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81、081 苏心柔是想

　　傅挽月把姜星眠轻轻放到床上，然后把窗帘拉上了，卧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她抿唇垂眸，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压抑的感觉。傅挽月轻轻叹一口气，她现在再跟小眠一起待在这一个房间里，其实已经没有以前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那种不分你我的关系，似乎已经随着时间悄悄的流走。经历的事情多了，顾虑的事情也就多了。

　　她坐在床沿边上，看着姜星眠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却算不上踏实。小眠长长的睫毛看起来很好看，现在脸上已经褪去了医院里的苍白憔悴，肤色也有了血色，只不过，她的眉头却始终轻轻蹙着，像是做梦了。
　　傅挽月这个时候默默伸出手轻轻碰一下姜星眠的手，姜星眠白皙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力道很轻，这么看着应该是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了吧。

　　傅挽月手僵了一下，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姜星眠睡觉。

　　姜星眠这段日子，在医院里遭了不少罪，苏心柔说她情绪极不稳定，虽然她回来也没看到她闹什么情绪，但是她知道小眠有时候会很疼。姜星眠有时候还会突然攥着她的手不放，一遍遍地问她以后会不会走，会不会再一次丢下她。
　　而她每次都轻声安抚，说会一直陪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使可以陪伴，这份陪伴，从来都不是毫无顾忌的。就像今天她出院，自己还得“避嫌”的出去一下。

　　傅挽月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姜星眠的手，自己的手单独看着算是纤细白皙的，可是对比之下就有了区别。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千金大小姐，小眠和她之间已经有了很明显的不同。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姜星眠脸颊上方的位置，却迟迟没有落下，傅挽月犹豫了足足有半分钟，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她轻轻碰了碰那蹙着的眉头，指尖和眉间的温度相传，傅挽月嘴角微微上扬，下一秒又顿住，消失了。

　　就在傅挽月的指尖即将离开姜星眠眉间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开门声，她下意识猛地收回手，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傅挽月迅速转过身，看向门口。

　　苏心柔站在房门边，一身剪裁精致的米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端庄得体，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扫过傅挽月，又若无其事地落在床上的姜星眠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视线，看向傅挽月，语气平淡的跟傅挽月说话。
　　“回来了。”

　　“嗯。”
　　傅挽月轻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她因为回来时和小眠发生的事情，有些心虚，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藏在身侧，掩饰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沉默，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氛围，苏心柔和她都没有提刚才出门“避嫌”的事。

　　她的身份本就敏感，她不想自己的存在给姜家添麻烦，更不想那些异样的目光传到姜星眠耳朵里。
　　苏心柔也不愿旁人说三道四，让姜家因为这些事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对于傅挽月出门躲避的事，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种默契。

　　可这份默契，终究是表面的。她们都清楚，姜星眠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对姜星眠而言，傅挽月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刻意避开的人，而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光。傅挽月每一次的退让，默默躲避，在姜星眠眼里，都不是体谅，而是一次变相的离开。这样只会让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她，更加惶恐，更加害怕失去。这份心思，傅挽月懂，苏心柔更懂，可偏偏，立场不同，她们做出的选择，注定背道而驰。

　　苏心柔的目光再次落在床上，看着姜星眠紧锁的眉头，沉默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随即转回看向傅挽月，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疏离和客气。
　　“小眠睡熟了，你又在外面走了那么久，肯定累了，回房歇会儿吧。”

　　傅挽月抬眼，与苏心柔的目光直直对视。只是这一眼，她就知道苏心柔心里还藏着一些没说出口的话。那温和的语气之下，藏着别的心思，绝非单纯的关心她是否劳累。

　　傅挽月微微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淡然。“我不困，在这里陪着小眠就好。这个时候她应该不会睡太久。”

　　苏心柔见状，也不再绕弯子，刚刚脸上客气的笑容淡了几分。“亲戚们都走干净了，你下午出门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下楼吃点东西吧，厨房炖了汤，还有刚做的点心。”

　　傅挽月哪里会不知道，苏心柔应该是有什么事想要和她说，又或者只是想要随便和她聊聊，只不过在这里聊的话，恐怕会吵醒小眠。她在心里面想了一下，她们之间能聊的无非就是关于小眠的问题，还有什么时候离开的问题。
　　这些问题都不适合在姜星眠的面前讨论。

