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往事》金雨田

26、第 26 章

　　星期五，天还没亮，余爽就又来到马里诺上班了。

　　他现在白衬衫的外面，穿的是一件蓬松感十足的黑色羊毛外套，看起来像个小熊。不过只要暖和，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店里依旧弥漫着浓郁的甜甜圈味道，烘焙部的员工每天来得更早。

　　黛安顶着一双黑眼圈，吸溜着鼻子，推着车缓慢地将各个收银台的收银盒放好。

　　“你还好吗？”余爽看到她今天的精神明显不是很好。

　　“哎呀，别提了，我家的锅炉坏了，一整晚没有暖气，差点冻死！”

　　“啊？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啊，就是突然坏了。我打电话找维修，说要今天下午才能来。”黛安一脸不满，“搞得我昨晚把家里所有的厚衣服和毛毯都找了出来。”

　　“那真是太惨了。”

　　“我和达奇就这么缩成一团过了一夜。”

　　达奇？余爽回忆，哦对，就是和黛安相依为命的那只英国短毛猫。

　　黛安对她那只猫，比对自己还好。之前看到她在店里购物，只给自己买克罗格自主品牌的便宜速冻食品，给达奇买的都是市场上最好的猫粮。

　　“那等下午锅炉修好，好好睡一觉吧。”余爽表示同情。

　　美国的房子每家都会配有自己的采暖、通风和空调系统。恒温器根据主人的设定用来控制锅炉和空调的启动从而进行供暖或制冷，热空气或冷空气再通过管道系统传遍整个房子。

　　这边的锅炉主要使用的是天然气，也有部分用电的，其另一个作用是为家里提供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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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一个中年顾客买了一盒自选热食和一瓶可乐。边结账边和余爽说：“哎呀，这个甜甜圈的味道……”

　　“怎么了？”余爽问。

　　“你可不知道，我大学的时候，在一家甜甜圈店打工了三年，每天都闻着这个味道。”顾客一副痛苦的模样，“大学毕业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甜甜圈了！”

　　“啊，哈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刚来美国的时候，余爽还分不清甜甜圈和贝果面包，因为它们长得十分相像，都是圆圆的且中间有一个洞。

　　而实际上，二者完全不同。甜甜圈，也就是多纳圈，是油炸制作的，含有大量的糖分；而贝果，也有人叫百吉饼，是一种煮制或烤制的面包，通常是咸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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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爽快下班的时候，贝丝过来告诉大家几个消息。

　　一个是明天要来一位新的前端主管，接替安娜的工作；另一个是下个月马里诺总部要派几个高层过来视察，为期一周；再一个就是通过工会的努力，他们一级收银员的工资涨到了十块钱一小时。

　　呵呵，好吧，一毛钱也是钱，大家苦笑。

　　说起工会，余爽刚入职的时候，就被要求加入他们食品杂货行业工人工会了。

　　收银员的工作是按周结算发放工资，在扣除了大量的税款和保险费用外，他每周还要交给工会九块钱的会费。

　　工会除了帮助维护工人获得合理工资、健康保险和工作安全保障等权益外，还会提供法律援助、修车、看电影、配眼镜等的折扣。

　　余爽觉得似乎没什么意义，但是加入工会是强制的，所以也就签了合同。

　　*****

　　一整天上班，余爽都提着一颗心。因为玛格丽特的手术要在今天进行。

　　陶暖作为主刀医生，早上六点多就出门到医院开始准备，手术九点钟正式开始。

　　下午两点二十五，余爽下班回到家中，他很想知道玛格丽特的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

　　陶暖告诉余爽，今天的手术会非常艰难，预计至少要进行十个小时。

　　参与手术的一共有三个神经外科医生，一个神经内科医生，一个骨科医生，两个麻醉师，以及十几个护士。

　　十个小时以上的手术，这些医护人员一定会非常辛苦，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要比他这种站着收银的小时工强度要大得多。

　　余爽有点坐立难安，他开始在厨房忙活，准备做一些小蛋糕送到医院去。

　　五点左右的时候，余爽收到了陶暖给他的留言，是一个叫多茜的护士代为转达的，说陶暖回不来吃晚饭了。

　　余爽其实早就料到，炉子上为陶暖煲了蘑菇鸡汤。

　　六点半左右，余爽带着烤好的小蛋糕和一罐鸡汤去了医院。

　　他之前并没有去过陶暖的科室，而医院大楼在六点以后必须要有通行证才能进入。

　　余爽只好临时在网上找到医院神经外科的电话，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前台的护士，对方似乎对“陶医生的朋友来送饭”这样的说辞并不买账。余爽只能提之前多茜护士给他留过言，经核查终于给他放了行。

　　神经外科和手术区在同一层，余爽把小蛋糕放到前台，让医生护士们随意吃。

　　“哇，这是你自己烤的吗？太好吃了！”前台护士笑着说，“所以你是陶医生的……？”

