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109、109 你什么时候

　　傅挽月指尖指着手机屏幕，示意姜星眠看过来。

　　姜星眠微微转头，瞥了一眼。“不怎么样。”

　　“……哦。”明明以前喜欢吃。

　　傅挽月垂着眼，继续翻着美食推荐页面，又找了几家评分高的餐厅，她念给身侧的姜星眠听，换来的全是姜星眠的否定。

　　傅挽月：“这家法式西餐厅评分很高。”
　　姜星眠：“不想去。”

　　傅挽月：“粤式茶餐厅呢？”
　　姜星眠：“一般。”

　　傅挽月：“日式寿喜锅？”
　　姜星眠：“不喜欢。”

　　傅挽月次次询问，次次被拒，最后指尖顿住，心底泛起无奈。这不像挑口味，像是在找茬。她侧过脸，余光瞥向驾驶座。姜星眠端正坐着，脊背挺直，眸子望着前方空荡的街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挑了？附近口碑好的店基本都看完了。”傅挽月随口一说，没顾及到前半句已经把她们拉到了从前相处的感觉，小眠以前并没有特别挑的东西。她看着手机，说道：“总不能一直耗在车上不吃。”

　　她往前探身，想刷新页面看更远的美食店榜单给姜星眠看。但是在狭小的空间里，傅挽月握着手机的右手猝不及防撞上姜星眠搭在档杆旁的左手。她的指腹擦过姜星眠手背，瞬间指尖一颤，整个人僵住了。温热顺着指尖窜上来，蔓延到心口，心里突然慌乱，她想收回手，动作仓促，可就在指尖即将撤离时，姜星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蜷，反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指腹。

　　傅挽月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迅速收回手，故作自然的将手机抱在胸前，侧过脸看窗外。她不敢看姜星眠，怕从自己的慌乱太明显。

　　姜星眠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那触碰只是错觉，指尖触到傅挽月肌肤的瞬间，沉寂两年的心跳差点失控。两年未见，惦念的温度依然让她怦然心动，和午夜梦回描摹的模样分毫不差。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掌心攥拢，眼底翻涌着情绪，却被表层的淡漠掩盖。

　　良久，姜星眠开口：“又不着急。”

　　傅挽月有些无奈的缓了一口气，说道：“可是一直选不到你想吃的，总不能整晚待在车上。”

　　姜星眠直视前方的眸子终于转动，侧头看向她。
　　“去以前学校附近的那家老店。”

　　傅挽月愣了一下，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学校附近的那家巷尾老面馆，是她们年少时无数雨夜、深夜最常去的地方。那时关系亲密，没有隔阂，每逢下雨的夜晚，特别是打雷的时候，姜星眠害怕，她会去接姜星眠去她家跟她睡，中途有时就会去那家老面馆吃点东西再回她的家。

　　“……学校附近的巷尾老面馆？”傅挽月抿了抿唇，声音干涩。“那店还开着？”

　　“嗯。”姜星眠颔首，目光锁在她脸上。
　　何止是开着。这两年，每当思念成疾，她就独自开车绕去，停在巷口，看小店的灯光亮起，看人来人往，却再也等不到身边人。

　　傅挽月沉默几秒，心底的纠结被旧忆冲淡大半。她舒了口气，眼底纷乱沉淀，软声应道：“那就去那里吧。”

　　姜星眠她收回目光，转方向盘，车子平稳驶入车流，朝目的地开去。车厢里的氛围沉默依旧。她们很快就到了。

　　姜星眠将车停在巷口空位，熄火、落锁。“到了。”她轻声说，率先下车。

　　雨后的巷风微凉，带着泥土与青草香。傅挽月跟着下车，两年未踏足，小巷模样几乎没变，依旧是老墙面、石板路，巷尾飘来熟悉的骨汤香气，温柔治愈。

　　两人并肩往深处走，距离不远不近，是陌生与亲密间的微妙尺度。不像以前，姜星眠会黏着她抱着她的胳膊一起走进去。

　　到了面馆门口，热气扑面而来，白雾缭绕，裹着面香。老板娘还是记忆中温和的模样，穿干净围裙，看见她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笑着说：“哎哟，好久不见你们两个小姑娘，可算又一起来了。”

