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107、107 “下回请你

　　小院里彻底陷入安静，刚才那场尖锐又刺骨的对话，像是还回荡在空气里，每一句带着刺的话，都清清楚楚刻在傅挽月心底。那句“你凭什么管我”，轻飘飘的，却击碎了她所有不自量力的试探与多余的温柔。

　　苏心柔站在一旁，久久没有出声，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她看着身侧傅挽月，喉咙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今晚这场饭局，本是她精心准备的，特意避开小眠了。她也是没想到了。
　　她找傅挽月，是想让傅挽月知道，小眠这两年从未真正好过，同时，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话想和傅挽月说。

　　空气静默良久，苏心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楚，轻声开口：“小月，委屈你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是麻烦到她，且未来也想麻烦她。

　　傅挽月顿了一下，最后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门口。她心底一片麻木的涩，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愧疚。
　　“不委屈，阿姨。”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疏淡的沙哑。“是我不好，刚才不该贸然开口，打乱你们的相处。”

　　她现在是外人，是最先抽身离开的那个人，她缺席了姜星眠那么多年，现在只能是过客。她没有资格插手姜星眠的情绪，更没有资格以任何身份，去管教、去劝说、去心疼她。
　　刚刚那一句阻拦，确实是她逾矩了。

　　苏心柔看着她这副事事迁就、独自承压的模样，更是心口发堵。她知道傅挽月看似清冷克制，实则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其实这件事情发展到今天，她才是那个最最不应该被原谅的人吧。一次又一次对最好拿捏的人下手，用道德手段让她自愿开，偏偏却伤害了小眠，也伤了自己累了自己。
　　事实证明，她当初的决定和布局并不正确。一切的事情都在脱离轨迹。有时候看着自己女儿难受痛苦的样子，自己也想说一句，她后悔了。
　　可是那时候，傅挽月在国外，这次回来，她本来都不知道的，要不是姜星眠所有行为反常，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傅挽月了。

　　“其实今晚……我本来想好好跟你聊聊小眠的。”苏心柔垂眸看着满地落花，语气里带着愧疚。“这两年，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她的冷漠，她的尖锐，其实我看都是装出来的。她越是恨，就越是忘不掉。”

　　傅挽月心口轻轻一颤，她当然懂。只是懂了又如何，伤害已经造成，隔阂早已根深蒂固。

　　“我知道。”傅挽月缓缓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难过，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但我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立场了。”

　　傅挽月微微侧身，对着苏心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点客气的疏离。“阿姨，今晚我没什么胃口，饭局我们下次再约吧。我先回去了。”

　　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留下来吃饭。满脑子都是姜星眠冰冷的眼神、嘲讽的语气，还有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眼睛，如今只剩陌生和寒意，她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苏心柔：“不见见傅晨曦吗？”

　　傅挽月摇头。“不了。”
　　见了只会更难过，她始终不能接受那个长得像爸爸又像李晓涵的小男孩。

　　苏心柔闻言，没有丝毫为难，只是温柔点头，眼底满是理解：“好，我送你。”

　　“不用了阿姨。”傅挽月轻轻拒绝，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自己出去打车就好，您早点休息。”

　　苏心柔看着她疲惫落寞的样子，终究不再勉强，只是轻声叮嘱：“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嗯。”
　　傅挽月应声，转身迈步走出这座小院。

　　城郊别墅区道路宽阔安静，这个点行人稀少。傅挽月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没有立刻打车。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两年前她毅然出国，斩断所有联系方式，刻意避开这座城市的一切消息，逼着自己投入忙碌的工作，以为时间可以冲淡所有遗憾。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能够坦然面对重逢。可真的再次站在这里，再次对上姜星眠冰冷的眼神，她才彻底看清。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止姜星眠。
　　她也一样，被困在两年前的离别里，寸步难行。

