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甜吻》健康饮料

5、不熟

　　嗓音轻如落地的雪花，消融无声。
　　艾夏愣了愣。
　　她心一横，“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外面的人默了片刻，缓缓出声：
　　“司机明天有事，让我送你上学。”

　　艾夏没回答。
　　凄冷的冬夜，隔着大门的距离，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荧幕。
　　细雪零散落在他额前碎发上，眉宇低垂，眼下那颗浅褐色泪痣愈发清晰，模样很是诚恳。

　　如果能装成这样，倒是令人佩服。

　　季迟率先打破沉默，“那明早七点，我来接你。”
　　说话间随呼吸带出一道道白气，弥散在荧幕上。

　　转身离开时，依旧是无声无息。
　　寒风肆虐，深黑色兜帽被少年随意罩在头顶，他走得不快，大约几米的距离。
　　身后的大门遽而打开。

　　“喂。”
　　少女嗓音冷愠，就算不回头也能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有多冷漠。
　　“你要往哪儿走，不是说明天要送我上学吗？”
　　......

　　太晚了，她没空和他继续耗，丢下一句“我可没虐待你，你不准去告状”，转头进了电梯。

　　季迟“嗯”了一声。
　　看了眼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眉尾微微扬了下。大小姐的性格还真是骄纵得不可思议。
　　摇了摇头，继续打开电脑里的硬件设计稿开始忙碌。

　　一夜无事。

　　隔天，坐在保姆车里，艾夏拿着季迟的驾照，来回看了几眼，扔在一边。
　　他刚成年没多久，驾照却已经到手。
　　想到他昨天在学校睡了一天，艾夏问：“你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前座的少年专注看着前方，“乱七八糟的，你指的是什么？”

　　“开车啊，这种事花钱请人不就行了，自己学就是浪费时间嘛。”
　　艾夏昨晚意外地睡得很踏实，一觉到天亮。
　　早晨空气清新，她心情不错，和他说话也轻松许多。

　　少年默了几秒，语气浅淡：“那做什么不是浪费时间？”
　　“学习啊，或者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充实自己。”

　　季迟抿唇，不置可否。

　　艾夏倒是来了斗志，“我劝你好好学习吧，你都来我们学校了，要是成绩不如我，你不会觉得丢脸吗？”
　　她不想胜之不武，所以劝他学习。

　　女孩坐在后面，没看到前面男生听到她那句“你成绩不如我”时，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略微扬了下眉尾。

　　艾夏听着BBC练习听力，到学校门口才想起提醒季迟在学校里不能跟着她。
　　她上课时很专注，几节课下来，都快忘了教室里还有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季迟很安静，比她想象的还会主动保持距离。

　　“转学生怎么回事啊？昨天睡了一天诶，华哥都没让他去后面罚站，今天又怎么了，一节课都不见人影儿。”
　　“请假了呗。中午跟华哥请的假，说了句下午有事儿就走了，拽得很。”

　　从同学的谈论中，艾夏得知季迟请了一下午的假。
　　虽然他表现得格外高冷，不搭理任何人，但班上有不少人都在暗暗关注他。

　　“华哥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转学生有点实力啊......”
　　不知道谁开始传的，有人说他家世背景成谜，还住在别墅，家里比艾家还有钱。

　　他能比她有钱？
　　艾夏听得有些想笑，但也不想参与话题，埋头继续预习功课。

　　*

　　兴阳街位于城郊，是京市最大的贸易集散基地，人群聚集，鱼龙混杂。

　　贴满各类小广告的逼仄楼梯间，回荡着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黑发少年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了打包的饭菜，还有一袋子药盒。

　　棚户区全是破屋烂楼，墙贴墙，窗对窗，密不透风，上到五楼还能听到底下集散市场的嘈杂喧哗声。
　　和西山别墅区的优美静谧没有可比性，但这里却是季迟最熟悉的地方。

　　季迟掏出把钥匙打开501的铁门，刚进玄关，覃俊风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是小迟回来了吗？”

　　从几年前开始，这里就是季迟和覃俊风两人的住处。
　　覃俊风早年犯了点事，从监狱出来后被人寻仇，负伤在家养着。

　　季迟将饭菜摆好在餐桌上，覃俊风也撑着身子出来了。
　　“风哥。”
　　覃俊风自然接过季迟递来的筷子，“不是在上课吗，你怎么有空回来？”

　　“我请了假。”
　　“你记得按时吃药，”季迟指了指旁边的药盒，肃着眉眼叮嘱：“还有，不要再和以前那些人联系了。”

　　“我哪有跟他们联系，是他们非要找上我。”
　　“我现在日子过得可舒坦，干嘛去找罪受。”覃俊风边吃边说：“你做的那个什么专利机器手，卖得还不错，这个月预订单都满了。”

　　“是改装机械手臂。”季迟抬眼，一字一顿纠正他。

　　“是是是。”覃俊风没理会少年的一板一眼，咂咂嘴，忽而提起另一件事，“艾家那小姑娘没为难你吧？”
　　“没有。”

　　“是么？”覃俊风狐疑地眯起眼，“可我听虎子说，你昨晚上还跑去他那里做设计稿，我还以为你被人赶出来了。”

　　季迟偏头，避开了男人眼里的戏谑。
　　他眼底微黯，“雇我的人是艾先生，我有他们家的钥匙。”

　　不存在被赶出去的说法。

　　覃俊风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话，自顾自开口：“那你后面也不去赵哥那里练格斗了？”
　　“暂时不去了，我有更重要的事。”

