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116、116 突发状况。

　　傅挽月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动弹，走廊尽头，早已没有了姜星眠的背影。

　　那个刚才还在病房里红着眼跟她讨要一个未来的人，最后只留给她一个决绝冷漠的背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傅挽月深深吸一口气，心口有点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她难过，也在纠结。
　　昨夜她守在病床边，寸步未离，看着姜星眠沉睡苍白的眉眼，满心都是后怕与愧疚。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尽非议、身负枷锁，她最怕的，是她这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终究会变成刺，一次次扎伤姜星眠。

　　傅家过往的恩怨从未彻底消散，记恨她的人遍布这座城市，林正宏只是最先跳出来的那一个。她赌不起，更不敢拿姜星眠的安稳去赌。
　　她除了后退，回避，推开自己最珍视的人。
　　可刚才，姜星眠那句冰冷刺骨的「别碰我」响起，还有她眼里所有的温柔与期待彻底熄灭，转身离去毫无留恋的那一刻，她又陷入自我怀疑，她真的做错了吗。

　　现在的选择，她能护住了虚无缥缈的安稳，却亲手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姜星眠。

　　傅挽月缓缓垂落指尖，松开手里断裂的棉签，棉絮不知不觉从掌心滑落。她站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伫立了很久，周遭人来人往，护士与患者低声交谈，尽数与她无关。

　　这一刻，全世界都是鲜活的，只有她的世界，骤然空了一大片。连最后一个重要的人也快要不见了。

　　黑色的商务轿车平稳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车内静谧无声，遮光帘半落，隔绝了窗外刺眼的晨光，也隔绝了所有喧嚣。

　　姜星眠靠在窗边，微微垂着眼。

　　手背上刚刚拔针的针孔还泛着淡淡的红，细小的血珠早已凝固结痂，一点细微的痛感断断续续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酸涩万分之一。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失态的行为。从病房冷漠转身，避开傅挽月伸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所有积压两年的委屈、不甘、偏执与期待，统统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因为太累了，整整两年。
　　她跟父母冷战又宣战，顶住所有流言蜚语，推掉所有联姻安排，拒绝所有旁人示好，日复一日地等待奔赴，试探妥协。终于等到了傅挽月回国一次，没想到她不愿跟自己在一起，并不是家人反对和世俗舆论的原因而已，还有她那无法连根拔起的“自我以为”的思想。

　　她熬过了最难熬的独处日夜，自己爸妈都能成全她们了。唯独傅挽月，始终停在原地，不敢向前，只会后退。

　　傅挽月的顾虑确实存在，可喜欢从来不是远离就能保护。真正的安稳是并肩同行，是直面风雨，而不是一个人自顾自逃避，把另一个人隔绝在外，任由她独自煎熬。傅挽月始终跨不过心底的枷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的靠近，也觉得累了，既然如此，那就试着成全她想要的距离。

　　“姜总，您身体还好吗？”
　　前排的助理小心翼翼开口，看着后座神色冷淡沉静的人，不敢多言半句。刚才在病房门口那僵硬冰冷的氛围，她看得一清二楚，心知两位大人物之间，怕是彻底闹僵了。

　　姜星眠淡淡掀眸，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回我的公寓。”

　　“好。”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公寓方向。
　　姜星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虽然已经决定不再去想傅挽月，可是脑海中却都是她的身影。

　　傅挽月不知道站了多久，人家经过的时候嫌她挡着路了，她才抱歉的挪步，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司机接送，也没有直接打车回去，而是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打算让清晨的风微凉吹散心底沉甸甸的压抑与慌乱。

　　她往日冷静自持遇事从容的心境，在姜星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彻底乱了分寸。

　　傅挽月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她回到自己房间，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却没有半分歇息的心思。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脑海里忍不住反复回放着病房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姜星眠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自嘲的笑和冰冷的语气，还有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虚。她只是怕再有人伤害姜星眠，只是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怕自己的存在，永远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与危险。

　　可为什么，赢了顾虑，守住了所谓的安全距离，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只剩下空荡荡的窒息与恐慌。

　　傅挽月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天，下午去工作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

　　第二天。

　　傅挽月早早的就起来了，今天有她们和姜星眠合作项目的例会要召开。

　　她来到工作的地方，会议室坐满了项目部的核心员工，气氛严谨正式，她默默的坐在属于她的位置。

　　姜星眠准时到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神色从容淡定，看不出半分昨日病弱与失态。
　　一眼看去，她依旧是那个冷静强势的姜总。进门落座，翻看文件，一举一动沉稳利落，气场全开，有条不紊。

　　傅挽月从她进门那时候就时不时的看向她，然而她发现，姜星眠今天真的把她当空气了。
　　她比自己刚刚回国见到她时还要冷漠了。她眼里只有文件、方案、工作数据，傅挽月于她而言，仿佛只是众多合作方里最普通的一个，再无半分特殊。

　　傅挽月坐在原位看着姜星眠，心神始终无法集中，最后只能尽量也不看她了。

　　傅挽月虽然心慌意乱，坐立难安，但是她清楚这就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到，两位负责人之间诡异又冰冷的氛围。往日相视便有暗流涌动的两人，今日全程零交流、零对视、零互动。气氛沉闷又尴尬。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员工们纷纷起身收拾文件，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场，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两人。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人。

　　傅挽月看姜星眠还没起身要走的意思，她默默吸一口气，最先出声。

　　“小眠。”
　　“昨天，我有些话，没有跟你说清楚。”

　　她想解释，她的推开从来不是不爱，才不敢轻易拥有。她们之间不该变成如此的僵局。

　　可话音落下，姜星眠只是淡淡抬眸，和她四目相对，姜星眠的眼底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现在只剩下极致的疏离与体面。
　　姜星眠微微颔首，语气公式化、客气又冷淡，不带一丝私人情绪。

　　“傅小姐。”
　　她刻意改了称呼，让两人的相处拉开距离。
　　“工作时间，我们只谈项目对接。”
　　“至于私人话题，没有必要再聊了。”

　　傅挽月身形微僵，说不出一句话，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接受这种结果有点疼而已。

　　只见姜星眠垂眸合上文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
　　“还有什么事吗？傅总？”

　　傅挽月愣愣眨眨眼。“没有了。”
　　一切都在往自己所选择的方向发展，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就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姜星眠不再看她一眼，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径直离开。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合上，空旷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傅挽月独自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忽然冷得发僵。她抿唇，默默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微微蜷缩。这一次，她真的被放下了吧。
　　挺好的，难过一阵子应该就好了吧。等项目完成了，她们也就不再见面，以后她将不再接受国内项目回国了。

　　傅挽月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凌乱的情绪，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工作还在继续，项目进度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停滞，她再难受，也只能压着。

　　她走出会议室，刚回到办公区，项目组的主管立刻快步找了过来，神色有些为难。

　　“傅总，出了点突发状况。我们上周敲定的外部素材供应商临时毁约，对方突然加价三倍，不然就不交源文件。现在距离项目初审只剩三天，所有物料必须提前归档，我们根本没时间重新对接新供应商。”

　　傅挽月神色一凝，瞬间从私人情绪里抽离出来。
　　“为什么突然加价？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固定报价，他们没有临时调价的资格。这样做就是他们违约。”

　　“对方说是近期订单爆满、人工涨价，摆明了坐地起价。我们法务已经对接过了，可是，对方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拖延交付时间。”
　　主管说着，压低声音，补充道：“我让人找了那边的一个主管打听，对方刚刚隐晦提了一句，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故意卡我们进度。只是他不肯说是谁。”

　　傅挽月眼底瞬间沉冷，故意卡她们进度？什么人非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