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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梨园茶肆 他永远对自 ...

  •   清晨,晏清欢半睡半醒间听见屋外传来接连不断的脚步声,她困倦极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夏嬷嬷敲了几下门,推门而入服侍她起床。

      “院外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都是做什么的?”

      “二小姐,裴管家带了些仆从,说是二小姐要查案,他把府上的大小册子收拾好送到这里来,方便二小姐随时查阅!”

      晏清欢顿时清醒过来,她手脚麻利穿好衣服,打开门。

      裴福此刻已经恭恭敬敬站在门前候着,见着她来了,拱手作揖道:“二小姐早,小的连夜收拾好府中大小账本和册子,您要查的如今都在这里了,若是还有什么缺的,二小姐尽管派下人通知小的,小的必定全力协助二小姐!”

      “裴管家辛苦了!”

      “二小姐客气,这些都是小的分内之事!”

      客套一番后,裴福领着仆从退出院子。

      夏嬷嬷见此,这才寻着机会开口问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裴管家会把这些东西搬进咱们院子?”

      晏清欢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向夏嬷嬷解释,但昨夜事情闹那么大,瞒肯定也是瞒不住的,犹豫再三开口道:“嬷嬷,小娘的死有问题,我昨夜请示父亲调查小娘的事,父亲同意了,让裴管家来帮我。”

      夏嬷嬷听罢,站都站不稳,踉跄着抓住她的手,泪眼婆娑道:“二小姐,姨娘她怎么会?谁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嬷嬷别急,我还在调查,无论是谁,我定会还小娘一个公道!”

      晏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几个下人好好照料夏嬷嬷,她之前被曹硅伤到,身子还未好全,这会儿受了打击,更是遭不住。

      “小欢子,你说裴福送来的东西里会不会有线索?”沈殊的话突然出现在脑海。

      晏清欢回过神来,她绕着院子正中央的四个大箱子走了一圈。

      裴福心细,每一个箱子上都贴上了书册内容方便她查阅,不仅有近半年的账册,小到下人出入府的登记,大到来往宾客登记一应俱全,但这些都没什么用。

      晏清欢目光扫过箱子上的纸条,最后落在一个小箱子上,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入库登记”。

      “有的,咱们先看入库登记!”

      明媚春日,万物竞相生长,院中一片生机勃勃,才毁去的海棠枝叶又发出了新芽,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春风夹杂着缕缕花香入院而来,沁人心脾,但晏清欢却没有一点儿心思细嗅花香,她恨不得把头迈进书册中。

      “没有,镯子没有入库!”

      “这是不是说明,赵舒然来翠竹院打家劫舍的时候,镯子被她给顺走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小娘去世前,院中并未有被翻动的痕迹,东西唯一被动过的时候就是赵舒然派人来的那一次,说明镯子就是在这个时候丢的,只是我想不明白,她和临川王能有什么联系,要这镯子又能有什么用?”

      “是啊,晏晖狗贼都比她有嫌疑,咱们要不要直接去查赵舒然和经手此事的下人?”

      “不可,眼下还不能打草惊蛇......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为调查小娘死因才闹那么一出,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在找镯子,往后会更难找到的,还是得从死因入手!”

      “那就只能查下毒的人,以及能弄到毒的人!”

      晏清欢被这么一提醒,眸光顿时亮了起来,她想到了一个人。

      ***

      马车驶入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家瓦舍前。

      入口漆黑大门并不显眼,但光是站在那里便能感受到院中的热闹,鼎沸人声混合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像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沈殊见此,微微迟疑道:“小欢子,你确定要去这里?这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地方,符沅当真会在这儿?”

