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往事》金雨田

2、第 2 章

　　其实，对于出去找兼职这个决定，余爽是十分不安的。

　　他没有任何在社会上工作的经验，加上本身的性格——用奶奶的话说，就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单纯得离谱。

　　然而，他突然想要拥抱这五彩斑斓的世界，欣赏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群，他想参与到花开花落和喜怒哀愁中去。

　　他深知这份工作的起点不能太高，也不能太花精力，因为按照自己当前的生活现状，这只能暂时是一份简单的兼职。

　　他曾经想去体验餐厅服务员的工作，这种工作在美国的大学生兼职中很常见。

　　但是余爽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同学会做这方面的兼职。一来是因为大部分美术生的家庭条件都还算得上富裕，并不太需要出去打工赚钱谋生计；二来是因为服务员这一类的工作，辛苦、工资低、没技术含量，会给人一种“掉价”的感觉。

　　来到美国，余爽发现，在平民的日常生活中，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掉价”。因为根本没人会注意你。

　　这是个多样文化的社会，有大量的移民，在言论和审美上也相对比较宽容，几乎不会有人因为你的奇特穿着或怪异妆容而窃窃私语或指指点点。

　　所以五年来，他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不注意外表，越来越邋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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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睡觉，余爽还喜欢逛超市。

　　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推着购物车，融在人群中，欣赏琳琅满目的货架。

　　有时，他会盯着一处，看似在思考如何选择商品，实际上脑海中天马行空；有时，他会像很多人一样，拿出手机，随便浏览些什么，好像自己是个大忙人的样子……

　　只有这些时候，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有时甚至还会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那么，干脆应聘一个超市的职位吧！余爽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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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雨天。

　　每到这种天气，肩颈部的旧伤就会格外折磨人。严重的时候，余爽几乎无法将脖子向右侧转动90度，右臂举高还会无法控制地发抖。

　　上午，他攥着手机，缩在被子里，精神萎靡，但又睡不着。

　　他真的感谢唐烨送给自己的肩部电热毯，每到这个时候就特别受用。

　　一个不到30岁的人，竟然在感恩电热毯。

　　他下定决心，今天内要选好工作。

　　因为非常喜欢整理，所以他的理想目标是超市的理货员。除此之外，这份工作不需要什么脑力劳动，有大的活动空间，也有和人接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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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他为自己弄了一杯咖啡。

　　余爽其实很少喝咖啡，因为神经衰弱，对咖啡因极度敏感。

　　他有点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去故意做一些明知道会有不良后果的事情。

　　打开电脑，搜索“超市兼职”。谷歌显示出5亿多条搜索结果。

　　他看到了山姆、开市客这样的大型仓储会员商店；也看到了沃尔玛，塔吉特这种规模遍布全球的超级企业；看到了沃尔格林和希威艾斯这样的连锁综合药房；也看到了家得宝和劳氏这样的家装市场……

　　除此，还有韩国、中国、波兰、墨西哥、印度等等具有地方特色的食品杂货店，开放的职位多到令人眼花缭乱。

　　他有点惊讶，原来，超市都这么缺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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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他选择了一家叫做马里诺的中型综合连锁超市，看名字，应该是意大利人创始的。

　　这家超市在当地的口碑很好，不像菜市场那样脏兮兮，不像大超市那样闹哄哄，也没有像百货商店那般冷冰冰。

　　马里诺主要经营有机蔬果，熟食，冰鲜，日常用品，还可以买到一些欧洲进口的奶酪、橄榄、坚果、红酒及其他一些少见的食材。

　　它的特色还包括：有可以自选的餐吧——沙拉区，热食区，浓汤区，寿司区；还可以买到现做的批萨、热狗、汉堡、炸鸡；肉食区的师傅甚至可以帮你把新买的生牛排免费烧烤加工。

　　甜品休息站可以买到意大利的特色冰淇淋和咖啡，以及现场鲜榨的蔬果汁。

　　超市布置也很有格调，以绿、白、棕为主色调，配合柔和的灯光，清新中不失温暖。

　　就连手推车的设计也与其他超市有所不同，没有棱角，圆圆的，很可爱。如果带着小朋友，还可以选择专门的亲子推车，前面是卡通小汽车，可以乘坐两名小朋友，靠近推柄的部分，还可以坐两名年纪小一点的孩子。这在美国这种多子女社会中，非常实用。

