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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催婚 “有晏二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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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长公主一声令下,殿中乐师奏起了曲子,十几个衣袂飘飘的舞女涌入殿中随着乐曲翩然舞动,舞姿轻盈又不失力道,犹如穿梭在花丛间的彩蝶。
晏清欢瞥了一眼殿中的舞蹈,心思却并不在这里。
她打量了一眼长公主的位置,那位高座上的公主眉眼弯弯望着向她敬酒的女眷,颇为亲和,就好像她只是一位身份简单的贵女,丝毫没有皇室应有的架子。
晏文惠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冷言冷语道:“长公主虽然随和,却不是你能高攀的,你以为得了指挥使的青睐便能嫁入长宁侯府,认长公主为姨母吗?就凭你的身份,顶多只能当个侍妾罢了!”
晏清欢没有理会她,夹起手边盘子里的菜心放入口中。
入座后长公主同和昌公主的往事被提及,连带着长宁侯夫人,也就是之前那位身着绯红锦衣、排场极足的妇人,也被谈论起来,晏清欢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长宁侯夫人林孟泽乃是左相之女,身份显赫,这些年来将侄女林晓曦养在身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又怎么容得下别的女人进门。
符沅之前虽好心想要帮她,可婚嫁之事从来都绕不过父母,即便他有心,顶多也只能允她侍妾的身份,虽然这个位置足以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晏清欢依旧觉得不甘心,她想要更多,想要真正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沉思间,席位前的林晓曦走到了长公主面前,倩影一动,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殿下,臣女近来学了一曲梅疏引想要献给殿下,恭请殿下万福金安!”
长公主在兴头上,连连笑道:“曦儿有心了,梅疏引可不简单,就是这古曲略显单调,若是有舞相配,岂不意兴更盛!”
她话音刚落,晏文惠毫不犹豫站了起来,迈着小碎步来到座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殿下,臣女乃吏部侍郎之女晏文惠,臣女善舞可为林姐姐伴舞!”
“吏部侍郎?”长公主微微迟疑片刻,欣然笑道:“本宫听芷仪说晏二姑娘善琵琶,只听他说,还未曾见过,晏二姑娘今日可来了?”
近来,符沅提刀上国公府,一怒冲冠为红颜的事情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长公主才说完,殿中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晏文惠心里颇为愤愤不平,却不得不勾下脑袋,恭敬道:“回殿下,小妹今日也来了!”
晏清欢本不想引人注目,到了这会儿却不得不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站起身。她走到座前,屈身行了个礼,“殿下,臣女乃吏部侍郎之女晏清欢,见过殿下!”
长公主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点头称赞道:“好啊,听芷仪说,本宫还担心着,见着你,本宫便放心了……好孩子,你可会梅疏引?”
晏清欢颔首,微微点了点头,“会一点,不及林姐姐琴技高超,长姐舞技动人!”
长公主听她说罢,一拍手掌,欣然道:“好啊,那你们一同演,刚好让大家见识见识!”
晏清欢接过宫人递来的琵琶,坐在偌大的大殿一角,心中颇为忐忑,手止不住地发抖。
这可比不得之前在瓦肆演出,坐下皆是达官贵人,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弹错了一个音,不仅她会被耻笑,更会惹得符沅被耻笑。
反观一旁抚着古琴的林晓曦,她是那么的泰然自若,就好似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次练习。
忐忑间,她又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抬头看去,符沅正坐在席位上遥遥望向他,烈日余辉般坚定的目光让她心头为之一滞……他依旧那么相信着她。
晏清欢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随着古琴第一声奏响,她拨弄琵琶弦紧紧跟了上去。
流畅的乐声奏起,晏文惠随着乐曲舞动,纤细的腰肢柔软而又有力,红色的水袖随着她的手臂挥动,仿若在梅林间翩翩起舞,步步生花。
熟悉乐理的人对乐曲的理解不同,弹出来的曲子融入了自我想法,往往存在细微差别,正是这些细微差别让彼此能够从曲子中相互了解,相互熟悉,这便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由来。
林晓曦的弹奏颇为老道,技艺精湛又不失情感,对月下梅疏的场景刻画颇为细腻,晏清欢沉浸在她奏出的意境里,暗暗察觉出意境里带着凛然寒意,仿佛落了枝头的雪不是细雪,而是鹅毛大雪,拂动梅枝的风不是微风,而是飓风。
风雪越来越大,枝头的梅花被吹得颤颤巍巍,节奏也越来越快,快到殿中舞动的晏文惠快要跟不上。
晏清欢见此,迅速从意境中抽离出来,绷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地拨弄琵琶弦。
没一会儿的功夫,晏文惠体力不支,逐渐跟不上她们二人的演奏,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曲子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指尖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鲜血染红了琵琶弦,晏清欢像是感受不到一点疼痛,越弹越快,到了最后,林晓曦甚至跟不上她节奏,慢了几拍。
直到古琴传来铮然一声,琴弦断了,林晓曦望着古琴又是震惊,又是不满。
“好啊,许久没听过这么精彩的曲子了!”
