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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悠然 他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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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是杜玉国的九皇子,她母妃叫宋凝霜,也是宋贵妃。
墨是杜玉国皇族姓。
他本来是杜玉国的九皇子,母妃叫宋凝霜,也是宋贵妃。
墨是杜玉国皇族姓。墨悠然。
这个名字是母妃亲自取的。她说,愿他此生悠然自得,不必困于这宫墙之内,不必争那九五之位。可母妃终究是高看了这深宫的慈悲,也高看了帝王的恩宠。
宋凝霜出身书香门第,入宫前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一曲《霜华引》名动天下。先帝微服南巡时,在烟雨朦胧的西湖画舫上见了她,便执意带回宫中,封为凝嫔。此后十年,恩宠不衰,一路晋为贵妃,生下九皇子墨悠然。
永和十七年,春。
杜玉国都城临安,杏花微雨。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帘半卷,露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节处有几道旧疤。车中人正在看书,封皮上写着《杜玉国律》三个字,旁边还放着一盆白梅,开得正好。
"公子,到了。"车夫低声道。
墨悠然抬眸。十年了,这临安城的城墙还是那样高,高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记得当年囚车碾过的每一块青砖,记得雪水混着血水流进缝隙里的腥甜。
"去朱雀大街。"他淡淡道,"先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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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的身份是江南富商"梅氏"的少东家,梅悠。这个身份花了三年布置,从户籍到商路,从人脉到银钱,滴水不漏。
可他知道,瞒不过那个人。
当今圣上,墨承渊——他的三皇兄,当年告发母妃"谋反"的,正是此人。
墨悠然住进"梅香居",这是梅氏在临安的产业,一座三进宅院,后院种满了白梅。他站在梅树下,忽然听见墙头有动静。
"白梅公子好雅兴。"
一个玄衣少年坐在墙头,晃着两条腿,手里拎着一壶酒。生得唇红齿白,笑起来却像只狐狸。
墨悠然没抬头:"影七,你迟到了。"
"哎呀,被发现了。"少年翻身落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子,宫里传来消息,太后病重,召各皇子回京侍疾。您那位三皇兄……急得很呢。"
墨悠然终于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急才好。"他折下一枝白梅,在指尖转了个圈,"他越急,越容易出错。母妃的忌日快到了,今年……该有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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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宴
太后寿康宫的病是装的。
墨悠然知道,墨承渊也知道。可满朝文武不知道,天下百姓不知道。这场戏,唱的是"孝",演的是"仁",骨子里却是刀光剑影。
三日后,宫中设宴,为"远道而来"的诸位皇子接风。
墨悠然收到了请帖,烫金的字,墨承渊亲笔——"梅公子雅鉴"。
"主子,去不得。"影七难得正经,"宫里布了天罗地网,就等您自投罗网。"
"我知道。"
"那您还去?"
墨悠然正在更衣。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淡墨梅花,腰间悬着母妃留下的玉佩——宋凝霜的遗物,当年被抄家时他吞进腹中才保下来的。
"他认得出我。"墨悠然对着镜子,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覆在脸上,"我也认得出他。这局棋,我下了十年,总得见见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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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灯火通明。
墨悠然坐在末席,安静地饮酒。他的位置正对龙椅,能看清墨承渊的每一道表情。十年了,这位三皇兄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阴鸷,多疑,像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听闻梅公子来自江南?"墨承渊忽然开口,全场寂静,"朕少年时,也曾游历江南。西湖的梅,开得极好。"
墨悠然起身,行礼,声音平淡:"陛下谬赞。草民愚钝,只懂经商,不懂赏花。"
"是吗?"墨承渊笑了,"朕怎么觉得,梅公子很懂?你腰上那块玉,是前朝宋贵妃的遗物吧?"
满座哗然。
墨悠然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他故意露出来的,等的就是这一刻。
"草民惶恐。"他解下玉佩,双手奉上,"此乃家母遗物,家母曾是宋府婢女,得主子赏赐。若冲撞了陛下,草民愿献此玉,以表忠心。"
墨承渊盯着他,目光如刀。
良久,他忽然大笑:"好一个'忠心'!梅公子,你很有趣。来人,赐酒!"