      “大人既然说了,应当是没错的!”她边说着,边越过那道大门。

      院中景象豁然开朗起来,和那极为朴素的大门形成鲜明对比。

      一座三层高的戏楼矗立在院子正中,台子上此刻正演着经典的《武松打虎》,扮作老虎的戏子被那扮作武松的戏子追着打,正绕着台子翻跟头,引起台下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院中听戏的人早已人满为患,除却坐在前面看戏的人,后面站着的人几乎前胸贴后背,挤到无处落脚。

      晏清欢正呆愣愣地看着院中场景,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身侧的人一边说着“劳驾让一让”,一边往里冲。

      晏清欢不得不退避一侧,硬着头皮往里走。

      穿过人群,她终于找到了案台。

      身着褐色直领袍子,头上带着的方巾的掌柜正伏在台上同客人交谈,青灰色的须髭随着他的笑声微微抖动。

      终于,交谈结束,那客人满面春风离去,掌柜抚了抚胡须,低下头接着打算盘。

      晏清欢可算是寻到了机会,她将脖子上的扳指取下,小心翼翼地靠近案台。

      “掌柜,我想见一个人,多谢!”说着,她张开紧攥着的手。

      因着她声音有些小,掌柜起先还没注意到晏清欢,直到他见着那乳白透亮的扳指出现在一张小手里,吓得匆忙将那只手扣上。

      “小姐,此地人多眼杂,可要护好了,莫要让人发觉!”

      晏清欢得了嘱咐,连忙把扳指塞进怀里,系牢绳子。

      掌柜不敢耽搁,放下手头的事,带着她往楼上的方向走,恭敬道:“小姐来得巧,大人这会儿正在楼上候着,随小的来!”

      晏清欢微微颔首回应,提着裙摆迈上台阶。

      梨园茶肆从外面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内部却处处彰显着雅致奢华,尤其是入了楼上的雅厅,厅外的兰花盆栽,墙角的青花瓷器,墙上挂着的水墨丹青,每一样看上去都价值不菲。

      掌柜的脚步最后停在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雅室,咚咚敲了几下门。

      晏清欢只觉得那敲门的手像是敲在她心脏上似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紧张成这样。

      没等一会儿,房门缓缓被推开,映入眼帘的面孔有些熟悉,像是她被抓入大牢那天,被她夺了刀的人。

      秦弘见着晏清欢,满眼欣喜,笑道:“晏二小姐,又见面了,大人已恭候多时,快进来吧!”

      晏清欢有些疑惑,她明明是临时起意,为何符沅连她要来梨园茶肆都能提前预料到?难道是千钧?

      正想着,一进门,果然看到了千钧。

      千钧正伏在茶桌上吃糕点,嘴角还挂着雪白的细渣,见着人来了,他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一眼,刚准备开口,似是被噎着了,又连忙灌了几口茶水。

      符沅穿着一件青黑色莲花纹圆领袍坐在桌前,头上还簪着白玉钗,比之之前的深色官服多了几分闲散意趣,此刻正盘着手,无奈地看向桌前人,那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样。

      晏清欢莫名觉得,自己查了这么久的线索,一无所获,甚至还不如千钧,待会儿说不定就轮到她接受符沅的眼神洗礼了,心中越发忐忑了些。

      她慢慢走到茶桌前,屈身行了个礼,“大人,千钧送来的药我收到了,伤口好了许多,多谢大人!”

      没等符沅回应,侯在一旁的秦弘没忍住,冲上前抓住千钧的后领将他薅了起来,斥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大人和小姐有要事商量,你还吃,出去守门去!”

      晏清欢眼睁睁见着千钧被轰出门,手上还攥着两块没来得及入口的糕点。

      “入座吧!”

      符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晏清欢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坐到了他的对面。

      “近几日可查到什么了?”

      符沅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但那低沉的声音就像是从神座上传下来似的,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或许是他留给晏清欢的第一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晏清欢即便清楚记得符沅当初是如何救的她,可那带着血的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斟酌再三,开口道:“大人,我查到小娘房间被搜刮后,镯子并没有随其他的物件一并送入库房,它在这个过程中被人顺走了......只不过,我虽知道这个,却不敢光明正大地查,而至于下毒的人,我还没有找到!”

