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萧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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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甫进后院，只觉后颈一阵剧痛，不知从那窜出两个蒙面的壮汉，手持木棍，也不出声，上来就打。
没有半分迟疑，温梨拉起姜早儿就跑，心跳声震耳，只死死攥着姜早儿的手，不知跑了多久，察觉身后无人追来，方敢停下。
“东家，方才为何不让我呼救？”姜早儿上气不接下气道。
“今日之事，不要声张。”温梨眼神冷肃。
姜早儿不解。
捏了捏一直带在身上的钱袋，还好没丢，温梨闭眼缓了缓，才道：“我只问你，路边停有两辆马车，一辆完好无损，一辆破破烂烂，几日之后，会如何？”
姜早儿一惊，然后喃喃道，“那辆破车更更破，因着谁都敢踹上一脚，好的那辆反而无事，对吗？”
温梨点点头，愈是羸弱，愈被欺负，况且一旦有人开了头，再恶的事也理所当然起来，任谁都要跟着踹一脚。
万不能开这个头！
姜早儿惯来清澈的眼睛黑沉沉的，东家的话她不能全明白，只觉心里沉甸甸。
俩人无声等了许久，最后趁着巡街巡视，巷口有人时，这才装作无事进了家门。
马车还在。
“东家，棉被没了！”姜早儿怒道，方才的惊恐一点不剩，“我要杀了他们！”
温梨没管这些，看到对门的田嫂站在门口向她们院里张望，拉了拉衣服遮住后颈，眼神示意姜早儿仔细应对。
温梨笑着迎上去，与田嫂攀谈起来。
从田嫂话中可知，方才那些人没有声张，很快就走了，应当无人发觉。
温梨心下一松，掏出两块胡饼和十个钱，拜托田嫂家两个半大孩子把板车还给车行。
两个孩子拿着胡饼和钱开心地去了，田嫂直夸温梨能干。
平日店里卖剩的饮子，温梨都会给田嫂送一些，田嫂为人精明利落，是这一片女人的头，与她处好，能省不少事。
温梨和田嫂道谢后，把房子仔细查一遍，这才进屋锁好院门，挪来水缸顶着门板。
“我在家时，父亲给我定过三条禁令。”
姜早儿迷茫地看着温梨，什么禁令？
“第一不得害人性命；第二不得有损自身；第三不得招惹皇室之人。”
“皇室？”姜早儿不解，这都哪跟哪啊，东家被打到脑子了？
温梨呼了口气，真是昏了头了，她以前横行无忌，父亲既怕她惹事，又不想过多禁锢她，特意立了这三条规矩。
“我只是想说，没什么比自身安危更重要。”温梨道，“从明日起，我们早些收摊，务必在人多时就进家，天黑以后，绝不出门。”
姜早儿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身体一直在抖，“东家，那一棍打来时，我只觉天塌了，只有挨揍的份。要不是您，我都想不起来要跑。”
温梨很轻地握住姜早儿的手，“男女力气悬殊，不用争这个，你方才已做得很好。”
姜早儿点点头。
“不要怕，有我。”温梨声音柔软坚定。
姜早儿心定一些，但还是有些懵，看温梨不再说话，独自坐在挂着葱绿卷草纹的纱幔的架子床上发呆。
这床是她们刚搬进来时，东家坚持换的，东家嫌以前的床咯吱咯吱乱响，睡不好。
十贯钱买了两架一模一样的花鸟双月洞架子床。
东家真的很娇气，但东家买什么都有她一份。
那么好的床，那么漂亮的纱，风一吹，像画一样，只属于她一个人，不像在王家做丫头时，四个人挤在一张通铺上。
半夜起床去趟茅厕，回来就挤不进去了。
“天亮我去给那个老巫婆认错，求她放过我们。”姜早儿咬牙道，不就是那大碗茶摊子的仗着人多欺负人。
“她让我们换地方，或者干脆不让我们摆摊呢，你怎么办？”温梨问。
“那如何是好？”姜早儿急道：“我跪下求她。”
说完莫名心虚，以前在王家时从未觉得跪地求饶有什么丢人。
