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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并著莲舟不畏风(21) ...

  •   洞中多出一道沉重的呼吸声,俞莲舟神情一凛,立刻将姜兰璧拢到了身后。

      旋即,那黑影的主人也渐渐进入了他们视线之中。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巨大的白猿。

      白猿绒毛极长,蓬乱垂下,腰腹处虽有绒毛遮挡,但明显可见,还有一处红肿未愈的恶疮。

      它的肩旁上还蹲着个金毛小猴子,扒拉着它头颅上的毛发。

      小猴子的耳朵缺了一小块,正是之前用鲜果砸她的那只猴子。

      小猴子吱吱叫了几声,指指姜兰璧和俞莲舟,又扒拉一下白猿。

      这白猿也不伤人,瞧上去颇有几分灵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们,它看了眼地上那染血的金花和匕首,又看看他们,半晌,默默转身离开。

      姜兰璧和俞莲舟对视一看,满头雾水,不解其意。

      往后,每逢姜兰璧为俞莲舟伤口换药之时,都能感受到那白猿躲在暗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直至俞莲舟的伤彻底复原。

      那白猿也不伤人,他们也就任由它去,不再管它。

      期间,两人又在附近兜过一圈,唯一的通往外界的道路被大雪封住,目前暂时出不去,须得待到天气暖和了,他们才能出去。

      于是,他们索性安心在这住下,有野果羊群,溪水中还有冰鱼,倒也不缺食物。

      这一日,白猿终于又找上他们,还带着两只蟠桃,它伸出粗长的手指,指指姜兰璧,又指指自己腹上的恶疮。

      原来它是前段时间观察许久,看姜兰璧为俞莲舟疗伤,一日好过一日,最后伤愈,便起了心思,想叫她为自己治伤,还带上了蟠桃作为谢礼。

      这白猿颇有灵性,受这恶疮之苦着实可怜。

      姜兰璧仔细观察了疮口,疮口四周似是有人故意用针线封起来的,摸之,感到下有硬物,四四方方的,看来有人故意在它肚里藏了东西。

      这倒是奇了,莫不是之前也有人被困在这崖底过?

      只是这白猿再有灵性,也不会开口说人话,这个秘密大概只能就此沉底了。

      姜兰璧检查了一番,心觉自己能够处理,便开始做准备,俞莲舟取水烧沸,在旁做辅助。

      她融了一朵金花,打磨成细针,准备就绪之后,点晕了白猿,用匕首小心翼翼挑开原本的缝线,从它肚子里掏出个油纸包,撒上剩下的药粉,最后以白猿身上的毛发为线,再用金针缝好。

      白猿呼吸沉沉,仍在昏睡中,待它醒来,静养之后便没有大碍了。

      俞莲舟在旁打下手,取温水过来给她洗手。

      两人打开油纸包,里头竟是四本经书,封面上用梵语写了几个文字,他们看不懂,翻开来看,里头仍旧书写着扭扭曲曲的梵语,只是每行梵语之下,又挤满了满满当当文字。

      是有人对这梵语翻译过。

      姜兰璧缓缓念起经书上文字:“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1]。”

      俞莲舟目露惊愕,失声道:“这是武当九阳功。”

      此话一出,连姜兰璧都忍不住惊诧。

      她将经书递给他,催促道:“你再看看?”

      俞莲舟一目十行,连翻数页,最后阖上经书,缓缓舒了一口气,肯定道:“再看下去,却又与师父传给我的武当九阳功不同了。”

      姜兰璧脑中灵光一闪,推测道:“莫非这就是那已经失传了的《九阳真经》。”

      虽是疑问,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俞莲舟微微颔首,也觉得是这种可能。

      姜兰璧重新拿起经书,端视许久。

      “我们被困在这崖底,也没有事做,索性练着试试。我念给你听。”姜兰璧提议,她重新翻开《九阳真经》缓缓念道:“......阴到极盛,便渐转衰,少阳暗生,阴渐衰而阳渐盛,阴阳互补,互生互济,少阳生于老阴,少阴生于老阳。凡事不可极,极则变易,由重转轻,由轻转重[2]……”