      说罢,她心虚地低下头,丝毫不敢直视符沅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符沅似乎并没有要指责她的意思,只是淡淡开口道:“我知晓了,能查着线索就好,继续查吧!”

      晏清欢眉心微微一皱,心里非但没有感到踏实,反而越发忐忑了些。

      “多谢大人体谅,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想问大人......”

      晏清欢鼓起勇气抬头,符沅恰好低着眸子看向她,双目相接,她感受到了他深邃眸子里的坚定。

      那坚定的光芒像烈日余辉一样,灼目而又耀眼,让她心生向往却又不敢直视。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符沅无论是生气还是冷着脸,抑或是平静地看着周围一切,他的眸光似乎一直这么坚定,就好像他永远对自己充满信心,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信心,包括她。

      晏清欢微微有些意外,她匆忙避开目光,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大人,我想知道那毒可否验出来了,我想顺着毒去查线索......”

      “查出来了,此毒名为甘戟草,来自覃州,多为猎户打猎时使用,京城鲜少有人知晓。”

      “覃州?”晏清欢不可置信道。

      覃州是晏家祖宅所在地。

      晏家在覃州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只因祖上做过大官,族中之人对重振晏家昔日荣光多少有一种执念。故而,即便挣不了几个银钱,祖父倾尽家财也想在衙门谋得一官半职,祖母便只能日日替人浆洗衣物补贴家用。

      晏晖就是在晏家所有长辈的期待中长大的,他自幼苦读诗书,不负众望入了朝堂,甚至官至三品侍郎,用俸禄修了祖宅又建了祠堂,处处提携后辈,是晏家最有出息的杰出才俊。

      但晏晖却并未在祖宅久住,十九岁那年他听从长辈之命娶了商户之女姚幼娘为妻,生下长子晏之璋,五年后参加会试中了榜眼,得中归来携家眷入京,一时间风头无两。

      再后来,姚幼娘还没享几年清福便一命呜呼,祖父也相继去世,晏晖过了孝期又娶了当时的礼部尚书之女赵舒然,生下了晏文惠和晏文渊。

      赵舒然善妒,容不得沈惢和晏清欢,自然也容不得晏之璋。晏清欢五六岁那年,祖母王氏心疼长孙,带着晏之璋回到了覃州老宅,无论晏晖如何尽孝心,王氏都不理睬,母子之间的关系渐行渐远。

      晏清欢回想种种,赵舒然向来瞧不起晏晖的乡下穷亲戚,从没去过覃州,对覃州了解的也少,以她的脑子,断然也想不到用覃州的毒来掩人耳目。

      跟着晏晖的覃州老人,府上寥寥数人,虽对她们母女二人不闻不问,但至少也没伙同赵舒然一块儿为难她们,家世背景更是简单,从没听说过谁会同当年的临川王有联系。

      排除了一大圈,这个人最后只剩下晏晖......

      晏清欢不自觉蹙紧眉头,直到面前递来了一个茶盏,她这才稍稍回过神来。

      “想到什么了?”符沅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在想,父亲是否会为了临川王害死小娘,可他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朝堂的事向来复杂深奥,得废上一番功夫才能弄清其中曲折,你若是有主意了,只管继续往下查便好!”

      符沅淡然喝着面前的茶水,眼神轻扫过晏清欢,发觉她的脖子上莫名多了些红疹。

      每次见她,她好像总是会受伤生病,就跟那刚出生的小兽一样,生怕一个不留意就死了,羸弱得厉害。

      晏清欢似是感受到了符沅的目光,她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发觉被挠过的地方越来越痒,胳膊莫名也痒得厉害。

      她心中生疑,早上起来那会儿还好好的,来了这梨园茶肆甚至连口水也没喝,如何会起疹子?

      “莫要挠,会留疤,我待会儿叫千钧给你送药,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谢,又得麻烦大人了!”

      晏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红疹来得急,不知得多少天才能消,偏赶在上巳节前病发,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她突然一愣,莫名想到了早上在院子里闻到的那股花香,陌生又熟悉,让她不得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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