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84、084 “我对她有

　　傅挽月陪姜星眠在院子里面待了一会，可能是吃了药的原因，回到房间时，姜星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执意要傅挽月坐在床边给她读故事。傅挽月轻笑答应，拿起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小王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然后轻声开始给小眠读起来。

　　“……小王子最终回到了他的星球，因为那里有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读到结尾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姜星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呼吸渐渐均匀。傅挽月轻轻的合上书，借着昏黄的床头灯，细细描摹着小眠的眉眼，这个从小喜欢跟她在一起的小乖乖，都快长成大人了。姜星眠真的是越长越好看，挺翘的鼻尖，抿紧的唇，还有嘴角那点浅浅的梨涡，都是她刻在心上的模样。

　　傅挽月守了很久，直到确认姜星眠睡熟，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旧盒子。里面是姜星眠从小攒下的一些关于她们两的小东西：手工钥匙扣，合照，还有一本记满日常的笔记本。那些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没心没肺，背景各种各样，可惜都只是回忆。

　　“对不起啊。”
　　她对着照片轻声说，下一秒，眼泪情不自禁的滴在相纸上。“姐姐这次又要食言了。”

　　第二天清晨，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刚触到床头，姜星眠就醒了。她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傅挽月，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这种在家里的床上醒来就看见姐姐的日子已经两年多没有过了。这一秒感觉好幸福。

　　姜星眠没舍得叫醒傅挽月，只是自己悄悄挪了挪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傅挽月的手背。昨天晚上的时候，她总觉得姐姐有心事，虽然嘴上不说，但偶尔发愣时眼底的落寞藏不住。姜星眠大概猜到是因为姐姐待在她家里，会有她自己的压力。可她也没有办法消除掉姐姐内心的这一种压力，因为有些压力真实存在，她若是为了减少傅挽月的压力，跟周围的人对抗，那只会适得其反，且只会让傅挽月远离自己。
　　她目前只想让姐姐开心点。

　　傅挽月醒来时，姜星眠正趴在床边翻手机，见她睁眼，立刻举着屏幕凑过去：“姐姐，我们今天去看电影好不好？就看这个，你说过很感人的。”

　　傅挽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屏幕上的片名，顿了顿，笑了起来，她确实提过一次，没想到姜星眠记这么牢。
　　“好啊。”她坐起身，伸手替姜星眠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反正今天她们有时间。“等吃过早饭就去。”

　　傅挽月给姜星眠洗漱了一下，换了身简单舒服的衣服。两人下楼时，苏心柔正在餐厅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眸一笑。
　　“醒了？厨房温着豆浆。阿姨做了些粥，不想吃粥的话，可以让厨师做点你们爱吃的。”

　　傅挽月推着轮椅，和姜星眠向着餐厅走去，靠近的时候，姜星眠才说道：“就吃点粥就行了，不用做别的，我和姐姐今天要去看电影。等下吃完早餐就出门。”

　　苏心柔目光在之间转了圈，报纸捏在手里微微发皱，随即又松开，语气听不出异样。
　　“什么电影？”

　　“讲机器人的，应该挺好看。”姜星眠说着看向苏心柔的脸，补充道：“我们中午不回来吃饭啦。”

　　苏心柔放下报纸，拿起桌上的牛奶推到姜星眠面前，然后轻声说道：“正好我今天没事，也想放松放松，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

　　姜星眠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些。她原本盼着和姐姐单独待着，像以前那样窝在影院角落偷偷分享一桶爆米花，苏心柔跟着的话总觉得束手束脚。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样突然要加入她们，以前妈妈不会管她和傅挽月去哪里玩的，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说出“电影院人多，您可能会觉得吵”的理由拒绝，就被傅挽月轻轻按住了手背。

　　“好啊。”傅挽月抢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早有打算。“人多热闹，阿姨一起去正好。”
　　她太清楚苏心柔的顾虑了。那张照片可能已经像根刺扎在她的心里了，苏心柔怕她们独处时再出什么“越界”的事，跟着去无非是想盯着。与其让姜星眠直白拒绝惹得大家不快，不如她先应下来，至少能让这场难得的相处安稳些。

　　姜星眠转头看傅挽月，眼里藏着点委屈，却没再说什么。姐姐既然答应了，她就不坏了姐姐的想法。

　　吃了早餐，三个人就一起出发去了电影院，然而，选座位时，姜星眠忽然改了主意，指着另一部电影的海报忽然说道：“我们看这个吧。”

　　傅挽月定睛一看，竟是部鬼片，海报上的血眼直勾勾盯着人，看得人心里发毛。“你不怕吗？”

　　她记得姜星眠小时候连黑猫警长里的反派都怕，怎么敢看这个。

　　姜星眠坐在轮椅上仰头冲她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有姐姐在，我不怕。”
　　“妈妈觉得怎么样，可以吗？”

　　苏心柔在一旁听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她素来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话已出口，总不能临阵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都好，你们定就好。”

　　进影院后，苏心柔坐在中间，姜星眠想让傅挽月换个座位跟她坐一起，可是傅挽月却摸了摸她的脑袋要她乖乖坐好，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她悄悄攥住傅挽月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其实她还是有点怕的，她现在想离傅挽月近一点。
　　可今天，她感觉傅挽月特意和她保持距离了。这感觉很不好。