　　傅挽月一路慢慢走到别墅区外的主干道，才抬手打开打车软件。夜里车流稀少，排队需要很久，她索性收起手机，慢慢沿着路边往前走，打算往前走一段，看看能不能偶遇空车，顺便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从傍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胃里空空荡荡，隐隐泛着空泛的酸感，只是刚才心绪大乱，全然察觉不到。如今情绪稍稍平复，饥饿感才慢慢涌上来。

　　这片地段偏高档，沿途大多是独栋住宅和私人会所，少有小吃店铺。傅挽月凭着零星的记忆，顺着小路往稍热闹的街区走，打算找一家小店随便吃点东西。

　　可没走多久，天色骤然巨变。
　　方才只是暗沉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盖，晚风陡然变得狂躁，卷起路边的落叶漫天飞舞。空气瞬间压抑闷热，紧接着，硕大的雨点狠狠落下来，落在地面，也落在傅挽月身上。

　　傅挽月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心头微讶。

　　天气预报明明无雨，这阵雨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零星的雨点直接变成倾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席卷整片街区，视线骤然被白茫茫的雨幕遮挡，远处的路灯、建筑尽数变得模糊朦胧。

　　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和身上，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

　　傅挽月来不及多想，抬眼快速扫视四周，这片路段空旷，行道树稀疏，根本没有正规的遮雨棚和店铺，只有前方几十米处有一个小小的公交站牌，勉强可以遮一点雨。

　　她立刻抬步，快步朝着公交站牌的方向小跑过去。

　　城市的夜暴雨凶猛又仓促，雨势大得吓人，短短几秒，傅挽月浑身就被雨水打湿大半。

　　雨珠黏在发丝上，贴在脸颊，冰冰凉凉，原本整齐的头发被淋得凌乱，精致的外套吸满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肩头。

　　傅挽月快步奔跑，眼底被雨雾迷得有些看不清路，心里只想着赶紧躲雨。
　　她从未想过，自己回国后的第一场狼狈，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夜，孤身一人，狼狈逃窜。
　　也从未想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让她和姜星眠又一次遇见。

　　就在傅挽月即将跑到公交站牌，堪堪要避开暴雨的瞬间，一道沉稳的车灯骤然从身后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穿透厚重的雨幕，稳稳落在她的身上。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她身侧的路边。

　　车速极缓，动作平稳，没有急促鸣笛。
　　滂沱雨声浩大，掩盖了车辆行驶的声响，傅挽月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路过的车辆，下意识往路边又挪了两步，想要避让。

　　可下一秒，身侧的车窗缓缓降下。

　　雨声嘈杂里，一道清冷熟悉的女声，穿透漫天风雨，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
　　“傅挽月，上车。”

　　短短几个字，让傅挽月奔跑的脚步骤然死死顿在原地。浑身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秒。这个声音，是姜星眠。

　　傅挽月微微怔住，浑身被雨水淋得微凉，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微微歪头看向车里面，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姜星眠。
　　她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车子是从她的身后开过来的，为什么姜星眠会从自己的身后出现？

　　刚才在小院里满身戾气、字字带刺的姜星眠，此刻安静坐在车里，眉眼隐在昏黄的车灯与雨夜阴影里，看不清太多情绪，只余下满身淡淡的冷漠。那双漆黑的眼眸，正透过半降的车窗，直直落在她狼狈湿透的身上。

　　傅挽月心头翻涌起巨大的错愕。她以为姜星眠早就彻底离开这片区域了。以姜星眠方才那般冰冷决绝的态度，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漫天大雨还在肆意坠落，打在车顶和地面，声响轰鸣。傅挽月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怔怔看着车内的人，一时间忘了动作。

　　姜星眠看着她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还怔怔发呆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她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一派清冷淡漠，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看着她，再次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雨很大，先上车。”

　　这次的语气，少了刚才在别墅时的尖锐讽刺，只剩下平淡的陈述，像是摒弃了所有恩怨，只是单纯看见路人淋雨，随手伸出的援手。
　　可傅挽月清楚，她们不是路人。她们是纠缠数年、爱怨两难、彻底决裂过的故人。
　　傅挽月的睫毛沾满雨珠，湿漉漉的，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陷入短暂的挣扎与犹豫。她该不该上车？

