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彩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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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纤一身丹枫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装饰用的银质雕花小弓，那弓不过巴掌大小，弓身上还缀着细巧的银链，银链尾连着小巧的红色箭羽，与她绯红色的小皮靴上的银蝶贝珠流光相映，熠熠生辉。
眉眼一抬，灿若朝霞！
萧明看惯了边境的穷山恶水，也已习惯噩梦般的长夜，那明眸映着他时，只觉有些灼眼。
“赢了，彩头如何说？”萧明不答反问，声音如芒刺般沙涩。
宋纤脸上笑容一顿，哑成这样，是多久没开口说话了？
回过神来，笑着道：“如若我们赢，彩头自然归队内得筹最多者。”
萧明轻点下颌，什么也没说。
“萧将军参赛，当真为了书圣真迹？”宋纤难掩好奇。
等了好一会，对方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宋纤好脾气地想，料想是自知声音难听，不想出声吓人。
“你，我，礼部侍郎家嫡女，还有她兄长，四人一队，对面四人是定国公家的公子小姐。”宋纤作为队长，还是说与萧望之听。
萧望之依旧没开口。
良久，一声极轻地叹息拂过萧明耳尖，受了冷落的女子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愤而离去，而是道，“萧将军很不爱说话啊。”
萧望之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宋纤挥挥手，浑不在意他的无礼，笑着去牵马，跃跃欲试，就要轮到他们入场。
萧望之接过小厮牵过来的马，利落翻身上马。
开赛半柱香，对家频频进球，已得了四面旗筹。
宋纤一时有些急躁，抬头就看到萧望之又在对面进攻时横穿对方运球线，意图阻挡对方击球。
果不其然，负责裁定的司宾见状，立即提笔记下违例一次。
这是萧望之第二次违例，三次违例，就会被判下场。
宋纤此时十分笃定，赛前说着必赢，提前划定彩头归属，对比赛十分有把握的萧将军根本不会打马球。
竟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宋纤对着司宾平举起打球的月杖，司宾旁的小厮敲响云板，比赛暂定。
每队可择机修整两回。
宋纤下马，立时有小厮跑上前来，牵马至一旁暂歇。
这时，萧明也察觉到，他能在马背上如履平地，但不懂马球路数，他进了球也不算得筹。
萧明牵着马朝宋纤走去。
这马球场上，如若有人肯为他讲一讲规章规矩，便也只有她了。
宋纤看着朝她走来的一人一马，想起铜马河畔初见。
那时，不过陌路相逢。
而今，是他主动寻来。
被对手压了一头的气闷立时好了大半！
她本就不是为了赢来的。
萧望之不知宋纤心中所想，只见她方才还蹙着眉，待他走近时，却已神色平和，唇边含了淡淡笑意，未等他开口，她便细细与他分说马球场的规矩，又将初学之人常犯的错处，多叮嘱了一回。
比如不能在前方阻挡对手，但可以侧面阻挡或者用球杆干扰对方、冲撞接触仅限于马的臀部和肩部，其他碰撞都是违例。
萧望之沉默地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在她说完时，抬眸真切地看了宋纤一眼。
宋纤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看人是何意，是道谢么？
还是被他记住了？
回过神来，欲问一句，可有听懂？
萧望之已然上马，趁着尚未开赛，独自演练击球的动作，宋纤莫名觉得他都听进去了，也都记住了。
果然再上场，萧望之一次也没违例，而且很快就进了一球。
他甚至会打配合，宋纤也轻松进了一球。
最后一炷香时，已然熟悉各项技巧的萧明，极爱俯身急速击球，快如流星，根本不给人阻拦的机会。
他们赢了！
赛后清算，萧望之乃得筹最多者。
萧望之上台拿彩头。
同队的三人，以宋纤为首，站成一排，神情俱有些激动，面上满是赢了比赛的兴奋与朝气，对萧望之的成见都淡了些。
毕竟大家已是同心协力，并肩作战的袍泽。
萧望之拿着装着真迹的檀木匣子，无声地从作势上前庆贺的三人面前，走过。
甚至连眼睛的余光都没有扫他们一眼。