长公主说罢,殿中传来接连不断的叫好声,鼓掌声。
晏清欢手抖得厉害,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麻木,她面带笑意,微微颔首回应叫好声。
“臣女殿前失仪,望殿下恕罪!”晏文惠见此,匆忙跪在殿中磕了个头。
她心中羞愤交加,暗暗瞪向晏清欢,若不是晏清欢横插一脚,她定不会如此狼狈!
长公主听她说罢,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你何罪之有?不是你舞得不够好,实在是你这妹妹还有那林家姑娘太厉害,就算让本宫府中最出色的舞姬来也不一定能跟上她二人!”
“曦儿琴技自不用多说,她学琴十余年,连宫中琴师也自愧不如,令本宫惊讶的是晏二姑娘这琵琶竟也弹得这般好,琵琶声最开始不显山不显水,甘愿当了这琴声的陪衬,到了后面杀意十足,甚至颇有兵临城下之感……曦儿,你今日可是轻敌了!”
林晓曦屈身行了个礼,“殿下教训的是,我也着实被晏二妹妹吓了一大跳!”
晏清欢不敢自傲,匆忙站起身行了个礼,“臣女比不得林姐姐琴技精湛,方才一曲学到很多,今日多谢姐姐赐教!”
两人相视一眼,林晓曦笑着,好看的桃花眼里却满是冷意,晏清欢微微颔首,匆忙将指尖的血迹藏在袖下,像是生怕对方见着自己的弱点似的。
“好啊,这曲梅疏引弹得好,来人,看赏!”
插曲过后,觥筹交错间,午宴逐渐接近尾声。
午时过后便是赏花游园,公主府临近鹿苑,碧溪之水自鹿苑汇入其中成了碧玉湖,沿着湖水岸边放置着数百株名贵芍药。
年轻郎君们乘着酒兴,学了曲水流觞,在碧溪流边喝酒吟诗,女眷们则三五成群聚集在碧玉湖畔赏花,闲唠家常。
长公主换了身衣服,鹅黄色的宫服没有之前的华丽,多了几分的闲适和优雅。
“殿下,指挥使在门外候着了!”宫人推门而入,步伐又轻又稳。
“叫人进来吧!”她边说着,边往矮塌上一歪,摸了颗樱桃放进口中。
符沅在宫人的指引下入了殿,朝那矮塌上的人拜了拜,“微臣见过殿下!”
“芷仪来了,坐吧!”
符沅听从命令,步履如风走到矮塌旁坐了下来,人还没坐稳,身边的人又开了口,“那晏二姑娘我见着了,长相虽不如林姑娘倾国倾城,却也生得温婉端庄,你让我多照顾她,我也听你的了,你怎么想的,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我跟晏二小姐只是盟友,她境况同我相似,我做不到的事情,总希望别人能做到,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我看这都是借口,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也没见你对别的姑娘这样……这么些年也老大不小了,整日里一门心思就想着为皇兄办差,那些女眷虽说一个个眼睛恨不得长你身上,但若论起婚嫁之事,除了那林姑娘,谁还敢嫁你?”
“依我说,你真不如向皇兄请命,脱了这身官服,将来想干嘛干嘛去……大不了承了长宁侯的位置,吃一辈子国库,你是和昌公主的儿子,没了官职还能饿死你了?”
“姨母……”符沅说不过她,只好温声提醒道:“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么长宁侯的位置,林氏的人更是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之所以自幼追随陛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离开侯府,彻底摆脱长宁侯世子的名号!”
“哎,你还是那么固执……可我身为你的姨母,总得替我那去了的姐姐看着你,你都快二十了,终身大事总得考虑,人家林姑娘肯嫁你,你又不想娶,那你说说,你想娶哪家的天仙?”
“我身负要职,身上总是会沾些不干净的东西,若随意娶了妻,无异于将她拉入腥风血雨中,再等等吧!”
长公主彻底没了主意,毕竟她这侄子不是一般的固执,每次谈起婚嫁之事,总有一百个理由拒绝。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管不了你了,只能替你母亲多劝劝你……”
说罢,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坐直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差点忘了,你身上的伤可好了?我听宫人说,皇兄命人打了你好几板子,还痛不痛?”
符沅忍得青筋暴突,一把抓住长公主的手,故作镇定道:“姨母,无妨,陛下也不是真的要打,这件事我越了界,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动真格!”
“真的?”长公主不信,眉头微微拧起。
“真的,打得不重,看起来吓人而已!”
“真是的,那曹国公算是个什么东西,关都关了,罚你作甚!”
长公主气得一拧帕子,接着道:“今日这宴席,我就不想请那一家子来,每次来,喝醉酒总要闹,闹得我头疼……还有那曹硅,不派人盯着我根本放心不下来,曹国公祖上再怎么说也是开国功勋,怎么出了这么一家子人!”
她气完,看着符沅略有些消瘦的脸庞,更心疼了,“芷仪,听姨母的,这件事还是得让晏二姑娘知道,她不知道怎么有机会心疼你呢……有晏二姑娘心疼,身上的伤才好得快!”
符沅听罢,冷峻的面庞瞬间软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姨母,晏二小姐的事我自有考量,您就莫要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