　　方才两人闹得那般难堪，句句诛心，两败俱伤的画面都还没退去。她刚刚才认下自己逾矩，发誓不再干涉、不再打扰，彻底收回所有念想。
　　此刻若是上车，像是又一次厚着脸皮，贴近她的生活，打破彼此好不容易稳住的疏离边界。可雨势实在太大，狂风裹着暴雨扑面而来，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四周空旷荒凉，无人无车，她浑身湿透，根本无处可躲。犹豫僵持不过两三秒，刺骨的凉意浸透四肢，让她不得不回神。

　　最终，傅挽月压下心底所有的纠结、难堪与忐忑，轻轻颔首。她抬手拂去脸上的雨水，迈步绕到副驾驶旁，轻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漫天嘈杂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厢内安静干燥温暖，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姜星眠身上清冷的香水味，是她记忆里封存了整整两年的味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傅挽月心头酸涩骤然翻涌，五味杂陈。

　　她看了一眼姜星眠，简单的说了声：“谢谢。”

　　姜星眠只“嗯”了一声。

　　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空气缓缓流淌，却带着淡淡的尴尬。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姜星眠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依旧微微收紧，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顺路搭载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傅挽月微微坐直身子，尽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身姿端正克制，安静地坐在角落，不敢随意乱动，也不敢随意开口。浑身湿透的衣物带着湿气，微微发凉，她尽量靠着车门，不让雨水把座椅靠背也浸湿了。

　　她见车子还没开，就微微偏眸，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姜星眠。姜星眠神色淡漠，眼底没有波澜，仿佛方才小院里的争吵怨恨，都从未发生过。可傅挽月心底清楚，那些伤害真实存在，那些隔阂真实横亘。
　　傅挽月犹豫了一下，系好安全带，轻声说了一句。“我做好了。”

　　良久，在这安静又微妙的氛围里，姜星眠终于开口，视线依旧看着前方道路，语气淡淡：“去哪？”

　　简单两个字，是最疏离最客气的询问，是对待陌生人的口吻。如果不是认识，傅挽月都要觉得自己是打到车了，旁边坐的是司机。

　　傅挽月垂了垂眼，视线落在自己湿漉漉的衣摆上。衣服吸饱了雨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凉意在四肢蔓延不散，发丝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珠，落在座椅上。

　　她指尖轻轻拢了拢衣料，声音轻淡温和，带着一丝未散的窘迫。“送我回酒店就好，我这身湿透了，需要回去换身衣服。”

　　姜星眠闻言，眼眸依旧平视着前方漆黑的雨夜道路，长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落，车子平稳驶出路边，汇入雨夜的车流之中。

　　她们一路再无交谈。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傅挽月住的酒店正门口。
　　雨夜渐小，绵绵细雨化作朦胧的薄雾，笼罩着整栋灯火通明的楼。门口的暖光灯洒落下来，驱散了夜里的湿冷，也照亮了车内凝滞的氛围。
　　傅挽月立刻抬手解开安全带，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感激。
　　“今晚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专程送我一趟。”她语气轻柔，说着带点客套的话。“耽误你时间了，下次我有空请你吃饭，当做答谢。”

　　这是最得体的客套，是成年人之间最标准的收尾，体面、疏离，不带半分多余的牵绊。
　　傅挽月本以为姜星眠会淡淡应声，或是干脆置之不理，就此结束今晚所有的交集。
　　可下一瞬，握着方向盘的人偏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脸上。
　　姜星眠的目光沉静又深邃，藏着让人读不透的情绪，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和，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用下次。”
　　傅挽月微微一怔，眼底泛起一丝茫然。

　　紧接着，就听见姜星眠不疾不徐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我今晚也没吃饭，刚好一会去吧。”
　　空气骤然一静。
　　傅挽月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微微缩起，脑子有短暂的空白。这场景似曾相识，答应的这么快……
　　之前请她和她们团队吃饭也是，答应的好快，当天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