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谁说在下雨 ...
-
天气阴沉沉，云层蒙蒙，远望过去，天与地与海连成一片。
冬天的海滩人很少，猎猎风声卷起人们的衣摆，推着他们离开这里。
这种天气状况，游艇绝对不能出海了。
事实也如此，权至龙站在玻璃前，接了一通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反正挂了这通电话之后，裴智雅见他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接着自己也倒在沙发上，肩背松懈下来，显得兴致平平。
早上她正在陪111看剧，突然一个闪现来到车上。权至龙早就待在车上，等她被传送过来后，兴致冲冲地宣布今天要去江陵看海。
天公不作美，出门前的兴高采烈和现在的没精打采形成鲜明对比，权至龙歪在民宿的沙发上，外面几乎都没人了，远远只看见牵着狗在沙滩上走得东倒西歪的人。
权至龙转头望向毫无察觉、四处观察屋内装饰的裴智雅，嘴角露出一抹笑。
呼——呼——呼——
决定是在一瞬间做出的。
等裴智雅反应过来的时候，风席卷着咸湿的空气闯进屋内，权至龙已率先冲出室外，她愣了一瞬，没多犹豫也跟着跑出去。
外面的天气确实是阴沉沉的，白雾一般的云幕低低压在海平面上，天与海的边界线模糊成一片灰蓝色。风不小，掠过空旷的沙滩，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权至龙已经离她有一段距离。
他起先是走着，深一脚前一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风灌进他的裤脚，鼓荡起来又贴回到身上。
然后他的步伐不知不觉间加快，变成慢跑，他经过拖着小狗回家的人，想要打招呼，却先呼出一口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小团一小团地逸散，他老实闭上嘴，和一脸苦恼的人微笑点头，下一秒他往反方向奔跑，那人惊呼一声被狗牵着也跑远了。
海浪刚刚退去的地方还留着深色水痕，他慢慢停下脚步，脚下的沙砾渐渐变得紧实湿润，风扯着他的发梢和帽子往后翻飞，权至龙面向空旷的大海和水汽笼罩的天空，胸膛起伏。
裴智雅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向前。
她不知道权至龙看到大海的时候在想什么，或许像她一样，面对无边的海面时，什么也不去想了。
突然，雨滴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细小却冰凉，在沙滩上留下深色的圆点，擦过裴智雅的发梢，落在她身前。
她眉心一动，仰起头，只见雨势毫无征兆地变密，冰冷的雨水像丝线开始斜斜地落下来，海天升起一团灰白帘幕。
裴智雅左右看，整个沙滩上就剩他们两人，她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急切而清晰。
“权至龙，下雨了。”
一想到雨水落在身上那种阴冷、黏湿，她头顶的碎发就要炸开，她一边往回跑，一边没忘记喊权至龙回去。
权至龙人是往沙滩跑了，但他是往房子反方向跑，被裴智雅抓住后，拉着她在沙滩上兜着圈子跑。
他任由越来越多的雨点打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流淌，任由雨水在沙滩上击出坑，然后踉跄着继续向前。
裴智雅此时也完全忘记自己是能飘的，坚持要追上前面挣脱自己又继续乱跑的人，然后把他带回去。
“呀！你疯了吗？”裴智雅无力喊着，她好似化身幼师，权至龙则是高精力捣乱的魔童转世。
权至龙听到她的呼喊声转身，忽然咧开嘴，露出白晃晃的牙。
此时在裴智雅眼里，这个笑过于可恶。
他喘息着，声音被雨声趁得有些失真，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亢奋。
“谁说在下雨中不能跑步。”
不顾炸毛中的宿主，111钻出来，一脸沉醉向往：
【哦～谁说下雨中不能吃大餐～谁说下雨中不能跑步啊～】
【他可真浪漫。】
裴智雅闭上眼把肥皂剧爱好者111摁回去，现在有一个人在添乱就够了。
她铆足劲去追权至龙，见到有人来追他，权至龙心里生出的不是紧迫感，而是一种莫名的笑意。
这太疯狂了，但也太有趣了。
他笑着，大口喘气，丝线般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又咸又涩，胸腔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冷空气的刺/激而火/辣/辣地疼，但一种畅快/感，却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看着他张开双臂、像个孩子一样在雨里胡乱转圈的背影，明明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却笑得像疯子一样，裴智雅无语地跟着发笑，眼睛弯成月牙，她放缓速度，不紧不慢地跟着人在雨幕中胡乱地奔跑。
跑累了，权至龙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从奔跑变成大步走，最后停在了一处稍微能遮挡些海风的小木栈。他背靠着粗糙潮湿的木桩，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看向同样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调整呼吸的裴智雅。