宫女捧上金樽,酒色殷红如血。
墨悠然接过,一饮而尽。
全场倒吸冷气——那酒里有毒,在场人人都知。这是墨承渊的习惯,试探"有趣"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当场除去。
墨悠然放下酒杯,面不改色。
"好酒。"他说,"谢陛下恩赐。"
墨承渊的眼神变了。
他挥退左右,走下龙阶,在墨悠然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九弟,十年了,你的演技还是这么差。"
墨悠然抬眸,第一次直视这位皇兄。
"三皇兄,"他也笑了,"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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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霜华
那夜,墨悠然被软禁在宫中。
说是软禁,住的却是当年的霜华阁。十年无人居住,白梅枯死大半,只剩墙角一株,竟然还活着。
墨悠然站在那株梅树下,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母妃,"他轻声说,"儿子回来了。"
身后有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果然没死。"墨承渊的声音,"朕派了三批杀手去北疆,都无功而返。早该想到,霜刃的主人,就是你。"
"皇兄派的人,太吵了。"墨悠然转身,"杀人的时候,不该说那么多话。"
两人隔着一丈距离,像两头对峙的狼。
"你想要什么?"墨承渊问,"皇位?复仇?还是……"
"真相。"
墨承渊愣住。
"母妃没有谋反。"墨悠然一字一顿,"她一辈子只读过诗书画卷,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三皇兄,你比我清楚。那封'通敌书信',是谁伪造的?"
沉默。
夜风吹过,枯梅沙沙作响。
"是父皇。"墨承渊忽然说,声音很轻,"你以为我想害她?宋贵妃是父皇最宠爱的人,也是……最危险的把柄。她知道你太多秘密,知道你并非父皇亲生——"
墨悠然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墨承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泛黄的纸,熟悉的字迹——宋凝霜的亲笔。
"母妃留给你的。"他说,"朕留了十年,等你自己来取。"
墨悠然接过信,手在抖。
信上只有两行字:
"悠然吾儿:母妃对不起你。你的生父,是北疆镇北王,萧凛。杜玉皇室,欠你一条命,也欠萧家满门忠烈一个公道。"
"当年父皇为夺皇位,构陷萧家通敌,满门抄斩。"墨承渊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宋贵妃入宫前,与萧凛有婚约。她入宫,是父皇强夺。你出生,是父皇的耻辱。他杀母妃,是要灭口;杀你,是迟早的事。"
墨悠然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十年。他以为自己是来复仇的,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墨悠然自幼便知自己与其他皇子不同。母妃从不教他争权夺势,只教他读书写字、抚琴作画。他的宫殿是皇宫最偏僻的"霜华阁",四季有母妃亲手栽种的梅花,冬日里暗香浮动,倒真有几分悠然意境。
可这份悠然,在他十五岁那年碎了。
那夜大雪,母妃的贴身宫女浑身是血地闯入他的书房,只说了一句话:"贵妃娘娘被赐了白绫,九殿下快逃——"
他没能逃掉。禁军围了霜华阁,说他母妃"勾结外臣、意图谋反",说他"矫诏欺君、罪当连坐"。他跪在雪地里,看着母妃被抬出来的尸身,鬓边还别着他清晨才摘下的白梅。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可赦的是天下,不是他。
他被贬为庶人,流放北疆。出城那日,无人来送。只有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落在囚车的木栏上,歪头看他。
墨悠然忽然想起母妃说过的话。
"悠然,这宫墙太高,母妃护不住你一辈子。若有朝一日……你要学会自己飞。"
他仰头,北疆的风沙吹进眼眶,涩得生疼。
三年后,杜玉国多了一个名字——
墨悠然,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霜刃"的主人,人称"白梅公子"。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只知他杀人时,总在死者鬓边放一朵白梅。
那是母妃最爱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