　　“他应该是陶医生的男朋友。”那个叫多茜的护士一边咬着小蛋糕一边说。

　　“啊，不，不是的。只是普通朋友。”余爽连忙纠正。

　　“嗯？同居的普通朋友吗？”多茜下巴微收，眨巴着眼睛看他。

　　“是呀是呀，我听梅根医生说我们的男神有男朋友了啊！”另一个小护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伸手拿了一块蛋糕。

　　“啊……”余爽辩解无力，他想起圣诞年会上梅根看他和陶暖的戏谑眼神。

　　“哇，好吃！太羡慕了，陶医生这是找了个贤妻啊！”一个护工模样的小伙子感叹。

　　余爽红着脸回到了大厅的候诊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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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二十，远方的楼道里一阵嘈杂，这边护士台的对讲机里传出手术结束的消息。

　　余爽抱着保温桶，连忙站起身。

　　医生护士来来回回地走动，他不敢靠近，怕影响他们的工作。

　　九点左右，余爽的余光看到一个高大笔挺的白色身影向他走来。

　　侧脸仰头，是陶暖。

　　“你怎么来了？”陶暖面容略显疲惫。

　　“唔……我给你送点吃的。”余爽站起身，小声说道。

　　陶暖短出一口气：“谢谢，辛苦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你才辛苦。手术怎么样？”

　　“嗯，颅骨重置很艰难但是还算顺利，我们成功缓解了玛格丽特颅脑的压力。”陶暖带着余爽往他的办公室走，“玛格丽特还在昏迷，如果24小时内能醒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今天算是忙完了吗？”

　　“基本上完了，还有一些文书工作要处理一下。”

　　“哦……我给你弄了鸡汤，喝一点吧。”

　　陶暖看着紧紧被余爽抱在怀里的保温桶，又看看抱着桶的人，眼里满是幸福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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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余爽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的班。

　　早上七点的时候，他听陶暖接到电话，玛格丽特醒来了，一切正常。

　　两个人都长舒一口气。他有点想去给陶暖一个拥抱，但是忍住了。

　　*****

　　周末的马里诺里人声鼎沸。

　　余爽一来，就被黛安带到了前台，为他介绍新来的前端主管米兰达。

　　米兰达一头黑色卷发，体态丰腴，说话很快。

　　聊天的时候，米兰达告诉大家，她家住在离这里开车一个多小时的地方。

　　余爽疑惑，按理说，马里诺到处都是，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分店呢？

　　黛安私下里告诉余爽，大概是因为前端主管缺人，所以薪资提供得比较高。有钱拿的话，远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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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位看上去三十几岁的男士过来问余爽是否有$500面额的亚马逊礼品卡卖。

　　余爽表示不太清楚，可能需要问主管。

　　在美国，走亲访友，生日乔迁，过年过节什么的，都流行送礼品卡。$25，$50和$100的最为常见，还有那种自定义的卡，想充多少在收银台告知收银员即可。

　　礼品卡的种类也多种多样，常见的是亚马逊、各大百货商场和餐厅的卡。还有比较有针对性的，比如专门卖数码产品的百思买，专门卖婴幼儿服饰的卡特，专门卖化妆品的丝芙兰等等。

　　如果要充值维萨或万事达这样可以通用消费的礼品卡，则需要额外付一些手续费，且必须由现金或者储蓄卡支付，信用卡不可以。

　　余爽听唐烨说过，美国人之间送礼和国内不同，普通同事结婚生子，也就给个$20到$50，关系非常亲近的基本也就$100到$200。碰上教师节之类的，学生家长通常也就是送老师一张$10的星巴克卡。

　　根据美国反洗钱法的规定，如果顾客的购买金额超过$200，则需要超市里有更高权限的工作人员进行核实认证。

　　米兰达走过来，听到顾客要买$500的礼品卡，并且还要买六张的时候，吃了一惊。

　　她严肃地问：“您可以告知我购买这些礼品卡的目的吗？”

　　“嗯，是我的老板让我帮公司买的。”

　　“是你老板本人亲自让你这么做的吗？”

　　“呃，是他发邮件说的。”

　　“我认为这样的行为十分可疑，您最好和老板本人亲自核实这件事。”

　　男人想了想，觉得似乎有道理，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事实上，他的确被骗了，他老板的邮箱被盗，同时收到类似邮件的，还有他的另外四个同事。

　　一场虚惊，男人表示十分恼火，因为对方说话的语气简直和他老板一模一样。双方有来有回地发了五六封邮件，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

　　对方先是跟他说新年想给几个老客户送一些礼物，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好的建议。而买亚马逊礼品卡的事情，还是他亲自建议的。

　　余爽想，以自己的智商和阅历，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也是会被骗得团团转吧。

　　*****

　　下班回到家中，余爽闻到了饭菜香味。陶暖戴着围裙正在厨房忙活。

　　“你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啊，你怎么在做饭？”

　　“我今天休息，你又下班晚，应该由我来做饭啊！”陶暖边说边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

　　余爽把衣服挂好，去厨房洗手，温热的水打在手上，心里也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