　　“好。”傅挽月点头回应。

　　她跟着苏心柔走出卧室，关上房门的瞬间，傅挽月的心，莫名沉了下去。她能预感到，接下来的谈话，绝不会轻松。

　　她们来到楼下的客厅，客厅已经被保姆收拾得干干净净，下午的喧闹嘈杂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冷清整洁。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孤寂。

　　苏心柔一路走在前面，没有多说一句话，她依旧平稳淡定，可周身的气息，却渐渐冷了下来。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随口对一旁候着的保姆吩咐，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张妈，把厨房刚炖好的燕窝、做的点心和切好的水果，送到书房来。”

　　傅挽月跟在身后，脚步微微一顿，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
　　果然是有事要说，而且是极为重要的事，否则，不必特意去到书房。

　　苏心柔选择在这里谈话，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尤其是不想让楼上的姜星眠察觉。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聊到一半的时候，姜星眠突然过来。

　　傅挽月沉默着，跟在苏心柔身后，走进了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道屏障，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也将两人困在了这片密闭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起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书房很大，陈设古朴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以前她和小眠经常在这里面读书学习，甚至在这里面都听到一些关于姜延真的不能说的秘密。苏心柔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随意，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很明显是强装出来的笑意，她的目光里透露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落在傅挽月眼里，却格外熟悉，也格外让她心慌。

　　那笑容和两年前她找到自己，平静却决绝地让她离开姜星眠，离开这座城市时，一模一样。温和的表象之下，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藏着为了女儿，可以斩断一切的冷静。

　　傅挽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下，心底一点点发沉，指尖冰凉，已经大致猜到了接下来对话的方向。无非还是那些话，不想她留在姜家，不想她影响姜星眠的生活，不想她的存在，拖累姜家的名声，让姜星眠被旁人指指点点。
　　刚刚好，这些也是自己不想发生的。所以两年前，她选择了默默离开，忍痛斩断了和姜星眠的联系，可兜兜转转，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终究还是回到了姜星眠身边。这一次，她以为苏心柔会等小眠身体好转再跟她说让她离开的事，却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似乎都在心里面措辞。

　　没过多久，保姆端着点心、水果和燕窝走了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手轻脚，放下之后，没有多做停留，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了，再次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偌大的书房，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没有旁人，没有声响，空气一点点变得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射出锋利的箭。

　　苏心柔伸手，将装着精致点心的白瓷碟子，轻轻朝傅挽月的方向推了推，语气温和客气。“尝尝看，这些点心是特意从城南老字号请师傅过来做的，甜度不高，不腻口，燕窝也炖得软烂，补身体。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些点心的。”

　　傅挽月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地吃下，糕点软糯香甜，可嚼在嘴里，却没有半分滋味，只觉得苦涩。慢慢咽下之后，她抬起头，对着苏心柔，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很好吃，谢谢阿姨。”

　　“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
　　苏心柔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也依旧客气疏离，那股子温和淡定，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傅挽月没有再动点心，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太了解苏心柔了，心思缜密，做事周全，从来不会做无用功。既然特意把她叫到书房，就绝不会只是单纯让她吃点心。她介意自己久住在姜家，介意自己和姜星眠这般密不可分的黏连，这些，傅挽月都清楚。让她暂时来到这个家，不过是小眠不肯听他们的话而已。
　　现在小眠的伤已经好了，她留在这里多一天，对她们的影响就会多一些。
　　所以，苏心柔是想要她早一些离开的吧？

　　傅挽月抿唇想着，与其等苏心柔委婉开口，说出让她离开的话，让彼此都陷入尴尬，不如她主动开口，给一个“我会离开”的明确的期限，留足彼此的体面，也算是，不辜负苏心柔曾对她的帮助，那样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和小眠说自己要离开去找工作的事情，不至于像两年前一样不辞而别。

　　傅挽月放下手中的点心，指尖轻轻攥了攥，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隐忍的不舍。
　　“阿姨，这段时间，虽然说是你让我回来照顾小眠的，但是你们给我的照顾，远多过我照顾小眠。我很感激，现在小眠已经出院了，身体也在慢慢好转，等再过一段时间，她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能好好照顾自己了，我就去找工作了。之后我会在本地找份工作，安顿好自己，不会让小眠因为我，受到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