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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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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老师,下一场是室外雨戏,得抓紧时间换衣服改妆,一小时后刚好有场阵雨。”张导刚走,宋文胜还未来得及询问两人谈了些什么,副导演就前来催进度。
宋文胜便闭了嘴,跟在郁青身后帮忙。
剧中季节是深秋,服装师从郁青自带的衣服中给他挑了一套,内搭一件白衬衫,底下配的是一条格外飘逸的金线点缀的长裤,颈间系了同等布料制成的领带。还拿了一件棕色的皮衣外套让他等会开拍时穿上。
化妆师给郁青加深了腮红和唇彩,看起来有气色多了,又稍微化了点眼线,显得更有攻击性。
出了化妆间,眼见着天色阴沉下来,外景也布好了,郁青赶忙披上外套就位。
剧组选定的这片地方生长着大片的金叶榆,这种树的叶子常年都是金黄色,单框出来一看,颇有些深秋时节草木黄落的味道。
宋文胜怕有虫出现,影响郁青发挥,提前撒了一些天然驱虫制品。其实郁青对野外坏境中出现的虫子没有那么害怕,他最怕床上出现虫子。
待会要拍的这场戏比较简单,是金赫邶病愈后,再次与亲生哥哥许益闹矛盾的戏份。
郁青抬眼,和对面同样正在候场的陈池町对上眼神,后者冲他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而被挑衅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镜花水月》第十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金赫邶病愈后,住了一个月都没找到离开的方法。
许家坐落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交通落后,出门要走好几公里才能看见一条像样的公路。若要出山,免不了求助于当地的村民。可他谁也不待见,谁也不肯搭理,更不可能拉下脸来问路。
他始终相信等金家夫妻气消了,肯定会来接他,毕竟他们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他也绝不可能不是金家的孩子。因此金赫邶每天一睁眼,便会爬到家附近的一个小土坡上看底下的盘山公路,一坐便是一整天,就是为了看有没有豪车过来。如果有豪车来,肯定就是来接他的。
“呦,哪来的冒牌大少爷啊?”许益和朋友们刚从山上下来,看见金赫邶啥也不干,又坐在这发呆,便忍不住讥讽两句,“怎么跟条狗似得守在这,是在等主人来接吗?”
金赫邶本就心情不好,满腔愤怒无处发泄,闻言便直接抓起一旁的土块便往许益一行人身上丢,“滚,你们这些臭乡巴佬。”
“我们是臭乡巴佬?”许益气笑了,“许跃在的时候,也没跟我顶过一句嘴,你这个冒牌货凭什么耀武扬威。”
“就是。”
“没错。”
许益身旁众人附和道。他们既是许益的朋友,也与许跃从小长大。这些天听许益说了这个假少爷先前在城里时如何欺负许跃,如今回村,又是如何折磨许家父母,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个都恨不得亲自上手将他教训一番。
眼见着一行人不怀好意地凑近了,金赫邶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寡不敌众,根本不应该激怒这些野蛮人。
但他历来是不知道“服软”两个字怎么写的,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你们想干什么?信不信我让我爸收拾你们。”
“你爸除了会收拾稻子,其他的什么也做不到。”许益猛地一巴掌甩向少年。
郁青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向一旁闪躲,却还是被陈池町锐利的指尖擦过,脸颊侧面立时便显出了几道红痕。
“咔!”
“啊,郁青,你怎么躲慢了啊。”陈池町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张默盯着少年脸上的印记,快气疯了,“化妆师,补妆。”又举着大喇叭质问道:“陈池町,是在这里扇巴掌吗?我的剧组是让你使小心思的地方吗?”
“啊,我记错了吗?”青年脸色涨红,满脸的委屈懊恼,拿过剧本,惊呼道:“天呐,我记错了,郁青,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又要过来拉郁青,被一旁气得冒烟的宋文胜推开了。
“嗨呀,都是不小心嘛。”旁边饰演许益朋友的演员们开口劝道,“郁老师可不要得理不饶人啊。”
“我还没开口说话呢。”郁青提醒道,又问:“你们觉得演戏常常发生这种意外吗?”那些演员们便纷纷点头,直言若是郁青追究,实在是小题大做。
旁边的陈池町还在演戏,“张导,实在对不起,我真是记错扇巴掌的位置了,我以为说完这句词就扇呢。”青年的演技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连眼泪都出来了。
郁青冷眼看了一会儿,看他洒尽了眼泪,博得了一圈人的同情,开口问:“张导,刚刚那一条能用吗?”
张默看了一遍回放,“扇巴掌的戏份挪到这里倒也可以,符合情节发展、人物动机,主要是演员发挥得都很好。”
能不好吗?那是真扇巴掌。
郁青点头,“那就继续吧。”
张默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化妆师再调整一下,把郁青脸上的伤露出来。”
“《镜花水月》第十场,第一镜,第二次。”
“ACTION!”