看着萧望之远去的背影，几个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但碍于宋纤之前的态度，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宋纤也没想到，萧明竟然如此不通人情！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眉心微皱，然后很快释然，她也学着萧明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如此，确有几分趣味，宋纤心下品了品，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素来自忖，已算得恣意骄纵之人，但出门在外该有的礼节还是会遵循。
萧明比她更甚，他是当真的谁也不在意。
这样一个人。
为何来齐王府参加寿宴？为何会上场打马球？为何在意一幅书圣真迹？
萧望之如此，倒也甚好！
虚与委蛇、言辞华丽之人见多了，猛然出现一个不虚伪的，还有些........不适应。
贴身服侍的四个侍女，看着宋纤径直走出去，呆愣片刻，相互递了个眼色，南朱和东青朝脸色越来越不好的三人走去。
善后的事越早做，越好做。
西白和北玄跟上宋纤，听候差遣，姑娘身边一刻也不能离了人。
东青和南朱对愣在原地的三人行礼，仔细分辨，自家姑娘突感不适，家里的女医已候在院外，需得立时察看才好。
看病的事等不得，梁眉等人听了这个因由，遑论真假，面子上至少好看些。
待到东青奉上一对上好翡翠手镯和两枚海上来的玉佩，说是姑娘赴宴前就命人备好的，说是送给挚友的一点心意。
几人立时忘了方才让人不快的小事。
身体不适，那可不得立时看女医，哪还顾得上仔细与人道别。
“大家既是闺中姐妹，无须在意虚礼，随意自在，才是自己人。”梁眉几句话，里子面子都有了。
东青闻言，松了口气，只需足够贵重，见多识广的高门贵女也很好说话。
宋纤径直回了自家马车，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叹了口气，吩咐道：“北玄，你去和表姐说，我打马球时过于急躁，此时头晕目眩，未能亲自向老太妃和王妃辞行，请表姐代为转达，恳求宽恕。”
说完又道，“西白，你驾车快行，赢家除了书圣真迹，还有一些金银，我们給萧将军送去，可不占他的便宜。”
出了王府，转了两道街，就看到那抹刺眼的白，宋纤一怔，真追上了？
再一看，萧明骑了一匹又瘦又老的马，正慢腾腾地挪步。
怪不得如此轻易追上。
“萧将军以前骑得那匹是军马，回京后需交还兵部养马司。”西白回头说道。
宋纤轻点下颌，待与萧明并肩时，隔着车帘道：“萧将军急着归家，你那份银子还没拿。”
“不用。”
“萧将军对我们有何不满？”
“未有。”
........
宋纤愈发动了气，不管说什么，萧明都只一副“何必多此一言”的模样。
跟在萧明马后的小厮却惊疑地看了下自家将军，这可太怪异了。
他家将军一贯十日都说不了一句话，更不会这样句句有回应。
就在宋纤咬唇想着怎么放狠话之际，窗外的马蹄声停了。
西白令马车随之一并停下来。
宋纤掀起软帘，萧明看着她问：“你今日为何助我？”
总算说了一句人话，宋纤眼角轻扬，他也不是全然不知礼数。
“我.......向来以成人之美为乐。”宋纤道。
“我不是供你逗趣解闷之人。”萧明说完打马而去。
徒留宋纤怔在原地，他是何意，莫非将她看作那些不满足寻常乐事，口味独特，只喜拿人取乐的无耻之徒？
再说他够“奇”么？
看着气得脸颊鼓鼓的姑娘，西白悄悄把马车转了个头，朝家走去，姑娘发起脾气来，她可应对不了。
其实萧将军说得没错。
姑娘不就是看萧将军与众不同......
西白摇摇头，她是想不通，好在南朱聪明，定能知道姑娘为何生气，亦能为姑娘排忧解难。
西白跳下马车，南朱已在府门口侯着。
扶姑娘下车时，南朱把送出两副手镯和玉佩的事悄声说了。
宋纤闻言，只点了点头，不曾多问。
她们四个作为她的贴身侍女，寻常小事自可做主。
独自坐在桥上喂鱼，宋纤看着胖成猪的锦鲤拖着圆滚滚的身子游来游去，只觉索然无趣。
又撒了一把鱼食，更觉烦躁。
萧明真讨厌！
晚膳时，宋景问，“你今日在齐王府中，与萧望之一起打马球，还赢了老太妃一幅书圣真迹。”
宋纤偏头去看父亲，父亲面色肃穆，不像是闲话家常。
立时坐直身子，回道：“女儿今日行事，有欠妥当.....”
宋纤顿了一下，她今日确有些莽撞。
但和萧明那样的人一起打马球，多有意思啊。
宋景看着女儿心虚的模样，叹了口气，“记住爹爹给你说过的话，不要和萧望之过多往来，他不会在京城久留。”
“为何？爹爹不是说圣上有意让他入主武事堂，为何此时又说他不会久留？”宋纤立时问。
“齐王不喜萧望之，更不会容他顺遂踏入武事堂。”
宋纤皱眉，先不管心里那点小气。
齐王不喜萧明，萧明却故意去贺寿添堵，齐王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如此说来，这场马球赛，莫非是存心要看萧明出丑。
而她坏了齐王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彩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