　　哦，对，它还有自己的药房，鲜花礼品部门，烘焙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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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店里时常出没的，多是中产或者说是小资一点的顾客，毕竟所谓“有机货品”的价格会略高，购买这些货品的人也会标榜自己的品位和逼格都更高些。

　　说实话，余爽内心有时候会觉得美国人很蠢。说他们单纯也好，无知也罢，又或者是教条主义根深蒂固，他们判断事物的标准简单粗暴，尤其在食品和药品方面，就是看你有没有“认证”，有认证的就一定是好的。

　　比如牛肉要有USDA，也就是美国农业部的认证标签；一些加工食品要有“素食主义者可食”的标签；环保人士购买化妆品一类的东西还会专门注意该产品有没有“未进行过动物实验”的标识等等。

　　总之，美国人大概是这个地球上智商税的主要贡献者。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人愿意花钱买地位，有人愿意花钱买心安，有人愿意花钱买省事……

　　嗯，自由社会，You　can　do　whatever　you　w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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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余爽家开车不到20分钟的地方，就有一家马里诺分店。

　　这家超市目前是他最理想的选择。

　　*****

　　天晴了。

　　昨晚，无眠，意料之中。

　　余爽稍稍有点困意的时候，天已经微亮。

　　早上，他一收拾完早餐的碗筷，便冲下楼打开了电脑。

　　登陆马里诺的网址，顺利找到“就业与招聘”的链接。

　　页面跳转后才发现，原来，马里诺已经被美国的零售巨头克罗格收购。

　　招聘的岗位分为几大门类：杂货零售，生产制造，供应链与分销，卫生与健康，企业管理，信息技术与数字媒体，运输与投递等等。

　　他点开“杂货零售”，看到一段这样的简要介绍：

　　「我们的2800家商店为35万像你这样的人提供了具有巨大利益回报的工作。我们每周为900万客户提供服务，点亮并滋润他们的生活……

　　雇员是我们友好的门面。如果你有爱心，有目标，渴望学习，你会有无限的潜能可以被激发。来这里工作，你会获得各种可能的成长……

　　你知道我们的CEO罗德尼·麦克伦是1978年从仓库职员做起的吗？……

　　我们还可以为您提供更多：弹性的工作时间，在职培训以及晋升和管理的机会。」

　　嗯，听上去真不错。

　　他点击了“现在申请”。页面根据余爽的地址定位到附近克罗格旗下的超市。

　　他找到马里诺，下面是各大部门，比如肉类与海鲜，农产品，烘焙等等。

　　余爽点击了“General　Merchandise　Clerk”，也就是“一般商品职员”这个选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职位概述：

　　「通过卓越的服务创造无与伦比的客户体验。建立和维护一个安全清洁的购物环境，鼓励我们的客户持续光顾。

　　协助部门经理达成部门制定的销售和利润目标，并监督所有既定的质量保证标准。奉行客户第一的战略，鼓励员工提供优质的客户服务。

　　展示公司的核心价值观：尊重、诚实、正直、多元化、包容和安全。」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工作职责列表。简单来说，包括获得和了解产品知识；关注商品的标签、库存、生产日期；热情并建设性地服务客户；积极配合部门经理；遵守安全程序；维护同事间人际关系；报告风险事故等等。

　　余爽都逐一仔细阅读。

　　很明显，这不是什么高精尖的差事，最低任职资格也仅仅是：客户服务技巧；有效的沟通技能；处理压力的能力和基本的数学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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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爽按照流程，填写了自己的基本信息，上传简历、求职说明信。还回答了一些教育经历、工作经历和是否有技能证书之类的问题。显然，他没有任何相关的工作经历，也没有任何资格证书。

　　令余爽印象深刻的，就是填写资料的页面，并没有询问他的种族、性别、性取向以及年龄。因为在矫枉过正的美国，很轻易就会被认为歧视。

　　点击“保存”、“递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