　　“那也行，你先好好读书，反正该拿的奖你也拿完了，一天打来打去对身体不好。”
　　“嗯。”

　　覃俊风在屋子里闷得久了，他陪着覃俊风聊了会儿天。
　　说是聊天，实则是单方面的倾听。

　　“我听赵哥说过，艾博彦对他那家个小公主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好好在她面前表现，说不定以后还能求着艾博彦让他帮帮你。”
　　“不需要他帮忙。”

　　覃俊风追问：“什么叫不需要？你不想找你妈的下落了？”
　　少年眉心轻折，“......我有别的打算。”

　　季迟不能待很久，还得回趟学校。
　　覃俊风惬意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季迟忙上忙下，帮他整理完房间又开始收拾起工具零件。

　　他似乎一直都这样，早熟得过分，要不是两人年龄差距摆在那里，估计大家都会以为季迟才是年长的那个。

　　“你什么时候出去买点新衣服？咱们家又没死人，老穿一身黑的多晦气。”
　　他忍不住打趣：“诶，我说真的，年轻人别装这么老成，平时要多笑一笑才会有小姑娘喜欢......”

　　覃俊风还在喋喋不休。
　　少年头也没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

　　下午五点半，放学时间。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艾夏拒绝了同学的帮忙，独自控制着轮椅，跟在人群最后面。

　　心里积郁难消。
　　司机陈叔请了假，而原本说好要送她上下学的季迟没有通知她一声，说走就走，离开了一整个下午。
　　害得现在她只能自己打车回去。

　　正是车流高峰期，在学校门口许久没能打到车，艾夏只得来到十字路口重新定位。
　　忽而看到前方一大群学生，靠在路口斜坡上的石栏边在围观什么。班上周雨薇一行人也在。

　　“大白天就敢出来抢东西，胆儿真肥......快看快看，马上要抓到了！”
　　“天哪！这是练过吧，动作好快！”
　　不少人举起手机正在拍摄。
　　还有人呐喊，“加油啊同学，快抓住他！”

　　视频上的黑色身影有些眼熟。艾夏推着轮椅过去，难得凑了回热闹。

　　周雨薇站在前排边缘，视线紧紧黏在不远处那道飞速追着歹徒跑的黑影上。
　　被逼急的歹徒跑得越来越快，身后黑衣少年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地势，认定某处后，单手撑在路沿上借力，以极其利落的姿势一跃而下。

　　周雨薇瞪大了眼，在男生纵身一跃的同时，她吓得伸手捂住了脸。

　　“不是吧，真的跳了！”
　　“这么高不会出事儿吧？”
　　众人惊呼着。

　　看了眼班长吓得发白的脸，艾夏没忍住，轻飘飘来了一句——
　　“放心吧，他好得很，摔不死的。”
　　上次在她家二楼窗户上，比现在高得多，也没见他害怕。

　　周雨薇侧过头，对上艾夏过于平静的脸：“......你怎么知道？”

　　在她们说话的间隙，季迟借用地势上抄来的近道，以最快速度截住了那个歹徒，将人按在地上。
　　少年眉骨锋利，眼神淡漠，动作一气呵成。

　　在另外两个好心路人的协助下，歹徒被顺利控制住。
　　警察还没来。
　　歹徒身上的衣服被“嘶啦”一声划开，季迟直接用歹徒身上破碎的外套将歹徒手脚绑在了一起。

　　上方围观的学生们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自豪和兴奋。
　　因为这个见义勇为的人，正是他们英华附中的同学，不少学生趁着他往回走时，咔嚓拍了不少照片。
　　女生们望着少年，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周雨薇也是其中一员，收回视线时，艾夏已经转过了身。
　　“夏夏，你还没回答我呢。”周雨薇唤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摔伤啊。”

　　“我猜的。”她随口道。
　　周雨薇又问：“那你们认识咯？”
　　“......”
　　艾夏偏过脸，浓密眼睫颤了下，“不认识。”

　　她埋头继续打车，周围人群四散。周雨薇和孟青青等人上前，一人扶在她的轮椅上。
　　“夏夏怎么在打车啊，你们家司机没来吗？”
　　艾夏：“司机老婆刚生了孩子，请假了。”
　　孟青青了然点头，“那我们陪你等一会儿呗，你待会儿上车不方便。”
　　艾夏弯了下唇角，“谢谢你们。”

　　这时候，周雨薇看着后面逐渐靠近的某道人影，眼里亮了一瞬。
　　女孩们心照不宣，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小声传递着信息，“转学生过来了。”

　　艾夏从这“转学生”三个字里察觉到某种隐秘的心思，她看了眼周雨薇闪躲的眼神，忽然间领悟到了什么。

　　眼看着要跟季迟撞上，她只好说：“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不用陪我，我换个地方重新打车。”

　　可还是没来得及，轮椅太扎眼，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少年加快步速，很快走近。
　　低沉声线从背后传来，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在喊她：“艾夏。”

　　艾夏神情一僵。
　　周雨薇疑惑探究的眼神同时投来，仿佛在问她“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不认识吗？”

　　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季迟却已迈着步子走近，极其自然地从女同学手里接过了轮椅，站至她身后。

　　在无数好奇探究的视线里，挺拔冷峻的少年微俯下身，和轮椅上的女孩说了句什么。
　　他眉宇低垂，说话时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和她半米的距离。

　　只有艾夏听到头顶传来的低沉嗓音，他说：“抱歉，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