      白猿这时也终于醒来,伤口虽还是痛,但已没有从前那种胀塞之疼,知晓那困扰它多年的东西终于被取出,极其喜悦,缓慢起身离开。

      从这一天起,两人耐下心来,白日练武,夜晚生火相伴。

      此地神秀,白猿猴子都生得颇有灵性,因他们治愈了白猿腹上恶疮,投桃报李,经常送来一些鲜果仙桃。与其为邻,倒是和谐相趣。

      白猿恶疮除了,不用再受病痛折磨,每日里神采奕奕的。

      姜兰璧仔细看过它,不知它活了多少年,但它看起来年岁已是很大了,这般精神焕发的样子,约莫还可活上许多年。

      一日,姜兰璧和俞莲舟过招后坐下休息,这段时间的练武,她的武功也提高不少,

      姜兰璧忽而想起了一事,好奇地问道:

      “先前我见你和那血刀门恶僧打斗,最后使出一招擒拿手,将他一击而倒。武当功夫融合道家精义、自然神韵,讲究刚柔并济,以柔克刚之理。你这一招却精悍迅疾,倒是和武当功夫的内义相背。我此前也从未见你使过这一招。”

      俞莲舟眼睫微垂,替她揉着手腕,温和地回道:“这一招变化自武当派的一门擒拿手法'虎爪手'。我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以变化另创十二招新招出来,给师父试演过后,他就重新起了虎爪绝户手这名字。”

      张三丰收徒极为慎重,人品资质都极为看重,是以武当七侠个个武艺奇高,江湖上威望崇高。但习武一事,学习为下,创新为上,张三丰又要求他们七人依据自己天性,各创新招。俞莲舟此招正是变化自武当虎爪手。

      姜兰璧将头倚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如春风般和煦,好奇问道:“这招式如此厉害,你之前和金花婆婆动手时为何不用?”

      若他和金花婆婆动手时使用这虎爪绝户手,一招就可将她拿下。

      俞莲舟皱起了眉,沉吟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姜兰璧推了推他的宽阔的肩膀,凝望向他坚毅的侧脸。

      俞莲舟这时侧头深深望她,低醇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这虎爪绝户手虽厉害,但却不能轻易使用。这十二招招招处处往人腰眼招呼,有......”说道此处,俞莲舟微微停顿了一下,续道,“损阴绝嗣之效。”

      他当年创下这擒拿手时,起初并未察觉此招毒辣之处,师父看过试演后不置可否。他只道是还存在疏漏,于是此后数月里一心苦心钻研,只求精益求精。然而,再次试演后,师父叹息一声,最后直接一语破的,指明要害。

      这虎爪绝户手虽可一招制服敌人,但直接损阴绝嗣,不留余地,可谓是毒辣阴狠。

      招式是依据自己天性所创。

      俞莲舟当即寒毛卓竖,他一心痴迷武学,却差点步入魔道。此后谨听师父教诲,从未对人使用过。

      那日,他亲眼看见蛮蛮被那血刀门恶僧掳走,当真是心神俱裂,血刀门所犯下的罪状,即便是他远在武当,都曾听说过。蛮蛮落到他的手里,怎么还能……活下去……

      只要一想到这个后果,他再难抑制,只想着一招将那恶僧击倒,能够尽快从他口中得到她的消息。

      除此以外,再无他想。

      俞莲舟凝视眼前人,还好......还好......他还算得上及时......

      他目光似水,带着深深地后怕,姜兰璧的心像是急一阵缓一阵的雨,柔顺地落在他怀中,躺倒在他的膝头,俞莲舟伸手搂住,捧住雪颊,目光交织,他喉结上下滚动,缓缓俯下身,以吻缄言,唇从她的额头缓缓下移、鼻尖、直至樱唇......

      天光映照,恍然如梦,诸般忧惧只因情这一字。

      从前,他醉心武学,无心情爱,遇到她后,再难勘破……

      直至冰雪消融,草长莺飞,两个月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般眨眼而过。两人又去看了一眼,封路的雪化了,打算离去。

      两人也没什么行李,只将四本经书随身携带,继续踏上前面西域的路程。

      离去之时,白猿猴子集聚在他们身后,难掩依依不舍之情。

      ......

