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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半夜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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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是把牛羊看得很珍贵的,生病或者体弱的牛羊幼崽,有和人类一起住在帐篷里的特权。
作为一只弱小的小牛犊,姜盈当然也被允许睡在帐篷里,还和人类一起睡在宽大的,铺着厚实绒毯的床榻上。
姜盈家住在京市的中心区域,每到夜里,昼夜不息的霓虹灯落在卧室玻璃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五彩的光斑像走马灯一样快速掠过墙面。
汽车时而发出轰隆声和尖锐的鸣笛声。
此时躺在床榻的最里侧,人类幼崽暖烘烘的后背紧贴着她的后背。
习惯了噪音和灯光的姜盈,此时像是睡在一个结界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天地间再没有一点杂音和光线。
没有闹钟,不用上学,明天依旧能睡到自然醒。
姜盈安详地闭上大大的牛眼,沉沉睡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觉睡到大天亮,闻到煮牛奶的香气再睁开眼。
半夜,姜盈听到一阵轻微但急促的女人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奶奶端着酥油灯,正着急地推攘着她的儿子,随后那对年轻夫妻都醒了。
他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三人便披上外袍,匆匆走出了帐篷。
他们离开的时候虽然着急,但神情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坏事发生的样子,年轻妻子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羞涩的笑意。
姜盈的好奇心被点燃,也睡不着了。
人类幼崽把姜盈堵在床榻的角落里,她用屁股往外一顶,人类幼崽在绒毯上翻了个身,嘟嘟哝哝地又睡了过去。
姜盈四脚并用,爬到床榻边缘,头悬空,往下看了看,她有点不敢往下跳。
作为人类来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可她现在是一只小小的牛犊,腿很短的,以往都是年轻男人抱她下去的。
姜盈用两只前蹄紧紧扒紧绒毯,圆圆的牛脑袋使劲往下伸了伸,看清高度后,她调转一个方向,改为屁股对着床外的姿势。
前蹄继续扒紧绒毯,一点点往外挪,后腿下去了,两只小短腿在空中一顿乱蹬。
没蹬到地,就再次调整姿势,往下再挪一点。
很快她就感觉到后蹄踩实了地,顺势往下一滑,整个身体都滑到了地板上。
她现在还太习惯这具牛的身体,滑下去的时候,整个牛身都趴在地上,后腿缩在肚子底下,前腿呈八字形稳住身形。
落地姿势不算潇洒,但姜盈根本不在意,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后腿跪在地上一用力,站了起来。
用脑袋顶开厚厚的门帘,一阵寒风掠过姜盈头顶一撮绒毛,冻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原来白天阳光明媚的牧区,晚上居然这么冷。
姜盈站在帐篷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吃瓜的心情战胜了寒冷,她迈着短短的小牛腿,走出了温暖的帐篷。
很快姜盈就发现牛棚那边亮着微弱的光,有嘈杂的人声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哞哞声传过来。
姜盈哒哒哒地小步快跑过去。
一进牛棚,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干草的气味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是奶腥还是血腥味的复杂味道。
姜盈站在一排木质栅栏后面,顺着酥油灯亮起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牦牛躺在干草上,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乳·房鼓鼓的,感觉下一秒乳汁就要撑破绷紧的皮肤冲出来了。
家人们围着大牛,奶奶一下下抚摸着大牛额头上的一块白毛,嗡嗡地念着祈福的经。
姜盈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她却立马意识到,这是牛要生宝宝了。
她刚这么想着,就看到牛尾巴下面张开了一个圆形的大洞,随着这个洞变得越来越大,透过大开的洞口,能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往外顶。
姜盈从没有想过,那个地方竟然可以撑开到这么大的程度,比老北京炸酱面的碗口还要大。
一股说不上是震撼还是敬畏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的心砰砰直跳,四个小牛蹄紧紧抠紧地面。
牛宝宝缓慢地从产道里滑出,像是一坨凝聚在一起的液体,轻轻地落到铺满干草的地上。
刚出生的小牛犊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膜,大牛扭过头,用宽大的舌头舔舐掉小牛身上附着的羊水和胎膜。
一开始大牛还挺有耐心的,舔舐小牛的动作很细致,逐渐大牛就没了耐心,最后干脆把小牛晾到一边,牛头一歪,倒回了干草上面。
姜盈的视线被两垛干草挡住了,看不到大牛的头,但她能看到大牛鼓起的肚皮正在抽搐。
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慌张起来,奶奶再次不安地念起经来。
他们一遍遍抚摸着大牛的肚子,说着姜盈听不懂的话,听语气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牛棚里有牛释放出来的体温,但温度依旧很低,姜盈站在牛棚门边,感觉自己被冻成了一座牛犊冰雕。
这会儿天已经快亮了,天幕不再是浓稠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清冷的灰蓝色。
牧民男子骑摩托车走了,奶奶这才发现一直站在栅栏后的姜盈。
她笑着朝姜盈招招手,姜盈的腿被冻得僵直,跌跌撞撞地朝她走过去。
奶奶怜爱地抚摸姜盈头顶的绒毛:“gai ga qiong xima po yian pa sang?(小牦牛,你饿了吗?)”
