周,望着正中央架子上巨大的卷轴低头私语。

      按照往年的规矩,进入登云楼的客都有参加诗会的资格。

      吉时一到,随着锣鼓之声落下,主持诗会的儒士宣布主题,店家便会将纸笔悉数送到每个人手中,众人只需在第二次锣声响起之前将诗赋递上便算是参与诗会。

      这会儿不算早,一楼正中央,一位穿着儒衣,头发花白的老人手拿卷轴缓缓登台,人还没站稳,喧沸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晏清欢来了兴致,侧身探向窗户。

      楼下的儒士拂了拂袖子,气若洪钟道:“诸位,老夫不才为此次的诗会献言,清明寒食素有忆古思今之习俗……忆古,忆的是朝代更迭、民生维艰;思今,思的是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今日诗会主题便是‘忆古思今’,望诸位踊跃参加!”

      随着话音落下,锣鼓声四起,安静的登云楼又恢复一片喧闹。

      晏清欢回过头,温知行正笑着望向她,“看你的样子,你似乎很感兴趣,要不要也写上两笔?”

      晏清欢对舞文弄墨的事情一向不感兴趣,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凑热闹而已,作诗我一窍不通!”

      温知行笑容更和煦了些,仿佛春日暖阳,照得人心头暖暖的,“那便罢了,咱们只管看热闹便好!”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抬头望向他,不解道:“温公子的学识我自是有所耳闻的,听你的意思,你今日是不想参加诗会吗?”

      “诗会是不同于科考的青云路,我既对科考有自信,便也没必要来此出头露面!”

      温知行语调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晏清欢听罢却不由得感叹起来,对学识的这份自信,整个京城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因着二人没有参与诗会的心思,店家送来的纸墨被退了回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面前盘子里的青团和点心也很快见了底。

      终于,窗外传来了清亮的锣声,热闹的人群又再一次安静下来。

      呈递上去的诗赋众多,若是一篇篇展示恐怕一天一夜也看不完,故而每篇诗赋皆会由登云楼专门请来的文人儒士审核一遍再展出,数量根据诗赋的质量决定,每一年皆有不同。

      今年请来儒士之首听闻曾是登科状元,如今的礼部侍郎韩垚。

      礼部关系着科考,不少学子听闻此消息甚至不远千里来此,只为在诗会上崭露头角,拜入韩垚门下。

      锣声落下,方才献言的老先生又登上台子,几个小厮手脚麻利地将诗稿贴上卷轴,老先生指着诗稿一篇篇介绍起来,每念一篇,台子便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热闹非凡。

      那些诗稿多是借古来称颂陛下的功绩,歌颂当今的恢弘盛世,无甚乐趣,偶有几篇怀古伤今之作,暗戳戳表达怀才不遇的愤懑,酸溜溜的,晏清欢也不喜欢。

      直到过了许久,一篇名为《南川怀古》的诗文被老先生念了出来,喝彩之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犹胜其他的诗作。

      晏清欢听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一扬,温知行注意到了这点,开口道:“看来你很喜欢这篇诗作!”

      晏清欢收回意味深长的眼神,笑了笑,“南川怀古的确写得好,以前朝的老将军窦逢自比,甘当身死江前的落寞英雄,只为了不让南川父老失望,真是好气节!”

      “秋风犹见金甲在,万里明月照南川……”温知行吟诵起来,颔首抿了口茶,“此诗是好,只可惜时候不对,晏二小姐只当听听便好!”

      温知行聪慧,没多久便发现了诗中的问题,却也碍于身份不好直接点破,只能以此提醒晏清欢。

      这首诗初见没什么问题,细品后不难察觉出,闹得京城人心惶惶的那位临川王像极了这位英雄豪杰,曾经为了自己的旧部甘愿赴死,最后被围困在江前。最为重要的是,临川王封号中的“川”指的正好是他的封地“南川”。

      这首诗与其说是在歌颂窦逢,实则暗地里是在怀念临川王,歌颂临川王的义薄云天。

      很快,人群中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惊呼道:“好大的胆子,陛下励精图治,这才有了我朝的太平盛世,临川王为了一己之私谋权篡位,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怎配同窦逢共比?”

      “这是在公然称颂逆贼!”

      “没错,临川王就是逆贼,怎可在诗会上称颂逆贼!”

      ……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人群乱作一团,几乎快要涌到台子上。

      韩垚不得已现了身,一把将诗稿撕下塞进袖中,泰然道:“诸位,诗已被撤下,是非过错稍后再论,若是有问题,朝廷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诗会继续!”

      有韩垚的话,人群稍稍安定下来。

      密密匝匝的人群中,晏文渊像是生怕被发现一样,低垂着脑袋,脚步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殊不知二楼的一双眼正目送着他离去。

      “诗文被撤也在情理之中,陛下对临川王的态度一向严峻,京中但凡和他沾点关系的人都怕祸及自身,这位写诗的儒生怕是难逃责难!”

      温知行将茶盏放下,惋惜地叹了口气。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收回眼,“温公子见多识广,可知他会受到怎样的责难?”

      “难说,皇城司怕是得走一遭了!”

      话刚说完,对面的窗户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后。隔着偌大厅堂,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笔直的站着,直愣愣朝他们这边望去。

      温知行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又将茶杯端了起来,隔空做了个敬茶的手势。

      晏清欢一见到符沅,心底莫名慌乱起来,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慌,明明她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符沅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好稳住心神,冲着对面的窗户微微颔首,算是礼貌的回应了。

      “芷仪向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没想到他也会来……对了,你不是想知道那人会受什么惩罚吗?芷仪是行家,咱们不妨过去打声招呼!”

      温知行丝毫没有注意到晏清欢的不自在,放下茶杯便要起身。

      晏清欢心底是一万个不情愿,她越来越觉得,她像极了背着夫君找外男的夫人,而符沅又像极了前来捉奸的丈夫。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符沅才是一对,温知行再邀请,她也不该随他出来的,若不是为了扳倒晏文渊,晏清欢断然也不会这样做。

      心中不情愿,身上的动作也慢了些,还没来得及出门,黑色的影子闪现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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