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止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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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正弦与余弦。】
【我们相交。分离。】
他仿佛又看见伞下的那一抹淡笑，氤氲在冷雨的湿气里，清浅如水色天光。
只是一个恍神，日番谷很快将自己从怔忡中拉出。对面的少女仍是微笑，笑意却轻得如同游离在烟雾之上。
“日番谷君，要尽全力哟。”
他微微抿唇，收紧下颔，“当然。”
“那样最好。不然的话，”少女的神情依旧轻松，甚至带了些愉悦，“真的可能会杀掉你也不一定。”
刀柄与他的掌纹贴合得更紧了一分。“你说笑了，沧野会长。我还不至于，不济到那种地步。”
同时冲出的两人几乎让屏息凝气关注着这一战的学生们目不暇接。出刀、收势、相持、截击，捕捉任何一个过程都绝不是易事。仿佛这就是真正的战场，他们都在倾尽全力窥伺着对方的性命。
偌大的教室只有刀刃相击交响不断，除此之外，连风声都止下了恼人的喧嚷。
乱菊和三年高材班的学生们此时只有瞠目结舌，因为相同的理由。一方不敢置信日番谷那能和学生会长持平的力量，另一方的乱菊则惊讶于那个人类女孩的能力。
而当局的日番谷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震惊。
就在刚才交锋的时刻，哪怕是一瞬，他也确实感受到了。
和他交手的这个人类，真的动过杀机。
——被雨掩埋的夜里，她在街角打伞，向他微笑。
——熹微晨光之下，她出现得猝不及防。她说我是沧野浅熏，我中意你。
……多久之前，也曾见过，那样让人不敢直视的笑容？
来现世只有短短几天，而将这几天的经历穿成线的一个个结点，似乎全部是她。
“等等！”日番谷接下她一刀，缓解了攻势，趁隙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抱以意味不明的微笑，回答得模棱两可：“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我很中意日番谷君你，却不怎么喜欢你的力量呢。”
“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又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联想随意，我不介意。”
来去之间，一度被逼入下风的日番谷又逐渐反转了局势。死神与人类，力量差距即使不称为“悬殊”，至少也不会相持太久。
沧野浅熏的速度比起最初已慢了许多。日番谷了解这是人类的【移】能力所受的局限，不可能像死神运用瞬步那样轻松自如。看准了破绽，日番谷准确地出手，竹刀正中人类少女的肩胛部位，她身形微一趔趄，几乎要跪倒。日番谷忽地想起什么，猛地收了七成力。浅熏目光微变，乘着跌向前的趋势横打竹刀，日番谷连忙侧身竖刀顶住，避开得堪堪。
一击未中，浅熏几乎是半摔出去，冲了几步迅速找回平衡，回身正欲发起第二波进攻，有人已经挡住了她。
淡淡的烟草味中逸出男人听似漫不经心的劝阻：“小沧野，再不收手的话，是想和老师我来一盘么？”
后面一句是耳语：“杀气都惊动老师我了。”
“你就继续扯谎吧，那种程度的杀气而已。只是一时冲动。”浅熏收刀，神情泰然。
不了了之的结束方法。
日番谷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发现浅熏在看他，笑得仍旧明媚。
“生死对决时留情，日番谷君大失策呢。”
日番谷别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她回。
“……”被堵了下文，日番谷索性也不继续说什么。
他只是想起护庭十三番提供给他的新身份的备注中，力量是不能强过学生会会长级别人物的。
尴尬的恐怕还是刚才那么说，反而显得他想多了。
果然自从踏进这所学院起，他就流年不利。
浅熏似乎并没有多纠缠这个问题，向长川介欠了欠身，“老师，我可以去处理一下刚才的一点小伤么？”
“哦？小沧野也会受伤？”
“……老师，我能不能砍你呢^_^？”
征得同意后，浅熏向门的方向走去。与日番谷擦肩时她稍停了停，凉凉地弯起唇。
他听见她的声音，如同裹在云中的风。
——“呐，日番谷君，我可以相信你么？”
【我可以相信你么。】
震耳的掌声忽然涨满教室，日番谷猛地从刚才那句奇怪的话里抽身。看见A组的所有学生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兴奋表情向他致以掌声和欢呼，俨然像是膜拜英雄。
“天才！！！天才的新生！！！”
“我们A组的又一个骄傲诞生了！日番谷同学！”
“老师，承认日番谷同学吧！”
“是啊是啊，承认吧老师！”
“日番谷！日番谷！日番谷！日番谷！……”
有人带头，于是全班都热情高涨地随着一起高呼日番谷的名字。教室内一派沸反盈天。
