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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九章 处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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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有人说时光若水,是因为只要投进一颗石子,就可以乱尽年华。
打破平静的那颗石子,已经降临了。
“特级灵术院全员,请即刻在前操场集合。请三年高材班B组内海老师暂代A组长川老师,带领三年级段所有同学先行去观摩台,其他级段师生原地待命。重复一遍,特级灵术院全员……”
平板的女声在学院上空回荡,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手持塔罗主宰他人命运的占星师,每个字背后,都是噩耗。
日番谷听到通知时并没有参与到周围学生又好奇又兴奋的臆测里去,他一个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窗边的座位,他前方,沧野浅熏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她在的话,通知一定是由她来宣布,以她标志性的强词夺理却又淡然得好像天经地义的语气。
还是会有人走来和他搭两句话,“日番谷同学在想什么”,“日番谷同学不觉得奇怪么”,“日番谷同学觉得呢?学院召集大家是什么事”,他敷衍地应了,竟隐隐地有些怀念以前,某一个笑意盈盈却满满都是欺负人的意思的声音,对他说,呐,日番谷君。
好安静。
日番谷按住双耳,深呼吸,再放开。满耳都是鼎沸的人声,可于他而言,其实周围依然是南极冰海般的寂静。寂静得什么也没有。
当全校人员在操场和观摩台列队完毕有一段时间后,不知从队伍哪个角落开始响起惊奇的吸气声,很快传染了整个大部队,夹杂着或惊异或怀疑的窃窃私语。
“有人说那是校长……”
“骗人的吧,校长大人竟然会出现!?”
“我一直以为特级的校长,只是个传说……”
“是美人是美人是美人是美人!”
“不过,那些仪器是怎样?”总算有人发现关键问题。
竹取千绪高坐在观摩台之上,整个人陷在式样简洁的轮椅里,笔记本电脑摆在大腿上,数据线连接着她身后的巨大荧屏。高度优势使她将学生群的骚动尽收眼底,但她只是付之一笑,抬手敲打键盘。
【如你们所见,我确实是这所学院的校长,竹取千绪本人。】
骚动更甚。
【也确实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没有言语和行动的能力。】
竹取千绪懒得去数到底有多少人立即露出了异样的表情,继续写道:【但谁也不能否认,至少现在,学院上下具有最高话语权的人,还是我。】
【我接下来所说的,是征求过学院高层意见后,代表学院意志的决定。】
【对于“前”学生会会长沧野浅熏蓄意谋害三年高材班A组班导长川介一事,进行裁决。】
这一句无疑是深海鱼雷,一在屏幕上出现,人群瞬间像被点了引子的火药桶,乱七八糟的喧嚷涌在一起不分你我,激动的学生们失了控,惊吓者有之,不肯相信者有之,有人为沧野浅熏辩护,也有人义愤填膺地唾骂。队列陷入混乱,无论在旁的老师如何调停都无济于事。
“长、长川老师……死了……?”
有人惊呼:“长川同学?长川同学!”
长川千旭向后踉跄了一大步,看上去几乎就要倒下去,虽然努力站住了,但是仿佛顷刻就可崩溃。
银宫鹤拨开人群跑向他,扶着他的肩不断询问“没事么”,他甚至想不起这个时候该摇摇头。
周遭人声沸反盈天,他们在喊着不信不可能,喊着要求改判,喊着制裁真凶……长川千旭怔怔地抬头,他只想唤一声哥哥。
银宫按着他的肩神色焦灼,“长川君,振作一点……现在还有比沉浸于悲伤更重要的事!”
他看向她,“鹤。”
“沧野同学不可能杀长川老师,她那么敬重他……”
他又轻轻唤了一遍,“鹤。”
“我们得救沧野同学,我们必须要救她,好不好,长川君?”
“鹤,死的是我的哥哥。”
他觉得在得知长川介死讯的那一刻也没有现在这么心痛。
相对于伟大的学生会长,他太无关紧要了。死去的是他的哥哥,但为他哥哥申辩的人那么少。明明此刻最该哭泣的人就是他,可偏偏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长川介不在了,他再难过,也不会有人在乎。
他拉下银宫鹤扶着他的肩的手,动作轻柔得让银宫鹤想哭。他向观摩台走去,与许多人错身,擦肩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他,才很愧疚地带着异样的神色让了让。
他到了人群的最内围,向台上的竹取千绪鞠了一躬,再抬头,木木地说:“我要见长川老师。”
声音完全湮没进无休无止的吵嚷里。
女人没有听见,长川千旭抬高音量重复:“请让我见一见长川老师!”
虽然还是无济于事。校长没有敲出“安静”的命令,看戏一样看底下形形色色的学生们吵得脸红脖子粗。
长川千旭还在争取她的注意,“竹取校长,请让我见长川老师!”
“请您……让我见他……”
“让我见他,……拜托您了。”
他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地沉重的一声终于引来不少注意。不是卑微,而是再没有力气。他按着观摩台的外壁,像是要将手掌嵌进去。
“……哪怕是遗体也好……让我看一眼我的哥哥……道一句别……”
站在竹取千绪身侧的高层管理人员说:“你还是别看了,你哥哥死得惨。”
长川千旭瞳孔中的绛红扩散到了眼圈。竹取千绪微微起身坐得端正了些,脸上的慵懒缩了缩水。
【你哥哥直到最后都没掉一颗眼泪。你是他的弟弟,别哭。】
长川千旭对上竹取千绪的视线,表情全然僵硬。
竹取千绪给了身旁的高层一个眼神,后者立即会意,忙说:“还愣什么?校长许你去看了,”又说:“内海,你陪他去。”
能随意支使三年高材班的班导,不少人停下争论揣测着这个人的身份。国宝级的校长难得出场,跟在身边的居然也是个不露面的真人。
小小的插曲结束,才好了些的秩序很快又一塌糊涂。混乱中置身事外的人很少,而那一抹明明很显眼的银色却远远避开人潮孑立,一句话也没有为事件中心的学生会会长辩护。
有一些讨论也跑偏到了别的方向,“说起来,副会长呢?”
“哪个副会长?”
“当然是新泽副会长啊!要是新泽副会长在,知道会长被卷进这种事情,还不直接拆了观摩台?”
“你确定他打得过这个看上去就很牛的校长?”
“唉,日番谷副会长又指望不上,他和沧野会长那可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前段时间他们俩的CP不是呼声很高?”
“你正经点!CP啊王道啊都是说着玩玩的,沧野会长真有难了,我看也就只有新泽副会长最挂心!”
“他可真挂心,挂心到人都不带出现么?”
有人眼尖看见漠然旁观着的日番谷,拔高音量说得刻薄,“那也比有的人好,站在这儿一声不吭,隔岸观火!”
祖母绿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听到的话根本不痛不痒。
反倒是乱菊急了,甩去一记眼刀,带着愠色冷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就只会在那儿发牢骚,也不嫌难看!”
“松本。”日番谷沉沉出声制止,那边多嘴多舌的人也理亏噤声。
接着他扬起目光眺向台上的竹取千绪,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启齿提了一句话。只是这样,松本乱菊已经觉得浑身一个激灵,自己的队长……隐而不发这么久,一旦亮剑,就有着谁与争锋的气魄。
“竹取校长,全学院都在等你。”日番谷说。
女人笑,【等我什么?】
“等你‘请’出沧野。”他说,“这也可以是出于我个人的要求。”
【请求?】
“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