姜盈听不懂奶奶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奶奶眼里的慈爱和担忧,她用还没有长出角的圆脑袋亲昵地顶了顶奶奶的手。
奶奶被她顶得一个趔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疲惫的大牛睁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又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姜盈不能开口说话,她也听不懂藏话,她无从得知这头刚生产的大牛到底是怎么了,只能安静地卧在旁边,尽量不去打扰。
阳光把牧场对面的雪山顶照成了耀眼的金色,牛妈妈越来越虚弱。
家里别的牛羊还等着喂食。
奶奶和年轻女人暂时离开大牛身边,她们像往常一样升起炊烟,把人类幼崽用布条栓在桌腿边,让她自己玩耍。
大人们在帐篷外升起牛粪火堆,用茶砖和牦牛奶煮上奶茶,给奶牛挤奶,其它的牛羊赶出牛棚,让它们去外面吃草。
姜盈喝了一些奶,又重新回到牛妈妈身边。
母牛伸长脖子侧躺干草地上,她已经生了一个小牛犊,但肚皮依旧是鼓起来的,那个鼓起来的地方会时不时抽搐一下。
牛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看起来很虚弱。
姜盈用鼻头碰了碰母牛的脸颊,想给它一些安慰。
虚弱的母牛在这个时候睁开眼,友好伸出宽大温热的舌头,在姜盈的头顶舔了两三下。
姜盈此时虽然也是一只小牛,但她不会说牛语,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跪卧在母牛旁边,把四只小牛脚缩进肚皮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母牛也感受到了姜盈的存在,她时不时睁开眼,眼神平和又虚弱地望她一眼。
早上骑摩托车出去的男人回来了,还驮回来两个人,那两个人都会说汉语。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的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口音很重,姜盈竖起脑袋上两个妙脆角小耳朵,认真分辨他的话。
那个中年男人是兽医,他用塑料袋裹着手,把手从那个洞里伸进了牛肚子里。
子宫里面感觉很深,兽医的手肘都伸了进去。
从兽医的描述中,姜盈大概了解了情况。
意思是,母牦牛肚子里还有一只小牛犊,这只牛犊现在方向错了,小牛犊现在是牛蹄朝着外面。
姜盈知道这种情况,她的小姨生孩子的时候,医生就给家人说,孩子胎位异常,正常的孩子在子宫里是头朝下,而现在小宝宝是屁股朝下。
当时因为这个原因,小姨不得不选择了剖宫产。
不知道牛是不是也面临着把肚子切开的厄运。
奶奶她们忙完外面的事,也进了牛棚。
一下子多了许多人,姜盈很懂事地退到角落里,黑色的牛身和身后的牛粪墙融为了一体。
兽医再次把手伸进牛肚子里,在里面来回倒腾。
姜盈去看母牛,她半阖着眼,好像知道人在救它,乖巧地默默承受着。
“绳子。”
兽医吼了一声,牧民男子立马递上准备好的一捆长布带。
兽医把布带的端头一起伸进牛的肚子里,这次两只手都伸了进去,又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儿。
突然他退后了两步,双手握紧垂在外面的布带,大喊一声:“拉。”
众人跟着上前,一起抓紧布带,像是拔河那样,喊着口号,一起用力往外拽绳子。
男人们的脸都因为用力而涨成了黑红色。
姜盈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在众人的努力拉拽下,终于,一只蔫蔫的小牛从产道里滑了出来。
牛蹄先露出来,随后是脑袋。
兽医上前几步,用手托着小牛露出来的身体,其他人继续用力往外拉拽。
“出来了。”
兽医高声喊了一声,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姜盈这时候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呼吸了,差点被憋得晕倒过去。
小牛在肚子里也憋了太久,虽然顺利出生了,但十分虚弱,人们都围着他,还在做一些抢救工作。
擦干身体的小牛终于“哞哞”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
兽医高兴大喊:“活了,活了。”
姜盈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扭头去看牛妈妈,看到她圆润的深褐色眼眸里淌出一大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