但自从跟了东家，她隐约明白，下跪求人这种事，东家是看不上的。
“小早儿，你把生意当自己的，我就放心了，这事我自有办法。”温梨含笑道。
最后一丝光亮透过窗棂，洒在温梨莹白的侧脸上，东家就那么坐着，头上没有一根珠钗，身上也没有锦缎，但姜早儿还是看得一呆，东家其实很有气势。
真遇到事，比王家的嫡女还有派头。
“东家，你是哪家勋贵偷跑出来的姑娘么？”姜早儿不舍道，“是不是过几日就要被家人接回去享福了？”
“什么姑娘，我是一个寡妇啊，被夫家亲戚排挤，娘家在京城没人，这才独自到北留城投奔姨母。奈何姨母家去年遭了一场大火，举家搬迁，回了老家，我无处可去，这才留下做生意。”温梨答得十分顺口。
“唉！”姜早儿叹气，东家也是可怜，但转念一想，东家又在胡说，她是在来北留城的路上遇见东家的，然后一起来的北留城，那里来的亲戚。
“你上次给我说，你家有良田千顷，店铺万间，家里就你一个独女，家产都是你的。但你们家有个家规，接管家产之前要独自在外历练三年，这三年不准动用家里的钱财，也不准和家里联络，你只是这些时日穷些，以后可是要大富大贵的。”
温梨闻言，眨了眨眼，记性太差，把说词弄混了，刚想着怎么圆过去，就听小早儿期期艾艾地问：“东家真会留在这里？”
“怎么，舍不得我！”温梨噗哧笑出声来。
姜早儿微恼，然后岔开话题，问道，“东家，你方才说有法子，可不是骗人吧？”
温梨敲了下姜早儿的额头，笑道，“东家何时骗人了，你明日给我多做一盏粉色糯丸子，再用模具做几个粉色的蝴蝶酥，还要一碟嫩黄的松花糕，我去趟李检司的宅院。”
李检司谈吐清雅，是个十分有礼的人，只要理由找的好，定然会见她一面。
翌日，温梨拎着食盒，站在李宅前，对看门的小厮道，“我是月上香饮铺的老板，李郎君昨日吩咐今日送些吃食过来，麻烦您通报一声。”
看门的小厮进院禀报后，带着温梨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书房。
听到脚步声，李集放下书卷，浅笑看过去。
来人一身素布衣衫，头上只用木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没有任何饰物，和他第一次在小摊前见时一样，素白雅致。
温梨见礼后，率先开口：“令妹冰雪可爱，昨日一见，十分投缘，特意做了一些小孩子的吃食，感谢李检司昨日解救之恩。”
李集看着蝴蝶、花朵和小螃蟹状的吃食，确是妹妹会喜欢的，命人给三姑娘送过去。
然后微笑看着温梨道，“解救？”
温梨把昨日借他之名吓退了无赖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集并不意外，她们生意好，会惹上麻烦不稀奇。
只是听到她们被打之事，皱了眉头。
他乃负责一州治安的巡检司，两位娘子在街市被打，实乃他失职。
“温娘子放心，此事我定会妥当处理，娘子以后还请放心出行。”
“多谢大人为民做主，我定要做一面匾额送至州府衙门。”温梨道，李检司这样的高门大户的年轻郎君，缺的不是钱财，是名声，是晋升之路。
晋升之路需靠人提携，但如若有说得出手的功绩，提携之人也面上有光。
李集看着不卑不亢的小娘子，越发觉得不似寻常商户。
也是，这样年轻的娘子，大大方方到府前求见，他亦闻所未闻，也怪不得平日势利的门房忍不住传话。
两人又说了几句，温梨便起身告辞。
管家送客，李集动身去往州衙。
到了州衙后，立即寻人调阅了温梨的户籍和路引。
户籍显示温梨原是京城人士，与夫君和离，来北留城投奔亲戚，亲戚几年前搬走了，就带着一个小丫头留下来开店做生意。
“和离？”李集轻扣桌面，这个倒是有些意外，她脸上没有一丝怨苦。
次日巡察之时，李集特意去温梨的小摊闲坐了片刻，坐实他们相识之事。
“李检司，以后府上的后宅宴席，需要茶饮，我们铺子分文不赚给您做。”温梨感激道。