“好有精神啊，现世的孩子们~！”乱菊挪到日番谷旁边，兴奋表情比起那些学生们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好像也激动起来了队长——啊不，日番谷同学，嘻~”
日番谷仅仅在想——反应也大得太出乎意料了。
就像了解他在疑惑什么一样，长川介闲闲地踱过来解释：“这完全不奇怪，小日番谷，我本来以为他们可能会更激动，看来是刚刚被吓懵了，还没缓过劲。”
“……难以想象。”日番谷环顾欢呼雀跃到就差开派对的众人，面部僵硬。
男人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打败的是谁。”
“沧野？”
长川介叼了根烟，点燃，“是就任学生会会长之后，几乎没有败绩的沧野浅熏。”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小口，吐出烟圈：“尽管说，因为我的干预，刚才不能算作你的胜利。但你伤到了她，这在这群孩子眼里已经是接近于奇迹的事了。学院最强的沧野浅熏在三年A组，现在再加上你，他们这样，可以说已经很克制了吧。”
“老师。”
“嗯？”
“上课时间吸烟没关系么？”
“……呃，只要小沧野不在，就没关系……”
话尾忽然打住，男人的语气严肃起来。
“日番谷冬狮郎君，我承认你的荣膺。”
嘈杂的人声在这句话之后陆续收敛了起来。长川介肃穆地重复：“我承认你的荣膺，以六芒之名。”
第二浪更甚于之前的欢呼再一度涌满教室。
日番谷却并没有显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碧眸的焦点滑落在缭绕指间的银链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找个机会再把他的级坠要回来吧。
自楼下不难听到楼上排山倒海的庆贺声，紫眸少女仰脸望向日光，吁了口气，阖了眼放松地倚上身后的瓷砖墙。
没有睁眼便以陈述语气说：“新泽，还我阳光。”
被点名的少年果真便站在她面前，身高的优势致使她整个人被罩在他的阴影里。
“喂沧野，你可别装忘了，你和本大爷约好今天这个点干架的。”
“你是你，我是我，没有我们哟。”浅熏微笑着，半睁了眼。
“哟哟哟还逞强，我说你，明明受伤了吧。”少年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说着还打算去捏捏浅熏伤到的肩膀。“你稍稍有一点不对劲本大爷都可以看出症结在哪里，说实话我都想成立个‘沧野浅熏研究协会’，本大爷绝对是研究得最透彻的，啊哈哈。”
自我吹嘘完毕，新泽和浅熏很巧地同时开了口。
“你见过日番谷君了吧？”“伤你的是不是日番谷？”
两人一愣。
“我先说。”“本大爷先说。”
两人均眉毛一挑，青筋微跳。
“伤员就给我安静点。”新泽一巴掌拍到浅熏肩膀上，女孩子脸唰地青了，暂时无暇和他抢话，“那家伙绝对不简单，我没见过新生能把灵压控制得那么平稳的，从量到流动形式，基本没有波动。”
浅熏难得与新泽意见一致，“我和他交手，他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向竹刀里注灵压。”
“这样你还被压着打？”
“与你无关吧^_^。”浅熏皮笑肉不笑地瞪他一眼，“在人类中，日番谷已经强得让人难以置信了。我一出手时就尽了全力，当然他不会察觉。所以越到后来，我的力量就减得越弱，而我发现……无论我的力量下降到什么程度，他总是将他的力量控制得比我稍弱一点，维系着我的优势。但这恰恰说明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打败我。”
“哦……”
“怎么？”
新泽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摇头啧啧：“只是觉得，只要你想，没有人你暗算不到。”
浅熏闭上眼：“累了，今天不奉陪你打架斗殴了，笨蛋先生。”
“说了别那么叫大爷我，魔女！”
“其实我很中意‘魔女’这昵称，笨蛋先生。”
“不是昵称是绰号，还有把那四个字去掉！”
“我想睡了。”
说完便真的不再搭理跳脚的新泽，自顾自靠墙站着打盹。
新泽知道今天和浅熏的例行对打是泡汤了，于是也只好准备闪人。
“切，总之【第七日】也快到了，你总会和本大爷正式对上的。”
女孩子翻身转为侧靠着墙，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还有就是——从你刚才说的话里想起来的。这个世间，真的只有人类、整和虚？”
树梢有鸟惊飞而起，鼓翼之声恰巧串连着他最后一个字音。
在他以为少女已经睡熟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听见她清醒的回答：“大概吧。值得存在的，只有这些。”
【值得存在的】？
少年不明就里地捋了捋头发，回望她一眼，阔步离开。
蝉鸣像辐射一样渐强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止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