“怎么样？有意思吧。”他一双眼亮得惊人。
“有意思。”裴智雅偷偷地笑，眼前的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两侧，脑门锃亮，确实挺有意思的。
她窃笑的表情太过明显，权至龙若有所思，下意识抬手去摸，头发果然乱糟糟的。
他干脆又用力甩了甩头，幅度很大，像只试图彻底甩干毛发的大型犬，水珠顺着甩发的弧度飞溅开来，在灰蒙蒙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砸在裴智雅的身上。
“呀——”
两人距离太近，她躲闪不及。
被瞪了一眼，他小声嘟囔着：“雨又不会落到你身上。”
裴智雅现在像一只娇气的、被打湿的卷毛小狗，仿佛刚在他头发上的水滴真的甩在她身上，头顶的卷发弯曲得更明显。
即使风很大，裴智雅还是第一时间听到，她磨牙道：“心理作用不行吗？！”
她到底是发什么神经，陪他在下雨天傻跑。
不再管背后幼稚的男人，她胡乱地捋着头顶的碎发，双手撑在上面挡雨，往小屋的方向飘。
人跑了，权至龙忽然拉开拉链，双手将外套胡乱盖在头顶，布料被打湿，沉沉地坠下，他的声音穿过雨滴打在衣物上的闷响和呼啸的风声，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裴智雅，过来。”
话虽如此，他根本没等她反应。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便迈开步子，主动向她所在的位置奔来。
潮湿冰冷的水汽，混杂着被被雨水激散后，愈加清晰的、他身上那股清淡的香水尾调，被海风裹挟着，一股脑地涌向她。
紧接着，那件外套停在她头顶上方，裴智雅被权至龙虚搂在怀里，她需要很小心地抬头才不会撞到他的脑袋。
“乘客上车请当心，”肆意奔跑的畅快、有人一同分享的喜悦，让他眼里的笑意满溢而出，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他在巨大的浪花声中呼喊：“现在出发。”
在海边的这场雨里两人用外套撑起了一把伞，他们在沙滩上跑得毫无章法，直到笑声渐渐力竭，散进更大的风声里，在无边的海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最后，在里小屋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权至龙慢慢停了下来，微微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喘气。盖在两人头上的外套也随之滑落，堆在他的颈后。
屋内明亮的光源让裴智雅眯了眯眼，她偏头看向权至龙，他的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地滴着水，侧面看，他的睫毛也是湿的，鼻尖因为奔跑泛起红。
一阵风吹过来，他身体瑟缩一下，裴智雅没辙，上前拉起他，连忙把人带到连廊下。
回到室内，身上那股湿冷感才显现出来，权至龙径直走向浴室，再出来时，已换上柔软干燥的浴袍。
他的头发半干，几缕发丝不听话地搭在额前，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口，此时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发，走到窗边的餐桌旁坐下。
提前预定好的简单韩餐此时已摆放在桌上，热腾腾的海鲜豆腐汤，几叠小菜和米饭。食物的热气蒸腾在玻璃上留下一团白雾，和外面的阴雨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按权至龙原先的度假设想，他可以一边欣赏海景一边就餐，但现在海景房变雨景房，但夹杂着雨水的灰蓝天，倒也是另一番景致。
他在雨水淅沥的白噪音声中，安静地吃着晚餐。也许是刚才体力消耗大，他真的饿了，进食的速度要比以往快。
裴智雅在对面眼巴巴地望着，咽了口口水。
权至龙察觉到她的视线，舀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闻吧。”他把碗往前一推，声音因为刚吃过热食而透着点懒洋洋的沙哑，语气自然到仿佛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见裴智雅不吭声，他还用眼神催促：不是很想吃吗？
他们看的灵异片里，有的鬼吃饭就是靠闻的。
都说了她不是鬼，她是正经灵魂体。
她看到一下推到面前的汤，下意识闻了一口，浓郁的鲜香掺杂着辛辣味扑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身体一僵，屏住呼吸。
“不要。”
裴智雅义正严辞地拒绝，为了证明自己，还捂住口鼻，远离餐厅，飘到沙发上背对着他坐下。
被拒绝，权至龙耸耸肩，不再看她，重新拿起自己的餐具，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只是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并未完全消散。
他当然是在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