李集看着温梨的眼睛笑道：“分内之事，不用温娘子费心，不过月上香饮的茶饮口味独特，家里有宴时定会派人提前来定，温娘子照常收钱即可。”
温梨知他不在乎这点银子，不再多说，只道：“李检司的单子，我们必定用心做，以后小店出了新品，都给李府送一份尝鲜，您是贵人，我们求个好彩头。”
李集微微颔首，算是应下，然后起身。
温梨起身相送，却冷不丁听到李集说，“如若此事我不管，温娘子当如何应对？”
温梨一怔，没想到他会如此问，捏了捏藏在袖中的毒药。
少时，父母请过几个江湖师父，教她防身之术。
她不愿吃苦练功，师父们只能另辟蹊径，研制了各种保命的毒药。
她敢一个人出远门，并不是不怕死，一般宵小的确伤不了她。
但也最多不被人所擒，跑得掉。
可她现在不想逃。
温梨浅笑，“多谢大人关心，北留城有长公主，公主怜悯女子，不仅允女子开店，而且三年不用交商税，北留城亦有很多女店主，城里自是安全的。”
“计薄上登记的女店主铺子，多数仍为男子经营，只是为了免税罢了。”李集淡笑，“那些女店主都有男子庇护。”
“哎，世道如此，唯有多加小心。”温梨并未正面回答李集的话。
交浅不可言深，李集听出温梨的敷衍，也不失望。
听说京城贵族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谨慎乃第一位，敏于事而慎于言是自小的规矩。
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李集心道。
待人一走，姜早儿兴奋地悄悄拉扯温梨的衣袖，李检司来了，那些人就不敢欺负她们了！
“李检司为何愿意帮我们？”
温梨低头沉思片刻，“或许李检司真是一个好官，或许李检司恰好比较闲，想过一把当神仙的瘾，随便抬抬手就能救人于水火，岂不威风，或许........”
姜早儿又没听懂，反正帮了就行，李检司真是一个好人。
“李检司和那些张牙舞爪的官爷一点也不一样，说话做事......反正就是看着顺眼。”姜早儿真心夸赞，但词不达意。
“是不是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温梨看着姜早儿抓耳挠腮的样子道。
“对，对。”姜早儿忙不迭点头，声音不高，但说得话，别人都听得进去。
温梨看了眼李检司离去的方向，看人走远，这才开口道：“李检司的叔父李观是京城的吏部侍郎李观，如今北留城的知州乃是李观的学生。”
“哦？”
姜早儿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发问：“侍郎？知州？比李检司官还大么？
“吏部侍郎乃正三品。”温梨道。
“三品？”姜早儿随口道：“一盘摆三个品字形糕点，那可摆不下。”
温梨失笑，耐心道：“三品侍郎比巡检司大多了。”
“哦。”
吏部乃六部之首，掌天下文官选拔升迁调动，是人人眼红的实权。
李集有这样的靠山，前途一片光明。
温梨接着道：“李检司之所以从容，是因为他既不用巴结上司，也不用故作严肃在下属面前立威，甚至不用刻意结交，有头有脸的人自会围上来，他自然从容不迫，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这也是温梨认为李集能伸出援手的原因。
“哦？”姜早儿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道：“我看着，东家也这样，不慌不忙的，让人如沐春风。”
不慌不忙摇着饮子的温梨，倏地双眸一沉，背脊生凉，有人在看她.......
是萧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萧望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