      靠近中原边陲的一座西域小城中,两人步行在市集之中。

      姜兰璧布衣荆钗,却难掩娇艳绝伦的姿容,俞莲舟身材伟岸,冷峻沉稳,走在路上路人频频望来,实在是两人身上穿的又是布衫,又是皮毛裹着,好似从哪处山野之中钻出来的,又因两人容貌气质出众,才如此惹人瞩目。

      两人坠崖之后,行李钱财全都遗失,正好用金花婆婆留下的那些金花换了钱,买了身衣裳换上,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才渐渐少了。

      两人一边问路一边步行而去,总算找到金刚门的坐落处。

      俞莲舟上前敲门,和善地表明身份和来意。

      小和尚暼了他一眼,旋即恶声恶气地斥道:“滚滚滚。”说着,便想阖门,但旋即被俞莲舟一掌挡住门,再也关不上,

      他往里奔去报信,十几个和尚持棍而出,攻向俞莲舟。

      甫一动手,俞莲舟便已经觉这金刚门僧人的功夫果真与少林功夫很是类似。

      面对十几个僧人的持棍连攻,俞莲舟耳听风声,双掌合十如抱太极,周身气劲圆转,硬接木棍劈断。木棍触及气墙的刹那,他忽撤内力,借刀势疾旋,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连人带棍甩向佛龛。

      他心知三弟的伤跟这金刚门绝脱不开干系,但此行本为求药,不是结仇,因而手下克制,没有伤人性命。

      院中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金刚门方丈刚相。

      刚相是个须发漆黑的刚健老人,身披袈裟,面对俞莲舟的下马威,目中精光毕露,冷声道:“武当派的俞二侠,失敬失敬。”

      话音刚落,他一个兔起鹘落,直接伸掌击向他。

      俞莲舟迎掌而上。

      双掌相合,刚相浑身一震,自己金刚掌的掌力全部反弹到了自己身上,跌跌撞撞向后站定,这武当的俞二,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但作为一寺方丈,刚道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只是脚步微乱,他咽下口中血腥,冷声道:“阿弥陀佛,俞二侠千里迢迢来到,我金刚门自当给武当这一个面子。”他唤来一个小沙弥去取来黑玉断续膏,交给他,又道,“何不今晚在寒寺稍作休息,明日再行路。”

      俞莲舟目光淡淡,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金刚门的和尚行事野蛮,实非善类。

      刚相望了眼姜兰璧,又缓缓开口道:“那俞二侠便自行离开吧……但这位女施主不可再随你离去。”

      从她进门为止,金刚门阖寺的和尚却始终不曾对她动过手。

      姜兰璧心中突突乱跳,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时,外间传来连绵不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将寺院团团包围。门被大力推开,身着元军士兵鱼贯而入,将两人重重围了起来。

      一个面容清俊的高大青年大步流星而入,金刚门中僧人向他恭恭敬敬地行礼,他目光冷凝地扫了一遍,最后集中在院中两人身上,竟是王保保。

      王保保眼中眸光微动,沉甸甸的,静了片刻,温言道:“兰璧,你要黑玉断续膏同我就好了,又何必自己走上一趟。”

      闻言,俞莲舟侧身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人,目光怔仲迟疑:“你......”

      姜兰璧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眸。

      王保保见此情状,露出了个微笑,开口道:“想来俞二侠还不知道兰璧的身份。她是荆州知府凌退思的爱女,也是我的未婚妻,多谢你不远千里将她护送过来,这黑玉断续膏便当作酬金了。”

      援军已至,纵使俞莲舟武功再高,车轱辘战也能将他耗死。

      姜兰璧冷下心肠,不再去看俞莲舟,走向王保保,直至走到他身前站定,也无外人阻拦。

      她望向王保保,唇瓣微动,声音冷涩极轻:“......你放他走。”

      王保保闻言冷冷地暼了被围困在人群中央的男人,他身姿昂然挺拔,渊渟岳峙,即便被众多高手围困,依旧面无惧色,只双目炯炯地盯着兰璧。

      好一个武当俞二!

      王保保咬紧牙关,恨不得立刻就将他千刀万剐杀死。但他知道俞莲舟不能死,决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倒真成她心头上的朱砂痣了。

      王保保沉默片刻,挥挥袖,示意手下,任他离开。

      但俞莲舟是始终不曾挪动过脚步,依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兰璧,她于重重保护中深深地与他相望,眼中情绪难辨,却依旧没有说话,他沉声唤了一句:“蛮蛮!”

      非她所言,他不会相信。

      “......蛮蛮?”王保保略显惊讶地望了姜兰璧一眼,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从未听说过她有个“蛮蛮”的乳名,他又看向俞莲舟,原来兰璧告诉他的是假名,忍不住嗤笑一声,心情轻快许多,眼角也露出了笑意,轻快道,“俞二侠怕是认错人了。这里......”

      他左右一顾,补充道,“可没有什么'蛮蛮'。”

      俞莲舟见她始终沉默不语,忽而心冷至极,万念俱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并著莲舟不畏风(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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