“你居然敢打我?”金赫邶捂着脸,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他的目光落在许益刚刚扇他的右手上,两天前,他甚至亲眼看到许益用这只手挑大粪施肥!一时间,少年怒从心起,挺直脊背,一巴掌甩向许益。
许益躲过了,却不想另一巴掌接踵而至,直接给陈池町扇得眼冒金星。
郁青也微微皱了皱眉,原来扇人时自己的巴掌也会痛,却没停,按着剧中金赫邶的性子,连连逼进,又扇又打,旁边饰演朋友的演员们都被这场景吓愣了,一时间竟没人上前阻拦,等陈池町被打了好几下才冲上去将郁青拉开。
“咔”
张导的“咔”姗姗来迟,他没作声,盯着监视器上的回放画面,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场除了监视器中传来的声音,只有陈池町坐在地上发出的低低啜泣声,幽灵般驱之不散。
郁青原本就因缺觉而头疼,被他吵得更疼了,垂眸看了青年一眼,他便立刻做出一副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般的惊吓模样,仿佛郁青是什么凶神恶煞似的。
但见他终于不哭出声音了,郁青很满意。
“你手疼不疼啊?”宋文胜询问的声音突兀响起,紧随其后,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各色难辨善恶的目光悄悄投向两人。
可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全然没有在意,宋文胜见少年扇人巴掌那只手微微泛红,便让郁青握着冰水消肿,又将手中的便携风扇递给他,“热不热?”
郁青摇了摇头,“不热。”
宋文胜从包里掏出餐巾纸给他擦汗,小声道:“打得好!但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面就打他了?”
“不知道。”郁青很少冲动行事,一是因为他很难被外界的一切激起情绪,二是他原本就习惯于冷静分析后再做出决策。
感情用事,还是他最近才学会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做。”可能是代入了金赫邶,也可能是他原本就积累了很多情绪需要发泄。郁青分不清,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冲动。
只是事情已经做了,他不后悔。“他也打了我,应该扯平。”郁青道,抬眼时正迎上张默望来的目光。
“刚刚那一段演得不错。”张默开口道:“不过郁青,如果想要改动戏份,应该提前和大家一起商量后再决定。”
郁青点头,毫无诚意地开口:“抱歉。”
“张导!”陈池町一听这是要轻拿轻放的架势,立马不满意了,“您就任凭郁青这样打我!大家可都看着呢。”
“是啊,张导,怎么能这样呢,也太不像话了。”有人附和道。
“那你想怎么办?”张默沉脸望向陈池町,“你刚刚也不小心打了郁青,应该没忘记吧?怎么,你可以不小心打人,别人不能不小心打你?”
“拍戏,发生点小意外很正常。刚刚郁青问的时候,你们不都赞同这点吗?”张默用一句话为这件事定了调,显然是不打算再追究,“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听到外面流言纷飞,不然别怪我不给某些人面子。”
“好,刚刚那场戏再补拍几个镜头,等雨下下来了再拍群殴金赫邶的戏。不过,这一次,不要再出现意外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张默一番话令宋文胜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心中直呼自己先前竟然还对鼎鼎大名的张导有所怀疑,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事已至此,即便陈池町再不愿意,也只能站起来继续拍戏。
一行人将方才那场戏补录完,刚好阵雨落下,又拍了群殴动作戏。这场戏基本没台词,就是金赫邶打了许益之后,被许益及其朋友按在地上摩擦,又恰好天上下雨,最终将金赫邶这个自持高贵的小少爷打得十分狼狈。
“唉,毛巾和毯子呢!”演员全都淋了雨,宋文胜动作慢了点,却发现剧组准备的毛巾和毯子竟然没有了。不少演员拿了好几块毛巾和毯子披在身上。
“不领那些了。”郁青洗干净脸上沾着的泥,他根本不想用剧组的毛巾和毯子,谁知道上面有没有虫子。
“好吧。”宋文胜转头,见到远处陈池町和其他演员凑在一起,正不怀好意地望向这边,不由发出灵魂疑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针对你?”
“谁?”
“陈池町啊,你不会感觉不到吧?”
郁青点头,“感觉到了才打他的。”他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将湿漉漉的衬衫袖子卷起来,“走吧,后面没戏了,我要回去洗洗。”
“唉,你手肘这块怎么回事?”
“好像磕到了。”郁青不以为意。
“其他地方呢,我看看?”宋文胜说着就毫不避嫌地掀郁青衣服,少年也站着乖乖任掀,“这背上又是怎么回事?”
“拍群殴戏就是这样的。”郁青上部戏也有被群殴的情节,有时候人太多了,假动作可能也会收不住,偶尔挂点彩很正常。
宋文胜勉强同意这个理由,但想到后面金赫邶被教训的戏份多了去了,不免心中担忧,“早知道不打他了。”她带着郁青上车,远远望见后边一群人的视线依旧毒蛇一般追着他们,“他们像是一伙的,我担心他们合伙报复你。”
“哦。”一坐上车,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郁青觉得浑身都疼,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吃了一片止痛药,冷不丁开口道:“起码他们现在是报复我而不是欺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