　　影片开场十分钟，第一个高能镜头就来了。女鬼猛地从镜子里钻出来，伴随着刺耳的尖叫，整个影院都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苏心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旁边缩，胳膊肘撞到了姜星眠。
　　她刚想说话，却见姜星眠压根没看屏幕，正侧头盯着傅挽月的侧脸，眼里的紧张早就被依赖取代。直到傅挽月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冲她眨了眨眼，姜星眠才抿着唇笑起来，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

　　又一个惊悚片段闪过，苏心柔捂住嘴才没叫出声，侧头看向姜星眠，见她依旧镇定，忍不住低声问：“小眠，不害怕吗？”

　　姜星眠这才把视线从傅挽月脸上移开，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怕啊，有姐姐在呢。”

　　苏心柔的动作顿住了。

　　黑暗里，她看着女儿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从小到大，她总觉得自己把姜星眠照顾得很好，锦衣玉食，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然而，她这个做母亲的，竟从来没成为过女儿的“安全感”来源。

　　电影还在继续，苏心柔却没心思看了。她看着身边的两人，傅挽月正不动声色地把爆米花桶往姜星眠那边推，姜星眠抓起一颗吃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这个笑不是对着她这个妈妈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可女儿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姐姐呢”，小眠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她跑过去想抱她，女儿却哭着喊“我要姐姐吹吹”。

　　现在看来，有些事好像不是现在才开始不对劲的。

　　这么些年过来，她为了工作，没有关注小眠的成长，给小眠的童年造成了空缺，这种情况不是物质能填满的。傅挽月在姜星眠心里的位置，早就超越了“姐姐”，成了她最想要的依靠。
　　她看向傅挽月，看来，让她离开是正确的。

　　散场灯光亮起时，苏心柔还有些恍惚。姜星眠第一时间自然地伸手去牵傅挽月，被傅挽月轻轻拍开，姜星眠瞥见苏心柔的目光，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去趟洗手间。”傅挽月低声说，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原地只剩下姜星眠和苏心柔，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姜星眠低头随意玩着手里的电影票票根，刚才看电影时的热乎劲散了些，又想起苏心柔跟着来的事，结合昨晚傅挽月的情况，心里对整件事有了更明了的猜想。

　　苏心柔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小眠，你不能总这么依赖挽月。”

　　姜星眠手里的动作停了，她微微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不解。“我依赖她怎么了？我们从小就这样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苏心柔的语气沉了沉。“你长大了，该学会独立，不能什么事都想着靠别人。”

　　“别人？”姜星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扯了一个笑容，冷冷淡淡的。“她不是别人，她是傅挽月。”

　　她自己往前推了点距离，到苏心柔面前，仰视着这个从小就只会工作的母亲，语气平淡。“妈，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怕打雷吗？每次闪电劈下来，我都吓得躲在被子里发抖，但是只要我一个电话，傅挽月就会冒雨过来陪我，不管多晚都会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捂住我的耳朵给我讲故事，直到我睡着。我在给她打电话之前，也给你打过电话的。”

　　“我第一次掉牙，哭着说自己要变成老太太了，是她把那颗牙洗干净，放在小盒子里说‘这是小眠长大的证明’。我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是她把我拉到天台，买了两罐可乐说‘下次考回来就好’，我对她有依赖，是应该的，必然的。”
　　姜星眠说着淡淡胡一口气。“你说我依赖她，让我不依赖她，那我依赖谁呢？依赖你们，我不习惯。”

　　苏心柔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那些她不知道的、被忽略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得她心口发闷。她一直以为自己投身事业是为了女儿好，却没看到女儿心里早就把傅挽月当成了唯一的光。

　　“妈不是要你……”她想解释，却被姜星眠打断。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她。如果不是我愿意听她的话，你也不会去把她找回来。”姜星眠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妈妈，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们之外，最想抓住的人了。你不要想着再让她离开我一次。”

　　苏心柔整个人都僵住，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眼角已经一片朦胧。她的工作能力在这一刻派不上一点用场，若是讲道理，似乎她缺少了一份陪伴的底气，若是不讲道理，按照自己女儿现在的性子，只会鱼死网破。
　　最终，她只有无奈的又说了一遍那句她自己都不想再说一遍的话。“妈都是为了你好。”

　　姜星眠皱眉。“谢谢，不用。”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傅挽月回来了。下一秒，姜星眠脸上挂起笑容，转头冲傅挽月笑。“姐姐，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傅挽月看到了苏心柔复杂的神色，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她们之间估计又有不愉快的聊天了吧。她却没点破，只是笑着说她：“不行，你这个样子，不适合吃这些冷的。”

　　“就吃一点点。”姜星眠说着看向苏心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妈妈，我能吃一口冰激凌吗？”

　　“好。”
　　苏心柔深吸一口气，难受的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傅挽月不给小眠握她的手，小眠却似乎抓的更紧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她一直想把她们分开，却没想过，这十几年的羁绊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怎么斩断，即使斩断了，谁更受伤呢……
　　苏心柔突然陷入的混乱。

　　买冰淇淋时，姜星眠最终拿了三个草莓味的，递了一个给苏心柔。
　　“妈，你尝尝，这个超甜。”

　　苏心柔愣了一下，脑海中的烦乱与顾虑突然被中断，她接过冰淇淋，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心里却暖了些。
　　今天，好像是她和女儿第一次一起看电影啊。

　　她看着手里的冰激凌，眼里不自觉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