　　傅挽月脚步一顿，老板娘还记得她们总是结伴而来。姜星眠也停下脚步，眉眼柔和几分，颔首道：“阿姨，晚上好。”

　　“快进来坐。”老板娘热情招呼，侧身让开门口。“我还以为你们毕业分开就不一起来了，以前下雨的晚上，你们俩总跑来吃面，这一晃都过去好几年了。这是，回来相聚啊？”

　　“……”
　　傅挽月只尴尬的微笑点头，这种时候最好不说话。她跟着姜星眠走进店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老木桌木椅，墙上泛黄的价目表，空气中满是骨汤、葱花与面条的温热香气。一切和从前一样，改变的只有她们，从亲密到隔阂，从相伴到疏离。

　　两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这是她们以前最常坐的座位。刚落座，老板娘端来两杯温热的柠檬水，笑着问：“还是老样子？两碗骨汤细面，双溏心蛋，加一份凉拌木耳？”

　　傅挽月指尖微颤，还没开口，姜星眠已应声：“嗯，老样子。”笃定熟练，仿佛几年分离从未存在。

　　老板娘应声进后厨，餐桌旁只剩她们两人。暖黄灯光落在傅挽月眉眼上，褪去职场的清冷、争执的疲惫，只剩松弛的温柔。姜星眠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又有些淡漠，里面藏着两年的思念，

　　傅挽月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的抿了一口，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慌乱。她看着窗外巷子里昏黄的路灯，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你……平时经常自己来吗？”

　　问完这句话，她悄悄抬眼，余光落在姜星眠脸上。对方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姜星眠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里又不是什么值得特意来的地方。”

　　傅挽月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不是什么值得来的地方？那为什么在选择那么多的店以后选择了这里。她在心里默默叹气，小眠其实还是有一些地方没变的。

　　姜星眠现在的样子有些熟悉，傅挽月垂下眸，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低声说：“我知道你这样说是故意气我的。如果这个地方不值得来，你就不会再来了吧。可是你还是带我来了。”

　　姜星眠没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心情复杂。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带着点说不清的感觉。傅挽月看着桌上的柠檬水，周围安安静静，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也不再在等面上来时小打小闹。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姜星眠，目光坦诚而直接：“你其实还是很怨恨我，对吗？”

　　姜星眠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有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穿心思的狼狈。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紧紧抿住唇，沉默地看着傅挽月。

　　傅挽月看懂了她眼底的挣扎。前些日子重逢时，姜星眠说“早就忘了”，那时她竟真的信了，以为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可现在看来，那些话不过是她的伪装，是不肯低头的倔强。
　　可是仔细想想，小眠凭什么不怨恨自己呢？

　　小眠所有行为她都能理解，被丢下的人凭什么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让她释怀？傅挽月忽然想通了，姜星眠的怨恨，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让她原谅自己了。

　　姜星眠避开她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傅挽月停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小眠，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心里藏着事的时候，从来瞒不过我。”

　　她看着姜星眠，继续说：“你刚才说这里不值得来，可是其他地方你又不愿意去，你记得我们常点的面，甚至记得要加双溏心蛋，如果不是常来，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姜星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傅挽月看着她的侧脸，姜星眠会这样口是心非，其实应该不是真的想伤害谁，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在意被看清，然后再次被丢下，所以先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假装不在乎，假装早就放下，这样就算再次被推开，也能体面一点。

　　“对不起。”傅挽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可以，她其实希望姜星眠不要恨她，她只是想让姜星眠走相对正确的路。“我当时骗了你。”

　　姜星眠原本靠着椅背上，忽然起身，微微倾向傅挽月。“对不起？那两年前的早上，让你再选一次，你会选择留下吗？”

　　傅挽月僵住了，两年前早上的画面还依然清晰的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对不起小眠的喜欢，可是让她再选一次，她也无法做出不同的选择，即使留下，她也不能接受姜星眠的喜欢。因为就连苏心柔都不能接受两个女生的感情，那旁人就更不可能认同。
　　她紧紧拽着手，如实回答。“不会。”
　　“小眠，我们……”

　　“行了。”姜星眠打断她。“不用再继续往下说了。我不想听那些老旧的话，什么为我好，为我考虑的，那是你和我妈自以为是罢了。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好，听明白了吗？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