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黍离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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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倚栏靠着土墙把一嘴的草屑啐出来。
周围一片漆黑，他手脚被捆绑起来动弹不得。
腿底下压着厚厚的干草，他抻直腿蹬了两下，感觉自己像一条难以翻身的咸鱼，脚踩到了软乎乎的东西触感像是个人，是死是活不清楚。
秉持着“只要我看不见脏东西就找不到我”的掩耳盗铃精神，他闭上眼狠踹两脚。
——脏东西翻了个身。
好消息，确实是个人且失去了攻击性；坏消息，约莫是个死人。
楼倚栏现在的心情跟半夜睡醒发现自己被丢进闹鬼的坟堆没什么区别。果然过早丧父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后果，左右逃不过奸杀掳掠。
不等他感伤完，死寂的空间里突然迸发出玛丽苏光环般五颜六色的光，一道跳脱的女声360立体环绕：“——叮，您有一份‘爱幸不幸’包裹等待签收。”
槽多无口，楼倚栏靠着土墙借着七彩光看了眼脚底下，破破烂烂的衣衫，依稀看出个人形。
他忍不住想吐，呕了半天除了腹中绞痛的厉害吐不出什么玩意。
想到自己晚饭明明吃了一大盘烧鸡，他恍惚了片刻将视线转移到空中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礼物盒上。
......见了鬼了。
不等他尚未开机的大脑回忆起前因后果，身后的小破门板被一脚踹开，木屑划过他脸上、手上，扎在肉里。
楼倚栏躲闪不及，突然见到强光眼睛极为不适地闭上，身体也失去了重心栽坐在地上。
“这还有个活的，带走。”
粗糙的声音像沙砾抹在皮肤上，让人一听就浑身难受。
楼倚栏像小鸡崽一样被提起来，拽着他的人不可置信地掂量了两下道：“怎么柴成这样。”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他可能被卖到了做皮肉生意或者器官交易的场所，再不济就是食人族，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人两眼一黑。
提溜着他的壮士一个用力将他扛在了肩膀上，脆弱的腹部翻江倒海，但他实在吐无可吐。
太他妈不科学了，楼倚栏眼前浮现最后吃的那盘香喷喷的烧鸡，昏死过去。
人人都骂他楼倚栏是个不尊孝道、不敬师祖的不肖子，楼大师一生冰壶秋月、刚正不阿，最大的污点就是收养了他这么个玩意。
楼大师是书法大家，多少人送金送银也未能得他青眼，偏偏收养了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娃娃取名楼倚栏，并扬言此生只这一位关门弟子。
但楼倚栏在书法上实在没什么天赋，让他握支铅笔他宁可涂鸦也不愿意写字，更别说凝神静气地去握毛笔了。
人人都扼腕惋惜楼家无传人，楼大师更是应了他们的话早早就合了眼，留下藏室无数的墨宝和身后泼天的财富，楼倚栏作为唯一继承人，理所当然地吞下了这笔横财，他知道并非所有的钱都来路清白，但他不在乎。
他特意挑了楼大师头七那天晚上带了一册看着就很贵的邮票集到灵堂，知道这人生前爱财如命，对于上门送礼的一向来者不拒，楼倚栏烧钱仿佛烧纸币，一张一张扔火盆之后拿小木棍在旁边扒拉。
他也不跪，蹲坐在蒲团上活似谁家大爷，灵堂上白布飘飘，再来一首二胡配唢呐氛围感直接拉满，他也不怕，笑得像个变态。
楼变态出了灵堂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青烟散去，烧尽的烟头落在他脚边，残喘着猩红的艳色。
似乎是想让楼大师掀棺材板诈尸，楼倚栏前脚安排了下葬，后脚就把楼大师藏室里仅存的几幅墨宝挂牌拍卖了。
人人都骂他狼心狗肺，人人都遮遮掩掩地暗地抬价。
楼大师的墨宝生前就卖的好，他死后更显弥足珍贵，价格水涨船高，楼倚栏光数成交价有几个零都觉得头晕。
事情做到这种地步楼大师都没有入梦当面骂他两句，楼倚栏觉得很不爽，之前听说打雷天郊外一座坟场被劈了，都说杀人放火天打雷劈，他想去把楼大师的骨灰盒刨出来，又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一筹莫展之际坐在路边石墩子上吹风，一张脏兮兮的宣传单被风吹了不知几万八千里，正中他脑门。
“无穷宇宙，人是一粟太仓中。”
脏兮兮的宣传单上除了这句诗，还画满看不懂的字符，楼倚栏折了两道当扇子扇风，并未在意。
然而回去后他就发现手机上莫名被下载了一个丑兮兮的app，图标也是看不懂的字符，卸载一次裂一次屏，气得他连夜换了三四只新手机。
最后认命地点开了app，白光loading过后出现类似于潘多拉魔盒开启的动画，他瞬间后悔地想要炸手机。
手机屏幕上，指引小精灵坐在一朵莲花里，发间插的、腕上戴的、衣摆上绣的都是莲花，姑且算是个不明性别的莲花精吧。
“大人，您有什么日思夜想的心愿吗？”
楼倚栏全当看个乐子，不假思索道：“劈了我老爹的坟。”
莲花精：“......”孝死爹了。
见他不说话楼倚栏瞬间失望，脸上臭的只差写满“无用、无能”。
莲花精委屈成球：“大人恕罪，我们精怪不能直接出手干扰世界线。”
建国后还不许成精呢，王八面前装什么鳖。
楼倚栏钻空子想为难他：“那你教我怎么招雷，我自己动手。”
他本想着拆穿这场高科技骗局，谁料想莲花精茅塞顿开，从小巧的莲花台上摔下来，嘴里“哦哦哦”个不停。
“不愧是大人，聪明绝顶，我这就给您找一个教五雷正法的道士。”
不等他反应过来app就强行大退，望着桌面壁纸笑如弥勒的财神爷，楼倚栏摸了摸发顶，将“财源广进”换成“驱邪避害”。
小莲花精说到做到，天擦亮就将楼倚栏震醒：“大人，起来学法！”
授课的道士一身白色长袍，头挽一个道髻，身后悬一口宝剑，神采奕奕、口若悬河，楼倚栏听得困困噩噩，眼皮子直打架。
学生也不止他一个人，直播的弹幕上时不时弹出绚丽的特效，小莲花精解释是来自不同时空的人，有像他一样的普通人，也有专门求道的方士。
楼倚栏也进过不少靓男靓女的直播间，怎么说也是个身家上亿的体面人，摸索了半天充值界面哪个最贵送哪个。
特效弹出道士的脸都看不见了。
小莲花精：“......”壕无人性。
道士教完手势正在教口诀，瞥了眼打赏后台私信他：“下课别走给你开小灶。”
小莲花精捶胸顿足：“......”说好的仙风道骨呢！
楼倚栏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打算再睡一会，打帘看窗外天已敞亮，还睡个屁。
他从小记性就不错，看什么学什么两三遍就能上手，白袍道士教的手势“掌心向上手指自然伸直，两手中指、无名指分别向上，右手食指和小指分别重叠在左手食指和小指上......”再加上一声抑扬顿挫的——
“......急急如律令！”
几息后四下旷野仍悄然无声，他哂笑心中唾骂无良黑客，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病，索性连带着自己一起骂。
天公似有所感，不一会四野积云成片，闷雷声由远及近。
楼倚栏心悸，跑到外面去查看，滋啦的电流声不等他窜回家直接劈下来。
白光一闪——
壮汉不客气地将他摔在地上，碎石子硌得人浑身疼，楼倚栏被生生惊醒了，脱口一句:“你大爷......”
壮汉不客气地回头补了一脚，把他往里踹了踹，他这具脆身板子差点没被踹升天。
清醒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骂壮汉还是那个无良道士......还有那只臭莲花精，再让他遇到高低把他莲花台拆了。
一脸匪气的壮汉架着砍刀离开，临走在柴门上落了锁，屋里有不少人气，活人，楼倚栏心中忌惮更甚。
他静悄悄地缩在原地，漆黑的角落里却有一个人形物朝他爬过来。
楼倚栏：“......”我日你仙人板板。
对方凑在他身边扒拉了两下，这屋有光纵使很微弱但也带给他不少安全感。
属于老者的沙哑粗粝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小公子从哪里来？”
楼倚栏瞬间魂魄归体，小公子？现在绑架这么高级还附带沉浸式角色扮演啊？
对此他嗤之以鼻：“打南边来了个喇嘛。”
老者沉默：“老朽未曾远行，看小公子衣着不似贫苦人家，也是在山路上被劫来的吧。”
衣着？他一套睡衣能有多富贵？
楼倚栏心中纳罕，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拢白衣，金纹云袖，腰间玉带缀着二三玉佩、香包，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堆砌的小少爷。
楼倚栏：“......淦。”
他一改冷漠嘴脸，讨笑靠在土墙上和老者东拉西扯，周围虽有人但都默默不语，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这显得他尤为聒噪。
老者说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良民，山头寨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伙土匪专门打家劫舍、坑害过路的有钱人，剿匪的官兵一波接一波，土匪却像在山头扎了根，春风吹又生。
“之前只要交钱他们就不害人命，现在收了钱还不肯罢休，非要找什么女人，我们被抓来已经许多日不曾饱腹。”
柴门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老者噤声。
“姓宋的女人就在村子里面，村长都被我们掳来了他们居然还藏得住。”
“放火烧村，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藏得住。”
“不行，闹大了收不了场。”
“挑两个人去村口杀。”
老者听到烧村的时候身体就颤抖个不停，柴门被推开，两个壮汉张望一圈将老者扯走，楼倚栏这才意识到这位老者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村长。
他甚至来不及消化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被雷劈傻了，壮汉顺手把他也捞了起来，力气之大，他的胳膊差一点光荣脱臼。
老者两股战战，眼神却异常坚毅：“狗贼，杀人偿命，我在阎王殿等着你们！”
壮汉横刀上马，手里攥一股捆着他们双手的麻绳，料想到即将发生什么，楼倚栏惊得一身冷汗。
“老头莫猖狂，且试试你的身板够不够硬。”壮汉发出了反派独有的“桀桀”笑声，马鞭一抽，长鸣的马蹄声伴随着老者栽倒在地的闷声，竟活生生拖出数里。
楼倚栏尚未从惊吓中回神，抬头就看见攥着他麻绳那端的壮汉朝他龇牙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黍离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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